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沉沉]皇天后土》潇湘疏影

17、鸟族穗禾

　　荼姚眼波婉转，柔声说道，“果真是岁月不饶人，一晃多少年过去了。想当年百希仙子与我那外甥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妹妹夏妫常常跟我提及你们两家有嫁娶之意。不曾想岁月弄人，哀牢山一战，山神夫妇，本宫的妹妹、妹夫和外甥竟然纷纷血洒忘川，只留下你和穗禾二人。

　　“终究是你与本宫有缘，转眼就与我儿润玉定了亲事，穗禾为此还生了许久的闷气，哀叹你做不成她嫂子了。如今，你终于上到九重天来，怕是没有知心人说话，正好与穗禾好好相处，继续延续你们之前的情谊才是。”

　　大殿里一时之间寂静无声，百希被荼姚说得额角的青筋直突突。她这一席话极有水准——直接膈应了一票人，看着他们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荼姚别提有多舒心了。

　　且不提润玉收敛了神色，眸光下泛起阵阵冷意，袖中的拳头握紧，指甲几乎扎进肉里。

　　太微十分尴尬，烈山与孔元为何举家男丁皆亡他心知肚明，润玉娶百希他也是早早算好的，但是他却不晓得百希之前有过议亲，对象还是鸟族。荼姚冷不丁秃噜出来，要是让百希对自己升起不满，转而亲近荼姚就不妥了。

　　穗禾心里苦笑，她知晓自己这是被姨母当刀使了，尽管说话的是她，但是桩桩件件都是她们一家的事，若是天帝、夜神追究起来难免要针对她。姨母想都不想就把她推出来，只为出一口气，穗禾觉得悲凉，果然依附于人就身不由己。

　　百希一股气堵在胸口，荼姚话里话外说她父母热孝，竹马新丧之时与他人定亲，却不想这一切是谁促成的。

　　百希深深吸了一口气，皮笑肉不笑的缓缓说道：“小仙当年失孤，天帝陛下怜惜我孤苦，给小仙为大殿订下婚约，是小仙之幸。小仙定当尽心服侍大殿，尽力效忠陛下娘娘，方不负天帝陛下的大恩。”

　　“唉呀，就是说嘛，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如今便宜了我大侄子，也成就了一桩美事啊。”丹朱在一旁大大咧咧的说，殊不知这话更让润玉悲愤羞恼。

　　荼姚心里一阵冷笑，她就是想刺一刺润玉，让他知道是捡了别人的漏，纵然有上神之誓，山水之少主也不是他能肖想的。却是冒犯了百希，不过她也不会把百希这些计较放在眼里，左右，百希如果有心眼，就该把账算在太微头上。再让她对着润玉，时时提醒她，当年是怎么忍受着屈辱定的婚约。

　　旭凤见气氛尴尬，连忙开口说道：“我观兄长与百希仙子感情甚好，他们二人的意志一定不会受旁人影响的。穗禾也不必觉得遗憾，兄长是你的表哥，兜兜转转百希仙子还是要做你的嫂子的。”

　　穗禾心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虽然她喜欢旭凤，但是也不得不承认他这话说得有些缺心眼儿。偏还就有买账的——

　　太微虽然对荼姚意图拉拢百希深觉不满，但还是觉得旭凤此话很得他心意，于是哈哈大笑，“旭凤此言极是！润玉，好生招待百希仙子，千万别委屈了人家。”

　　润玉垂眸，浅浅笑道，“父帝放心，润玉一定好生照顾希儿。”他那希儿两个字咬得遣倦绵长，听得百希脸颊微微泛红，太微和丹朱都很满意，只有荼姚瞪着眼睛剜了他一下。

　　穗禾听到这声希儿眉头一跳，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惊疑的看向百希。百希看着穗禾不动声色，眼里却是两个人都感同身受的复杂情绪。

　　丹朱拉着四个小辈走出九霄云殿，嘴里絮絮叨叨。

　　“时候不早，润玉也该当值了，父帝母神，润玉先行退去了。”百希望着润玉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荼姚的话还是刺痛了他。

　　万世星辰，渺渺夜空，白衣仙人立在布星台上，衣袂翻飞，玉指灵动，星斗阑干各归其位。润玉静默的走回去，魇兽似乎感到了主人的落寞，耷拉着脑袋，踢着小蹄子悄悄跟在润玉身后。

　　白天九霄云殿的话还回响在耳畔，青梅竹马，嫁娶之意，他的希儿，明明是他名正言顺的妻，他揣着一颗真心，小心翼翼捧出他的爱，希望能得到她的接纳、珍视。却原来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薄唇勾起嘲讽的苦笑，眼里是刻骨的哀伤，希儿你心里是不是早已有了别人。我以为上神之誓，百年相伴，能换得你回眸一眼，但不知，能否抵得过忘川之殇，刻骨铭心，背着失去至亲之痛与我订下婚约的屈辱。

　　踉跄的走近落星滩，触到一道结界，挡不住他，两个人的对话缓缓传来。鬼使神差的，润玉没有去守那些君子之道，站在琪树后面，学起了那听墙角的小人。

　　“月上中天，你绕开众人，独独来这落星滩，就不怕有人起疑？”百希拖着长音问道。

　　穗禾嘴角勾起一丝讽刺，说道：“我这是奉旨叙旧。夜深人静，月明星稀，正是回忆往昔的好时候。”

　　“天后娘娘有什么要说的？”

　　“无非想让你亲近亲近旭凤。”穗禾撇撇嘴，咪咪着眼睛说道，“她想着让你我二人共侍一夫呢？”

　　树后的润玉握紧了拳头，周身散发着寒意，施舍我的是你们，予杀予夺的是你们，我以为万年潜默可以换你们一丝放心，不想连我最后一丝温暖也不放过。眉心冷意渐凝，目光却贪婪地在那个俏丽的背影上流转。

　　“哟，你竟然能这么大度，还想着替火神纳妃吗？你猜猜如果我真的嫁入栖梧宫，天后会让谁做小？”百希毫不避讳地说。

　　穗禾剜了她一眼，“我是鸟族公主，天后的外甥女，自然没有人能越过我去。”

　　“叫了两千年姨母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你父母去了她不闻不问，若非你死乞白赖的讨好于她，她焉能想起你这个外甥女。鸟族的正经公主在她眼里只有一只凰，你孔雀是哪个牌面上的人物？”百希多年不打机锋，一席话怼过去心中郁结之气立刻消散了不少，古人诚不欺我也。

　　穗禾被她说的羞恼，扬起衣袖双指并拢射出一道赤色之光，百希推掌以五级的凌波掌相抵，二人僵持了一瞬，百希率先收招轻轻一笑。穗禾愤恨的收回手，衣袖一甩坐在石凳上，压低声音斥道：“试探够了吧！”

　　百希在她对面坐下，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说道：“差不多吧。”五色神光是孔雀一族的顶级杀招，穗禾能在天后眼皮子底下偷偷练到第三重，可见她还是清醒的。她回忆了白天殿上她看旭凤的眼神，说道：“你是一心要嫁入栖梧宫吗，恕我直言旭凤恐怕对你没有男女之情。”

　　“长长久久的相处总会生出情意的，况且他多年来一直在忘川练兵我们也见不到，现在他回来了……”穗禾说道这难得有些犹豫，百希惊奇的看着她，“你真的喜欢他？”

　　穗禾带着憧憬的眼神说，“他那么耀眼，谁不喜欢？你见过他的真身吗，那可是天地间唯一一只凤。”

　　“恕我直言，你还是这天地间唯一的白孔雀，你哥哥还是唯一的青鸾呢。要我说你们都太妄自菲薄了，天天羡慕着别人家的真身高贵，总是忘了自己生而无双。我实在纳闷凤凰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药，让六界诸仙都神魂颠倒的。”百希无奈的叹息说道，“你们孔雀也是元凤的后裔，佛母之族，要摆正自己的位置才是。像我一朵云，都比你们自我感觉良好。”

　　润玉凝眉，不由的想起她也曾这样赞美他的真身，他私心里希望这样的赞美只属于他一个人，可是听到她说穗禾，穗禾的哥哥，生而无双……他不甘又失落，她是他的唯一，可他对于她却不是独一无二的。

　　穗禾挑挑眉，“你还真的会开解人，哥哥听到肯定高兴。”

　　提到稻谷两人的心情都低落了起来，百希幽幽的叹道：“可惜这世间再无青鸾。”

　　暗处的润玉心中一紧，终于来了吗……

　　穗禾抹了一把眼泪，“我这里有一根化翼鸾羽，一根羽翔鸾羽，是我母亲和哥哥留下的，不如我把羽翔鸾羽给你吧，你可以用来防身。”

　　女床之山，有鸾，瑞鸟，一名鸡趣，首翼赤，曰丹凤；青，曰羽翔；白，曰化翼；玄，曰阴翥；黄，曰土符。孔元是一只青色孔雀，夏妫是一只白色鸾鸟，而稻谷和穗禾则分别是青鸾和白孔雀。羽翔鸾羽就是稻谷真身炼化的至宝。

　　“别别别，都是你的，你自己带着防身，或者将来送给你的夫婿，可千万别给我。”百希连连摇头，这种有歧义的东西万万不能出现在她这个已经定亲的人手里。

　　“怎么，你怕大殿不高兴。恕我直言，他今天已经很不高兴了。”穗禾直言道。

　　“你也看出他不高兴了，天后还真是得逞了。话说回来她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母亲和夏妫姨虽然私下里说说，但是我相信她们是不会在外面宣扬的，至少我从没见过我母亲对别人说过。”

　　穗禾正色道：“你还记得你刚刚与夜神签订婚约的时候，我去瀛洲岛跟你大吵一架吗。我投靠天后之后，她有一次问起这件事情，我就按照我们那时商量好的说辞说了，她自己断章取义就成了这个样子，不想竟让她找到话头来离间你和大殿。”

　　百希杏眼一眯，“那个时候她是怎么知道的，在监视你，还是我？定然是两者都有了，不过天帝却不知道这件事，那就是天后在监视我。”

　　“应该是我”，穗禾苦笑着说，“我的身边，或者说我母亲的身边应该一直有天后的人。”

　　百希皱眉，说道：“你要旭凤还是鸟族？我说句肺腑之言，你如果一直滞留在天界倒贴旭凤，疏远鸟族不好好经营翼渺洲，最后保不住你在鸟族的地位，也拿不下栖梧宫的妃位。”

　　“我就是靠天后上位的，好不容易收拢了部分族类，也是摁倒了葫芦起了瓢。如果不能再让天后满意，我还有什么前程可言？”穗禾凄然说道。

　　“只要是我们的天帝在，他最看重的就是他自己的核心利益，天后她之所以是天后，是因为她是鸟族公主，你还以为她和天帝爱得死去活来呢。你要分清主次本末，如果你在鸟族有地位，天后反倒会讨好你。而不是像今天，把你当一把刀使——我可是听说，你为了天后在天界树敌不少啊。”

　　穗禾瞪了一眼百希，愤恨道：“我不像你，有个德高望重的水神父亲收养，当时父母兄弟具亡，我可是孤零零一个人撑下来的。你呢，我哥刚死你就和别人定亲，还是天帝之子。”

　　“鸟族兵强马壮，山族几乎覆灭，境况能一样吗？我能任性吗，我有选择吗。你苦撑三千年，我交出了我的未来，这话我当年就说过——身为一族之主，我们都身不由己。”

　　穗禾抹了把眼泪，“明明我在外面摸爬滚打更久，怎么你的棱角平了，我的愈发尖了呢？我尚且不信命，想要争一争旭凤的真心，争一争鸟族的权柄，你怎么就做起闺阁妇人了。”

　　百希挑挑眉毛，“我这叫心中自有丘壑，像你们鸟儿，叽叽喳喳的。”

　　“要我说，大殿的性子对你来说太压抑了，不如我哥哥……”穗禾嘟囔着说。百希想起稻谷，他总能和身边的姑娘处成闺蜜，在妇女之友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百希与稻谷不是最熟的，他们两个干的最多的事情是在一起吐槽，比如吐槽两人的娘成天想结亲家。直到后来脸不红心不跳的淡定坐在那里，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们自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