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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一曲衷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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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廓是极其敏感的,温凉的指间轻轻滑过,引起百希一丝轻颤。润玉看到她微红的脸颊,心里甜软,他最爱看她微醺娇羞的模样。百希看着润玉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心下懊恼,撅了嘴抽回手臂,却一把被润玉握住。
“我看看你恢复的如何了……身体已无大碍,但是要想恢复还要些许时日。”他伸手点了点百希的鼻子,“让你别冲动,怎么还弄成这个样子,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百希憋了嘴,说道:“我没拿捏好力度,下次就好了。”
润玉捏了捏百希的鼻子,“还想有下次,嗯?”
“我可是以你的名义去的。”
润玉目光微沉,揉了揉百希毛茸茸的脑袋,“经此一事,再难将你藏起来了。”他微微叹道,“我回去复命的时候,你少不得要跟我一起上那九霄云殿。”
百希收拢了神情,“我有些怕。”
“不怕,有我在,还有水神仙上在,没人敢为难你。”
“不怕明的,就怕暗的。”百希敛了眉眼说,“有人,不想让我嫁给你呢。”
润玉眉头一紧,突然翻身,一手撑在百希身侧,一手握住百希的手放至胸前。“希儿,”润玉深深地凝视着她,“我知道,这婚约……它不单纯,你我皆为它所累多年。我虽无野心,但是为求自保,也需要洛湘府这门婚事。洛湘府为了让父帝放心,也必须应他的要求嫁一个女儿给我,订立婚约是我们身不由己。
“但我要感谢这一纸婚约,不管它背后有多少算计,但是他让我得以遇到希儿。近之,亲之,爱之。我将娶之人是心上之人,这是我遇到的最幸运之事。我相信只要我们携手共进,共担风雨,外界种种绝不能把我们分开。”
说到这,润玉俯下身来,“不知,希儿的心可否如润玉一般,坚若磐石?”
百希震颤的看着润玉,近前来的眉眼,眸子里是星空般深邃的情。无论怎样,被人如此深情的爱恋都是一件圣洁,又美好的事情,更能何况眼前人是心上人。但是……
看着润玉期许、忐忑的目光,百希轻轻的说,“山有木兮木有枝。”
润玉眼神一亮,霎时驱散了浑身的孤寒,他情不自禁的捧起百希脸,笑得像个孩子,“希儿,”他语无伦次的说,“你说什么,你在说一遍可好?”
百希噘嘴,“不。”
润玉恍若没听见,只见到了眼前的娇唇,情不自禁的俯下身来,百希头一偏,薄唇落在了脸颊上。
“希儿……”润玉委屈的看着她,他捂了一百年的铁石心肠的小丫头,眼看今天开窍了,却还不能一亲芳泽,怎一个憋屈了得!
百希不为所动,“我还没说完呢。”
“希儿你说。”他倒要看看这个小丫头还有什么话搪塞他。
润玉对她的情她看在眼里,但是她一直不敢敞开心扉,未尝不是顾忌他的态度。他们俩的未来是绑在一起的,若想在天帝天后手下讨生活,少不得共同谋划未来。甚至,对于山族、水族,多年来枉死的神仙忠良,百希想的更多……
百希因为父母之死和山族被害之事对天帝心存芥蒂,天帝又何尝不忌惮她。一旦发现她不会乖乖做一颗联姻的棋子,后果……但是润玉亲缘寡淡,念着父子之情,恋着兄弟之义,云淡风轻,只求安乐,她若是稍稍显出对天帝的防备和不忿,倒成了那种挑拨离间的恶媳妇了。是以她百转千回,此时,这话确是万万不能对润玉说的。
“诚如你所说,我们二人之间还隔了许多层,纵然有上神之誓也未必能守得住婚约。你可知,一望可相见,一步如重城。”她不愿戳穿他对天帝的期待,又不愿吊着他的胃口,做那欲说还休之事,因此话说一半,他定能解她意。
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
润玉瞳孔忽然一缩,没来由的心慌。他怎能不知她心中所想,这些年他从来不多说一句话,一直默默帮她查找当年真相。若是天后他尚可与她同仇敌忾,但那人是父帝,试问自己又能如何。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我从未恨过谁,怨过谁。况且山族是否有过错,我也不知,不会妄下定论。”百希不忍看他落寞,自责,说道,“我只求自保,不为身边人带来灾祸。若有余力,再帮衬水族、山族一二。但是只有这简单的两个愿望,怕也是难以实现的……”
饶是润玉通透如斯,也猜不到百希指的是天帝而非天后,但这不妨碍他恨自己无权无势,不能给百希庇护,“希儿若信我,我倾尽一切护你。你以为我不愿钻营,才迟迟不与我说这些?纵然我没有那野心,也知道在天界立足,一定要有自己的依仗方不被人欺辱了去。”
他紧了紧握住百希的手,按在他的心口,说道:“更何况如今有了希儿,我若没有能耐,如何护你?海有舟可渡,山有路可行,我们一起踏过去可好?”
此爱翻山海,山海俱可平。如果你越不过去,我情愿为你移山填海。
百希感受到他胸膛下有力的跳动,罢了,师傅说过要我做回自己,不迈出那一步,哪里知道接下来的路是什么样,“我觉得我大抵是喜欢上你了,左右我们都绑在一起了,以后有什么波折我定要与你一起面对的,你若不离,我便不弃可好?”
“希儿!”润玉惊喜地看着她,嘴唇勾起甜蜜的笑,他终于,终于等到了她的承诺。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百希撅起嘴,“我不接受妃嫔媵嫱,你要是惹上了别的桃花,休怪我无情——”
“只有你,”润玉笑着说,她这副霸道的样子让他欢喜极了,“璇玑宫很小,装不下多余的人。我的心很小,容不下别人。”润玉情动不已,伸手垫着百希的后颈,慢慢俯下身去,带着冷香的吐息令百希心神微动,她喘息着看着慢慢放大的俊颜,提不起一丝力气。
“百希,你可醒了?”鎏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润玉动作一顿,气血上涌,险些背过气去。百希一个恍惚反应过来,立刻滚出他怀中,高声说道:“我正在更衣呢,你稍等片刻。”
她转头看着满脸郁色的润玉,终于忍不住埋进被中嗤嗤的笑起来。“殿下快回去吧,别被人发现了。”
润玉几乎被气笑了,此刻深深的后悔自己昨晚太过守礼,强压下了体内翻涌的热潮,说道:“我回去了,你好好注意身体,切记别再耗费灵力了。我忙完了再来看你——”
“我呆不了多久,你别辛苦两边跑了。”百希轻声说,“快走吧。”
润玉一脸郁闷,终究在百希催促的目光中,捏了个诀消失了,心想着回去后定要让她补偿回来才好。
百希看到润玉走了,捏诀瞬间换好了衣服。想了想,拿出了那片放在荷包里的逆鳞,放入了心口,贴在她的内丹精元上,她按着心口觉出源源不断段的暖意和心安。
推开门,已经日上三竿,鎏英走上来说,“睡得可好?我估摸着你要晚些起来,就没有叫人来打扰。”
百希笑道:“我睡得极好,有劳你记挂。”
“固城王来了,说是与父王一起巡视净化的土地,眼下就在府中。”鎏英说道,她凑近了接着说,“卞城王知道你在此,但是父王没有与他提及你的身份,你待会儿可要同行?”
“多谢王上想得如此周到,你也知道我不欲见他,我只在后面跟随就好。”
鎏英点头,“正好暮辞也不想见他,你们两人到时候一起随行在后面。等到巡查完了,我二人再带你好好逛逛魔市如何?”
“那太好了,我也很好奇魔界集市是什么模样。”百希说道。
鎏英给百希带来了早餐,她简单用过之后,就来到殿外遇到了等在那里的暮辞。“暮辞将军。”
“百希仙子。”暮辞点头打招呼,“鎏英与我说了,百希仙子同我一样避讳固城王,仙子只需要与我一道走在魔兵后面即可。”
百希看着前面一队魔兵,簇拥着两位魔王向郊外行去,与暮辞缓缓跟上,状似不经意间问道,“不知暮辞将军避讳固城王是为何?”看到暮辞一愣,百希接着说道,“我只是随口一问,将军不方便的话就不必理会了。”
暮辞眯了眯眼金,看向固城王的背影,低沉的说,“我与仙子是一样的原因,杀父之仇,灭族之恨。”百希闻言不动声色,但是心中已然起疑。
“我竟不知,多有冒犯,还望将军海涵。”百希与他有一样的遭遇,双方都能感同身受,因此一路心照不宣,默然无语。
远处固城王傲慢的环视一圈,点了点他矜贵的脑袋,目光扫过百希与暮辞。感受到一股侵略性的视线射来,百希立刻侧开脸去,暮辞攥紧拳头,直愣愣的看着前方。鎏英注意到固城王的目光,横跨了一步刚好挡住暮辞,说道:“固城王已经看了土地,可还有旁的事?”
固城王眯了眯眼睛,说道:“本王已经无事了,”他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卞城王和鎏英,“卞城王以后可要当心些了,毕竟我们魔界总不好一次次去麻烦天界。”
卞城王说道:“如今两界修好,我们有难向天界求助,他日天界若有需要我们卞城王府也必然会伸出援手。”
“卞城王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心善。”
“父王与我遵循本心办事,孰是孰非,值与不值,我们心中自有定论,就不劳烦固城王费心了。”鎏英淡然的开口说道。
百希没有再听他们打机锋,悄悄退了出来,还不忘拉走杵在那被固城王刺激得气息不稳的暮辞。固城王与卞城王你来我往,得亏鎏英助阵才让这场口水仗堪堪打个平手。送走了固城王,鎏英方才回来拉着两人去到城中。
鎏英忧心冲冲的说道:“刚才固城王看你们的眼神似有不善,百希你可要小心了。”
“不必担心我,”百希想到固城王停留在暮辞身上的目光,“我倒觉得,固城王对暮辞将军注意的更多一些。我好歹不日就要返回天界,你们才真的要注意安全啊。”
鎏英凝眉,“真有此事?”
暮辞说道:“我刚刚见到他一时难以释怀,气息不稳,被他察觉。多亏了百希仙子把我拽出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你从现在开始可不要单独外出,”鎏英又转过身来对百希说道,“多谢百希了,只是我眼下十分担心暮辞,恐有招待不周的地方,希望百希别介意。”
“当然不会,暮辞将军的安全要紧,你们还是赶紧回去将此事告知卞城王为好,我虽然不知这里面的纠葛,但是多做准备总是好的。”百希又转向暮辞说道,“我知道你心意难平,但是你想动他绝非易事,千万不要冲动,须知好好修炼,提高自身的修为才是正经事。”
鎏英握住暮辞的胳膊说道“百希说得对,你跟我回去我们从长计议。只是百希——”
百希笑着摆摆手,说道:“没关系,我与你们一同返回卞城王府,正好与卞城王辞行,这魔市有的是机会逛,以后有空我常来叨扰你就是了。”
鎏英这才安心,三人一同回到了卞城王府。卞城王听闻百希要离去,连忙挽留,“仙子怎么待了一日便要离去呢,可是今日见了固城王心里不舒坦。仙子不必忧心,他已离去近期不会再来了。”
百希施施然行了一礼,说道:“王上不必忧心,今日想要离去一则是怕因我之故给王上和公主带来麻烦,二则要到夜神处复命,因此特来向王上辞行的。百希还要感谢昨日王上的盛情款待。”
卞城王听了倒是理解百希的顾虑,只好说道:“既然如此,那本王就不强留了。仙子与本王有恩,他日仙子有需要用到卞城王府的地方尽管开口。”
百希笑道:“我与鎏英已是朋友,百希亦十分敬仰王上为人,能得卞城王府的青睐是百希的荣幸。”
卞城王笑眯眯地点头,“鎏英长这么大,没有什么手帕交,仙子能与她交好小王亦是感激不尽啊。”
鎏英在一旁嗔道:“父王!”
“我难道没说错?你整天舞刀弄枪的,我看你就好好与百希仙子学学女儿家的端庄姿态才好。”
“公主英姿飒爽,在六界也是颇有威名,百希佩服得紧。”说罢,拱拱手,“现下,百希就先行告退,不打扰贵府了。”
卞城王点头,连忙差鎏英与暮辞将她送出府。
一路行至忘川渡口,鎏英一挥手招来了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艄公。因为百希没有摆渡过,因此鎏英坚持将百希送至对岸。三人踏上摆渡船,向对岸划去。
忘川河面平坦安静,泛着莹莹绿光,但是俯身看下去确是暗藏杀机。河水不辨深浅,河中拘着无数冤魂厉鬼,不得超生。百希出神的看着水面,冷不防艄公的话音响起:“仙子还是不要离水面太近,这忘川不比别处,无论人神一旦沾染,必遭百鬼噬咬,痛不欲生。”
百希闻言,困惑道:“我常听忘川水可忘情,既然它碰不得,难道喝忘川水的同时还会被腐蚀五脏六腑吗?”
“仙子有所不知,这吸食生魂的是忘川中的怨魂,你舀起忘川水,是不会舀起怨魂的。怨魂投入忘川中大多是因执念而起,在等待中迷失,在绝望中堕落,生生世世囚于忘川,除非得天机缘,不然是出不去的。”
百希若有所思,遂问道:“我还有疑问。不知这黄泉与忘川、黄泉路与黄泉有何区别,孟婆汤与忘川水又有何区别?”
老叟微微一笑,“黄泉路的尽头是奈何桥,奈何桥下正是忘川河的上游,孟婆立于奈何桥头布汤。孟婆汤是洗涤灵魂,忘却前尘之用,与忘川水忘情之用不同。孟婆汤由彼岸花与忘川水制成,彼岸花开于黄泉水旁,由黄泉水浇灌而成。
“而黄泉则是幽冥鬼府之河,源于鬼界,终于鬼界。黄泉水至阴至寒,河水千丈之下有无边戾气,乃是传说中的九幽冥域。黄泉下游汇入黄泉之湖,湖上有一黄土堤,由鬼门关直通酆都,就是黄泉路了,黄泉路上点着镇魂灯,是谓镇生者之魂,安亡者之心,赎未亡之罪,轮未竟之回。”
前面一番话还听得三人津津有味,这最后四局偈语一样的话,让百希觉得玄之又玄。百希自认为博览群书,不想竟然在忘川河上教摆渡人教导一番,更加坚信天外有天。说来这摆渡人也是一名奇士。整条忘川河一叶扁舟,自鸿蒙初开起便在此渡人,摆渡的艄公尤其神秘,万万年岁不知是同一人,还是不同的人,若是不同人,来自何处,归于何处,皆是个迷。
“魔界自诩占了幽冥之地,不曾想还有这么多未解之谜。鎏英自小长在魔界,从未听说过黄泉之下如何如何。”鎏英感叹道。
“九幽冥域……”暮辞喃喃自语,鎏英好奇的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什么?”
暮辞摇摇头,说:“我只是听族中的长辈提到过,只知道那里出了一个鬼王和斩魂使。”
百希一听来了兴趣:“听闻这斩魂使是个神不神,鬼不鬼的人物,本是九幽阴冥深处一抹煞气与不周山下洪荒罡风相携化成,他的斩魂刀‘识善恶,辨忠奸’,天地人神,一切魂魄但凡有因,皆可斩与刀下。”
暮辞好似追忆的说,“我年少的时候有幸见过尊使一面,虽然他隐于一团黑雾之中,周身厉寒,但是一股举世无双之气,倒是让人侧目。”
“听说他已经许久不出山了,不知隐于何处。”鎏英叹息说道。
“像他们这种能人,大概不到天地变色之时,是不会轻易出山的。”暮辞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