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沉沉]皇天后土》潇湘疏影

16、九霄云殿

　　百希去洛湘府和风神殿拿了三个令牌，给碧霞三人留用。然后没有再费神跑一趟忘川，只在钟岐府等着旭凤班师，再和润玉一起去九霄云殿复命。少华在钟山和岐山各领回了两朵云，百希赐名云蕊和云茄，云枝乐颠颠地领走了去教导，俨然一个小头头。

　　钟岐府一下子多了五个仙，顿时热闹了起来，百希少不得重新加固结界，摆下阵法。百希警惕谨慎的态度也让碧霞和邹尚重视起来，“少神过得真不是仙过的日子，搞得跟宫里的嫔妃一样。”碧霞常年受后宫香火，对帝王后宫之事深有研究，看到百希此举不由眼神发亮，说道，“是不是还要防止细作卧底？这个交给我，保管盘查的明明白白！”

　　“宁缺毋滥，”百希说，“我回来一百年，只有云枝一个人。如今我要暴露在天帝天后眼皮子底下，这府里用人更要谨慎。以后你们记住，钟岐府以外的人，能信任的只有洛湘府的流柒，风神殿的舞雩和璇玑宫的魇兽。”

　　“魇兽？璇玑宫只有一个魇兽？”碧霞不可置信的问。

　　“我去之前，璇玑宫只有一神一兽而已。”百希说道。

　　邹尚摇了一把折扇唏嘘不已地说，“我以为我们一天到晚受那些鸟气，已经是最惨的了，想不到大殿的日子过得比西岳还不如。”

　　少华摇摇头说：“你一不高兴还不是满山打滚，大殿估计连脾气都发不得。”

　　碧霞凑过去说：“大殿脾气好吗？”

　　“他惯会忍着，就算生气了你也看不出来的。”百希说道。

　　“啧啧啧，真是闻着伤心，见者流泪啊。”邹尚感叹道。

　　碧霞觉得她吊儿郎当的没正行，就把他赶出去打野味，“我们好不容易聚到一处，如今府里初具规模，应该庆祝一下才是。”

　　秉承着众人的意志，邹尚和少华打了一麻袋鸟回来，于是就有了现在六个仙人在园子里架炉烤肉的场景。少华带着云蕊和云茄忙着烤串，边烤边偷吃，云枝贴心的给百希切肉，邹尚对碧霞大献殷勤，碧霞被他烦得吹胡子瞪眼的……润玉走进花园就看到了这么一副场景，不禁愣住。他远远地看到几个少男少女围在一起时而你来我往，时而开怀大笑，觉得自己一身清寒孤寂与这样热闹的场景格格不入，遂站在阴影处，踌躇不前。

　　百希心有所感，抬眼看去，与润玉遥遥相望，立刻惊喜的站了起来。她还以为润玉要明天才会和旭凤一起到达南天门呢。“小姐，你怎么——”云枝看到百希起来连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呀……见过殿下！”

　　云枝一声问安惊醒了剩下五个人，他们顺着目光瞧去，就看到了远远走来的白衣仙人，披一身月华，携满天星辉，郎艳独绝，清贵无双。几个人慌忙起身，百希已经迎了上去，问道：“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你明天才会道。”

　　润玉笑道：“一个人呆着，无聊得很。”他看向院子里的几个人，他知道百希去了泰山府，怎么一下带上来这么多人？百希见了笑道，“你来得正好，我给你介绍一下。”

　　二人走近，碧霞连忙带头问安，“见过夜神大殿。”

　　“诸位免礼。”碧霞几个人直起身子，都好奇的打量着他。

　　润玉见了只淡淡一笑。说老实话，平常的仙官见了他都不会这样恭敬，他也并不喜欢别人盯着他看。但是今天这几个百希的友人的打量他却并不反感，他能感觉到他们对自己并无半分轻视之意。他眼带笑意，看向百希等着她为自己介绍。

　　“这位是泰山君的女儿，碧霞仙子，我们小时候时常一起玩的。这位是终华仙人之子，邹尚仙君，追着碧霞上来的，他们两个人如今在我府里做仙侍，历练历练。这是我们钟岐府原管事岁崇叔的儿子，少华，现在子承父业啦。这是云蕊和云茄，刚刚点化带上来的。”

　　润玉恍然大悟，原来这是一屋子娘家人，但是转念一想，这两个大男子竟然要住在钟岐府吗？就算一个有心上人，一个是主仆之别，但是润玉还是深深地感到两个字——碍眼！看来以后不能再放希儿下来了，必须把她看起来，思及此润玉微微勾唇，笑道：“原来几位来自山族，润玉这厢有礼了。”

　　“大殿你是少神的未婚夫婿，千万别跟我们客气。”碧霞连连摆手，大殿太高冷，但是她觉得这样的大殿跟少神好相配啊。

　　百希说道：“你既然来了，就跟我们一起吧——云蕊，给殿下加一副碗筷——云枝，殿下吃不惯太油腻，你去熬一锅百合莲藕汤来。”

　　“区别啊”，邹尚哀嚎，“我们都吃了半天了，只有茶喝，为什么大殿一来就熬汤呢？”

　　少华瞥了一眼邹尚，淡然地说道：“你这酒肉肠子忽悠谁呢，一盏茶放你面前没见你动过，怎么就想起要喝汤了。”

　　百希抿着嘴笑说，“云枝记得熬一大锅啊，等会儿怕是不够喝。”

　　“我们不喝，我们不喝”，碧霞说，“看你俩喝我们就饱了。”

　　润玉微笑看着眼前闹腾的一幕，又看着为她摆膳的百希，感到一股被接纳被照顾的温暖。他很早就知道他只有希儿，现在他发现，他有了希儿，她可以为他带来全世界。他拿起筷子，在箅子上挑挑拣拣，仔细地剃了乳鸽上的骨头，把肉放在百希的碗里。百希也不说话，笑眯眯的只管吃，还冲碧霞眨眨眼睛。

　　碧霞与百希交换了一个互相都懂的眼神，赞许的点点头。以她多年来被邹尚献殷勤的经验来看，此项技能绝非一朝一夕可练成，这位大殿显然十分熟稔。短短一百年就能搞定一尾高冷的九天应龙，她对自家少神的崇拜之心更浓了。

　　而一边的邹尚更加惆怅了，大殿一百年就能拿下少神，自己攻略了一千年，怎么还追不到媳妇？

　　晚饭就在这样一个欢乐的氛围里结束了。这是润玉吃得最轻松愉快的一顿饭，饭后他送百希回到主院中，问到百希的打算，“你带进来这么多人在这里，以后是要住在钟岐府吗？”

　　百希点点头，“不管是洛湘府还是钟岐府，总归会有一处住处。如果爹爹娘亲不回来的话，我还是喜欢钟岐府多一些。”

　　“你喜欢就好……你我终究未婚，等到大家都知道你了，你若还住在璇玑宫，于你名声不宜。”话是这样说，但是他心里有多不舍他是知道的。

　　听着他不情不愿的语气，百希不由心里偷笑，“你晚上布星挂夜，我睡哪里有什么妨碍。我白天就上去找你，晚上下来就是了。”

　　润玉勾起唇角，笑如朗月入怀，眸中撒着点点星光，“我今晚就要去布星了，明天下午我在南天门接旭凤，到时候……”

　　“我和你一起。”

　　润玉笑着点头，在百希额头上落下一吻，“我去了，希儿。”

　　南天门外，八方天将列阵排开，旌旗飘飘，鼓声赫赫，银袍金甲的天兵天将整装肃然。诸仙按位排班，在南天门内翘首以盼。

　　“火神到——！”一声高亢之声想起，顿时以山呼海啸之势铺将开来。

　　“恭迎火神归来！”

　　“恭迎火神归来！”

　　众星捧月之间，旭凤意气风发，目不斜视，信步走入南天门，所到之处是一片片恭敬赞誉之声，诸仙眼里皆是一片流光溢彩之色。润玉白衣广袖，走在旭凤身侧，目下无尘，眸光浅淡。纵使置身于一派锣鼓喧天的热闹中，依旧掩盖不住周身的孤冷清贵，因为他知道这些热闹从来不属于他。

　　羡慕吗，嫉妒吗，不甘吗，他曾经有过，转瞬又消失在漫长的时间里，泯灭在寂寥的星光中，渐渐他已经学会放下……

　　侧头看向身边的百希，她新奇的看着这一切，目光追随着远处森罗的天兵和两侧稽首的诸仙，尽管没有任何表情和言语，他还是看出了她眼底的震撼和欣赏。

　　希儿曾用过不同的目光看他，都是她在面对别人时不曾有过的。他爱她的眼睛，尤其喜爱她看他的眼神，惊艳，欣赏，依恋，含笑，娇嗔……他以为她在她眼中见过最绚丽的色彩。然而，此刻他发现，仅仅两次她看向旭凤的眼神，陡然让他嫉妒的发狂。

　　那是他给不了的，肆意的明亮、震慑和诚服。

　　袖子下的手握紧，掩去目光中的寒意，润玉重新抬眼，看向缓缓靠近的九霄云殿，看向身侧俏丽的姑娘，别人的目光我都可以不在意，但是希儿你的眼里只能有我。

　　百希并非没有注意到润玉心态的变化，但是她私下里觉得这个坎需要润玉自己去面对。她在一旁不管做什么都是对他的一种怜悯、同情，以润玉的一身傲骨他是绝不能接受的。

　　九霄云殿，天帝高坐在龙椅上一身金龙盘螭绣袍，睥睨着殿下的臣子，大殿中仙侍站在两侧，诸仙纷至，却寂静无声进退有度。百希还没来得及感慨一下这六界至尊的威仪，就听到了旭凤和润玉的二重奏，“儿臣，参见父帝！”

　　“好！好！好！”太微连连说了三个好字，嘴上不停的夸道，“这些年来旭凤领兵在忘川日夜操练，整戈待伐，震慑魔界，无愧我天界战神之名！穷奇出世多亏我儿守住忘川，使魔族不敢兴兵来犯，旭凤当居首功。”

　　旭凤微微一笑，说道：“全赖父帝母神庇佑，旭凤为我天界练兵，镇守忘川不过分内之事。”

　　百希趁着太微与旭凤父慈子孝的空档，仗着胆子抬眼瞅了瞅太微的模样，眉眼张扬，一频一蹙魅力四射，与淡泊如水的爹爹就是两个极端嘛。

　　旭凤与太微汇报完忘川之事，见太微没有言语，就主动提及了润玉与百希，着力渲染了润玉帮助魔界净化焦土的贡献，太微这才把注意力转向他的大儿子这一边。

　　太微听到三千年不见的水神长女出现，心里说了一声终于，眼睛扫向润玉身侧。百希这才开口说话，“臣女百希，参见天帝陛下。”

　　太微凝眉看向百希，心里十分满意。近年来鸟族日益强盛，尤其压得水族喘不过气来，但是洛霖没有主动计较，他这个大儿子也是不争气的，都不能让他找出由头来牵制鸟族势力。

　　荼姚想要旭凤娶穗禾之心昭然若揭，以前旭凤不在还好说，现在旭凤从忘川回来，她们心思怕又活络了。百希的出现可谓是犯了瞌睡递来枕头，她若是乖乖听话，他到不介意给她些甜头，扶持一把，好给荼姚一个警告。

　　“这就是百希仙子了！好好，果然有山神遗韵，水神风骨，昔年我与汝父订下婚约，一晃三千年过去了，也该考虑婚嫁之事了。”

　　润玉神色微动，有一丝紧张的看向百希，百希垂眸恭敬的说，“但凭长辈们做主。”

　　群仙一听这话就知道这九重天怕是又有热闹看了，这神仙呆久了难保无聊，就盼着一个噱头，让他们嚼几百年。这夜神深居简出，水神长女一直避世，猛地一冒头，就是个大新闻啊。而当中有看不惯鸟族的，与山族、水族沾亲带故的，一颗心也蠢蠢欲动了起来。

　　太微点头说道：“合该如此！待我与洛霖商议之后，就为你二人定下婚期。”

　　话音刚落，润玉唇角挂着浅笑，言道：“多谢父帝成全！”百希跟在润玉后面浅笑着向太微行礼，俨然一个以夫为纲的贤惠未婚妻。太微看了更加满意，百希对夜神越重视，他对山水二族就越有把握。

　　见话都说的差不多了，太微才布下赏赐宣布退朝，独留下润玉，旭凤与百希三人。正要说话时，外面仙侍高声报道：“天后娘娘到！”

　　百希一挑眉，偷偷看润玉，他轻轻握了一下百希的手，回给百希一个安心的微笑。百希抬眼看向门口，缓缓行来一个梳着高髻，装扮隆重的美艳妇人。百希看看她，又看看天帝，不愧是夫妻俩，都这么喜欢金光闪闪的。

　　“参见母神！”百希跟在润玉和旭凤身后问安，自己悄悄的说了一声，“天后娘娘。”然而她说什么也无所谓，因为旭凤已经大步迎上去，叫道：“母神！”带着游子的眷恋和思念。荼姚此时眼里只有她的凤凰，她一把抓住旭凤，左看右看，“回来就好，在忘川这么多年长高了，更英俊了。此次穷奇之乱，我儿立了大功，威名远扬，当真无愧于战神之名。”

　　旭凤难得的羞涩的笑了笑，任由荼姚摆弄他。

　　太微欣慰的看着这一幕，不住地说，“旭凤回来，你终于不用担心了。”

　　润玉傲立在一旁，神色清冷，淡淡地看着殿角的某处。百希在润玉身侧，见他没有动作，也学着他杵在那，眼神偷偷打量着跟在荼姚后面进来的两个人。

　　一个是白衣红卦，面若童子，想来就是月下仙人了。另一个，白衣红绫亭亭玉立，在这九重天上也是一等一的美貌艳丽——

　　“表哥！”百希偷偷打了一个激灵，只觉得这一声悠扬婉转，情意绵绵也不知道那旭凤可消受得起。只见旭凤那勾人的凤眼弯弯，彬彬有礼地笑道：“穗禾。”

　　“哎呀，凤娃，你可终于回来了！你可知道这天界没有你，那冷清了多少啊。可怜我手中的红绳分出去千百条，都石沉大海啦。这下你终于回来了，让叔父给你好好地栓几个姑娘回来可好？”

　　众人皆知道丹朱的秉性，看见他没有说什么出格的话，也就当时耳旁风了。丹朱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就看到了立在一旁的润玉和百希，顿时眼睛一亮：“大侄子，你旁边这位水灵的小仙子是哪家的呀？”

　　润玉浅浅一笑，“叔父，这是水神之女。”

　　随着润玉话音落下，荼姚和穗禾才看过来。百希不得不再一次向天后见礼，荼姚凤眸圆睁，把百希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这就是水神之女？许多年都不曾见过，怎么今天突然上天来了？”

　　润玉见荼姚的目光太过直白，于是不动声色的上前挡住百希，说道，“母神，希儿是应润玉之邀来璇玑宫小住的。”

　　“哦？水神长女被水神藏了几千年，连父帝母神也没有见过，你们是何时见的，竟然这么熟络了？”荼姚问道。

　　当年明明旭凤也有能力一争，可偏偏太微指明要与润玉订婚。可恨这个庶子白白得了山族和水族，如果真让他们成亲，这小子身后岂不是名正言顺的有了山水二族！本想待水神长女出现，好安排她提前与旭凤相处，竟然不知道他们两个何时暗度陈仓，都能住到璇玑宫里了？

　　旭凤见母神脾气又上来了，连忙在一旁说道：“百希仙子特意赶去魔界净化焦土，应当是那时与兄长认识的。”

　　荼姚听了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一眼旭凤，既然她去了忘川你怎么也不趁机接近接近，倒叫润玉抢先。看到润玉护在百希面前的模样，荼姚看不过眼，偏想要膈应他，好让他们两个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