8、月下星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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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天界更显得头顶的星空神秘浩瀚，皎洁的月华透过滚动流窜的云团，丝丝洒落在楼阁栏杆上，溅起细碎的浮光。这样一番好景致、好意境可惜无人观赏。
百希估摸着自己正沿着西边的路往北走，越往北所见的楼阁越素净。终于见着一簇完整的楼殿，殿前空空荡荡，一个值夜守门的都没有。百希悄悄走上前去，看清了牌匾——“璇玑宫”。
门前是一汪泛着白雾的碧水，殿门乳白色的墙壁上点缀着淡雅的浮雕，银白双层琉璃瓦，累着两层浅蓝色的尖顶飞翅雕花横梁，构架秀丽。殿前白玉铺就台阶，两边各立着一尊褐色寿山石狮子。门后隐隐可见两株粉橘色的花树，背后墨绿树林掩映出一片幽深静谧。尽管花叶是假的，但是百希也觉得此番配色点缀甚合她意。
百希驻足观望片刻，但见门前流水蜿蜒流向远方，于是沿着河水向前走，穿过一片墨绿暗林，眼前是架小桥，桥下碧蓝的河水渐渐汇做一汪潭水。潭水四周暗林环绕，将此处围成一个如山中空谷，水中洞天的所在。百希走上桥，只觉得眼前一片星光灿灿，不知何故。
细看，潭水北岸上立着一株茂密的老树，高出暗林好些许。其状如垂柳，结子如碧珠，缀于条上，璀错相间，竟然是一棵琪树。树下一套石桌椅，岸边立着几丛怪石。
最动人的景色不在于此，而是那潭边的白衣少年。他正倚在石边，手拄着头小憩，身姿清逸，绞绡胜雪，泛着淡淡柔光。而他的下半身则幻化成一条修长皎洁的尾巴，落入潭水里，惬意的摆动，昭示着少年的身份——正是这世上唯一的一尾白色天龙。
百希走下桥，目不转睛的欣赏着眼前这条美丽的尾巴。润玉的龙尾苍劲有力，龙鳍柔软。龙鳞细密如织，片片珠华玉润，鳞片衔接处映射着琉璃碎光。她觉得月宫嫦娥的眉、洛神宓妃的目也不过如此，夜神眼神到底是如何逶迤宛转，能觉得自己丑陋不堪？
许是百希的目光太过直白闪亮，惊到了旁边趴着的小兽。只见一只通体洁白的小鹿，站了起来，高昂着美丽的头，大眼睛，长睫毛。头上顶着两支灵动细长的蓝紫色触角，这一看倒不像鹿了。
灵兽拿鼻子拱了拱百希的袖子，百希情不自禁的揉了揉那萌物的脖子上细密的软毛。“啾啾，”小兽发出了舒服的叫声，奶乎乎的声音，惊醒了浅眠的少年。
近几日润玉的心情颇有些焦躁。那天从东海回来，向父帝复命时，幸好母神不在，只有父帝不咸不淡的夸了他几句，但这都不是他在意的。晚上布星台值夜，本是一万年做惯了的事情。当晚，却莫名觉得漫长难捱。
第二天早上，与昴日星君交班回来，连回笼觉都睡不着了，堪堪在璇玑宫中等到辰时，就急匆匆去了洛湘府。谁知那里竟然人去楼空，几个仙侍也是一问摇头三不知，他差点以为前一天的经历都是幻觉。
回到璇玑宫中，他取出婚帖来，指尖拂过百希的名字，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她巧笑倩兮的模样，鼻尖仿佛流过似有若无的梅香。他空等三千年，一朝邂逅，便起相思意。
一连数日，他心湖都微微波澜着，总是在璇玑宫的寂寞空庭里勾勒她的模样。他以为百希已经出门游历，一时片刻见不到她，顿觉得空虚失落。想到百希曾说过会来璇玑宫作客，便迫不及待的收拾出了一间寝殿，也不管那里有可能百八十年后才能迎来它的主人。
今晚布星挂夜过后，他像往常一样到落星潭小憩，千万年来都没有人闯入此地，谁知他正睡着，魇兽的叫声突然将他惊醒，瞬间察觉有人至此。
润玉倏地睁开眼睛，回首一看，愣在当场。凌虚飞髻，流光绿裙。黛眉樱唇，孤芳寂寂。正是他朝思暮想的人。润玉刷得收回龙尾，溅起一阵水花，他起身三两步走上前，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希儿……”
百希看着他傻傻的唤她，噗嗤一笑，施了一礼，“殿下。”
润玉眼色微微一沉，问道：“希儿可否唤我一声，润玉？”
百希眨眨眼，微微抿嘴。不是她不叫，只是不曾亲密的叫过男子名讳而已。看到润玉期待的目光，她抿了抿嘴，小声叫道：“那……润玉？”话音刚落，百希就觉得自己脸颊发热。
“哎。”润玉笑着答道，眼中冰雪消融，春意烂漫。看到百希因为一个名字就晕红了脸，只觉得心中窃喜，不禁想要逗逗她，“我这些天，日日想着希儿。”
红晕慢慢爬上了百希白嫩的脸颊，她深感愧疚，自己确实是今天上午才想起的他。润玉看百希愣愣的不说话，暗道自己操之过急，于是问道：“希儿如今在何处？怎么这么晚过来？”
百希说：“我如今一个人住在钟岐府，爹爹和娘亲又出门了。”
“钟岐府？”
“对呀，我原来的家，在三重天。”
“为何不住在洛湘府？”
“那里不是很安全，爹爹常年不在，自有照顾不周之处。不像钟岐府独立封闭……”百希简单解释了一下，润玉立刻就明白了她的话中深意，他眯了眯眼，说道：“希儿不是要出去游历？”
百希笑道：“出了一些事情，我改了计划。此番上天来，我是要找你请教一些问题的。”润玉一听，忙问道：“希儿有何事要问我？”
“说来话长，”百希叹了一口气，润玉心里一紧，连忙扶住她的肩膀，柔声问道：“怎么了？”百希摇摇头，“先不着急说这个，我来是给你送东西的”，说着她拿出刚刚编的手链。
润玉接过手里，细看，红梅盘扣栩栩如生，一看就知道花了多少心思。白玉晶莹触指温凉，摩挲间散发出令他魂牵梦绕的梅香，“这是……”
“我自己编的，用了月老的红线。”百希说道。润玉手指微颤，心下震动，又听到百希接着说：“本来我只准备了这个平安扣给你，但是路过姻缘府，就发现了这红线的好处。所以求了来给你编一个手链，我本来白天就过来了，但是坐在鹊桥上编到晚上……”
润玉一把揽过她拥在怀里，侧脸贴着她的秀发慢慢埋入颈间。百希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浑身僵硬，她陷在泛着冷香的怀抱中，感受到紧贴的胸膛，只觉得心脏碰碰直跳，脸颊热气上涌。
润玉在百希颈间深深的吐息一口，只觉得空落落的心被填的满满的，他双手箍着百希的双臂，环上她纤细的腰肢，将人收紧，眼角不知何时染上了淡淡的胭脂。
“希儿……”润玉低哑轻柔的说，“我很欢喜。”
如此轻易的满足让百希心疼，她想到他会喜欢，但是他的震动弄得她有些不知所措。“嗯，你喜欢就好。”百希说道，她声音甜甜的，冲淡了润玉身上的苦涩滋味。她轻轻推开他，润玉看着她，眼里闪烁着星星。
百希伸手抽出润玉指尖的手链，“我还没编完呢，这最后收尾，得试你的手腕。”百希拽着润玉的手腕，润玉顺从的跟着她坐在石凳上。
白玉一样的皮肤，趁着红绳，百希差点就看呆了。她连忙拿起红绳绕着润玉的手腕，试长短。润玉看着她低眉垂眼，专注的编着红线，眼中露出无限柔情。
“好了！”百希抬眼，正正撞进润玉的眼中，差点陷入了那一池深水，脸又不争气的红了。她把编好的手链给润玉系上，说道：“不值什么，你可以戴着玩玩儿。”
润玉珍重的抚上红线，说道：“希儿予我的任何东西，都是极珍贵的。”百希觉得今天的脸颊烧烫，就没停过，明明她的送礼，为什么最后是她被撩拨。
“我……你平时忙吗……我是说工作多吗？”百希犹豫的问道。
“我平时无事，无非就是在宫里自行修炼，去省经阁读书，或者来这落星滩小憩。”润玉含笑说道，“希儿刚刚说有事找我，是何事？”
“我……想了解一下上一次天魔大战的历史。我亲爹娘在那次战役里面牺牲了，我想好好了解一下。”百希说道，她一下没法跟他讲太多，索性先了解着。
“这有何难，我给希儿讲就是了。如果有不清楚的地方，我们还可以去省经阁找史料，或者我写信问旭凤。”润玉毫不犹豫的说道，但是他心下疑虑，如果真是单纯的请教，为何百希看起来难以启齿。
“我看了一些兵书，对我爹爹那场战役里面的一些排兵布阵，有些疑惑，你能教教我吗？”百希问得小心，兵法谋略是个敏感的词，润玉不带兵打仗，如果钻研此道必会让人生疑。
润玉闻言眼光一闪，疑虑更甚。这个话题确实危险，他不会怀疑百希，她没有任何立场与他对立。看她此番神态，也是对自己的处境十分清楚。如果她只是单纯的请教，大可不必如此小心谨慎，怪就怪在她处处透露着紧张和不安。
“希儿，”润玉握住她的手，倾身说道：“你若问我，我定知无不言。”百希睁大眼睛看着他，“但是你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为什么这么不安？”
百希与他对视，润玉的眼中尽是关心和担忧，不带一丝杂色。百希心里感动，说道：“我就是想了解一些当年的事情。爹爹娘亲，还有师父师兄都帮不上忙。我觉得你能帮我……就是怕对你造成困扰。”
“希儿有求于我，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会困扰？”润玉按下隐隐的担忧，说道：“只希望希儿有事定要与我说，万万不可自己憋在心里。”
百希说道：“我知道，你放心，我自己不会乱来的。对了我还没问你，那天你回去之后，怎么样了？”
润玉摇摇头说道：“左不过那个样子，没甚好讲。旭凤不在，父帝母神平时也几乎想不起我……”
百希心下了然，眼珠一转，突然问道：“润玉，你以后想做什么？”
润玉被问得一愣，说道：“润玉只愿做一个放鹿的逍遥散仙。他日希儿若嫁我，必会受些委屈……不知希儿……”
“我不在意这些。”百希笑着说道，“我就是想要了解一下你的想法，毕竟我也是要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嘛。”只是到了她这里，可是嫁龙随龙……他们真能这么逍遥下去？
润玉噙着笑意，说道：“好。”
“那，我还想让你帮我指导一下法术。”百希趁热打铁的说道。
“一定一定。”润玉笑道，“不知希儿要何时开始？”
百希想了想，说：“如此这般，我大概要常在这里待着了，洛湘府不方便……”
润玉定定的看着她，双手暗暗握紧，脱口而出：“不如住璇玑宫来？”声音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
“真的可以吗？”百希眼睛一亮，惊喜的问。她早就想开口了，但是女孩子嘛，总要矜持。
“自然可以，我已经给希儿留好了寝殿。”润玉连忙说道，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百希讶异，冲着他直眨眼睛：“已经留好？”
润玉脸色微红，眼含笑意：“我自是盼着希儿来的。”百希的脸又红了。
润玉起身，执起百希的手说道：“现下我要去与昴日星君交班，希儿要与我同去吗？”
“好呀！我今天来晚了，没看到布星台，明天晚上我可以去参观吗？”百希问，尽管她知道自己绝不是什么勤快人，但是看到润玉不知怎么，这话不过脑子就说出口了。
“希儿想来，自然可以。”
领着魇兽，二人披一身朝霞，相伴穿过寂寥的云海，见人间万家炊烟升起。润玉挽起百希的手，侧头看向她，薄唇勾起，眉梢堆上柔和的情愫。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月下星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