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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来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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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有雨,霪雨霏霏。
山林间的气候总是比平地变化更为莫测,明明晚上还是银月当空,等到天明,竟又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
这间山路旁有间茅草搭就不大的茶水摊,平常生意冷清的很,也只有在下雨的时候,熙熙攘攘挤了一堆避雨的侠客,有一搭没一搭的交谈着,间或拿起桌上的粗瓷大碗喝一口。
雨丝霖霖,扑面而来的水滴带着几分清寒之气,但泥泞的路上,远远的走来了一个女人,一个浑身上下湿漉漉却十分美丽的女人。
她看起来早已不年轻,可她的身材依然玲珑饱满,就像熟透了的水蜜桃,她的嘴唇也依旧粉扑扑,就像春日里盛放的桃花。
她看起来孤身一人,斜背着一把大刀,可那成熟的美貌和湿透的衣裳却像两把勾人的钩子一样,勾得人心里直痒痒。
有人终于忍耐不住从茶水摊子里跃了出来,动手动脚的调戏,可还没摸到那圆润的肩膀,自己早已捂着□□鬼哭狼嚎起来。
而那个女人任凭那人在泥水里翻滚,洇出血红色的花,抽搐着咽下最后一口气,面无表情的收回手中的刀,走进了茶水摊。
雨下得实在太大了,而她走了许久也有些疲惫,或许避上一阵等雨停了再走,才是最好的选择。
一碗热腾腾的茶水下肚,她终于又恢复了几分生气,环顾这简陋的茅舍,却见四周看客冷漠的瞥了一眼,自顾自的窃窃私语:
你听说了没?割鹿刀好像被萧十一郎带走了,这可是武林盟主连城璧亲口说的……
是吗?这萧十一郎还真是好命呢,拿了割鹿刀,又搜罗了天宗旧部,岂不是如虎添翼?
听见萧十一郎的名字,女人漠然的眉眼似乎动了动,随后嘀嗒两点,在有些浑浊的茶水里泛出一波波涟漪。
待水汶渐息,昏黄的水面倒映出一张疲惫的脸,仔细看去,素来神采飞扬的眼都有细细的皱纹产生,述说着她不再年轻的面容。
风四娘重重的叹了口气,擢紧了放在桌上的刀,如今的她,还有什么资格站在萧十一郎的身边,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可有过这样的关系,再想甩脱难如登天。
毕竟,她虽行走江湖多年,看起来风骚多情,可骨子里却保守至极,就连杨开泰也没有想到,那些闲话当真只是闲话而已。
想起清晨杨开泰那张欣喜若狂的脸,风四娘越发余怒未消,虽说她已卯足了劲把那憨面藏奸的货打了个满脸开花,可自己心中依旧不能平息浓浓的愤怒。
如今形单影只的自己,又能去向哪里?风四娘用手托着沉重的下巴,看着外面的绵绵雨丝出神,只觉天地之大,自己却再无容身之处。
雨渐渐止歇,困在茶水摊的侠客也开始三三两两的离去,风四娘那一袭楚楚风姿混在其中,不一会就失去了踪迹。
片刻之后,山道间的小路上奔来了一人一马,那马俊朗高大,那人长得方方正正,恰似一块顽固不化的石头,只脸上青青紫紫,像被人狠狠揍过一通。
因奔的燥热,他便下马去茶水摊讨碗水喝,那门前早已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即便是隐隐的血水也早被大雨冲刷的无影无踪。
杨开泰未曾察觉不对,只是喝了一口,又向店主询问道:“阁下可曾见过一个独行的女子,长得十分美貌,只是脾气不太好……”
那支撑茶水摊的不过是一对天聋地哑的夫妇,杨开泰比划了半天,对方也只是啊啊叫了数声,没能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顿觉心灰意冷。
他望了望有些宽阔的前路,原本在树屋遇见四娘已是侥幸,如今四娘生他的气又独自出走,焉知她会去哪里?
不,或许世上还有一个人知道四娘去了哪里……杨开泰突然想到了那个让他嫉恨得酸苦难当的人,不免踯躅起来,前路漫漫,他真不想求到那人的面前。
如今天宗在武林之中沦为人人喊打的贼寇,那人又藏身何处并不知晓,难道说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四娘与自己一刀两断,各行其是么?
杨开泰的眼睛忍不住眯了起来,这使得他脸上不大的眼睛越发小的可怜,配着下拉的嘴角和青肿的脸,看起来倒有几分滑稽。
扑哧一声,有人禁不住笑出声来,杨开泰转头看去,却见外头车声粼粼,几辆不知装着什么盖着密密油布的大车在屋前停驻休息,而一个带着斗笠的人在门口微微抬起了头。
莹白的面容上是一双极其机灵,熠熠发光的眼睛,那人朝着杨开泰笑了一笑,自顾自的走了过来,坐在桌子的对面,低声道:“杨公子是去做贼了不成,怎么被打成这幅模样?”
她见杨开泰有些心虚的模样,又揶揄道:“莫非杨公子是去偷香窃玉了?啊呀,这可真让人吃惊呀!”说着,竟掩住自己的口吃吃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娇躯乱颤。
清脆的笑声回荡在这间不大的茶舍里面,也让杨开泰羞红了脸,擢住桌沿的手掌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几次三番才勉强压制住了翻腾的杀意。
小公子的笑声让另一个走进来的人脚步稍稍停顿了一刻,随后取下斗笠向他们走来,他的面上覆着一面铁质的半截面具,然而露出的半张脸却依然风华正茂,正是杨开泰许久不见的萧十一郎。
萧十一郎走来在小公子的肩头按了按,成功让她止住了笑声,随后看向一脸纠结之色的杨开泰,问道:“杨兄为何在这里?脸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他见杨开泰有些尴尬难言的模样,不免拱手道:“我这属下素来顽皮,若是冒犯了杨兄,还请原谅则个。对了,听说杨兄和四娘的婚期将近,我这里备了小小的贺礼,烦你转给四娘。”
说完他便从怀中掏出一个黑檀木的匣子,打开是一套大红宝石制成的金质头面,鸽卵大的红宝石发出艳艳烈火一般的光芒,衬着金子的光辉,明亮的让人无法直视。
只是那匣子托在手中,杨开泰却迟迟未接,只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变幻不息,萧十一郎不免疑惑的把匣子放到了桌上,询问道:“杨兄这是怎么了?”
“没有什么婚礼了!”杨开泰忽而怒极,粗声粗气的叫道,声音悲苦无限,他恨恨的盯着眼前这个丰姿绰约的男人,恨不得将他盯出无数的洞。
他不明白为何自己努力了那么久,为风四娘奉献了那么多,那个女人第一时间想到的,为何还是眼前的这个人。
而每次一看见这个人,就会让他想到自己的失败,那是他永生永世都无法比拟的失败。杨开泰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冲出门去,一股脑跃上自己的马匹哒哒哒的去远。
小公子疑惑的看着杨开泰远去的身影,回头叫道:“他这是吃错药了?”语气惊疑不定,然而萧十一郎却在桌子上捻了捻,随后放到鼻下闻了一闻道:“这是湘芙蓉的味道,四娘一定来过这里,大概走了没多久。”
他看了看杨开泰离去的方向,不免微笑道:“算了,或许是未婚夫妻之间闹脾气,这床头吵架床尾和,过上一阵就好了。”说着又把匣子收回怀里,只是那眼忽而瞥过端着茶碗来的店主,却有些不可置信起来。
萧十一郎举起茶碗抿了一口,随后却以蚊蝇般的声音传音入密道:“想不到当年连续挑翻七十二路坞堡堡主,赢得天下第一风云刀称号的大侠孟无双,如今居然会在这个简陋的茶舍里卖茶为生,真是叫人惊掉了下巴。”
那个身形高大却佝偻着身子跛行的男人忽而顿住了脚,只是那眼眸如鹰鹫一般闪了闪,随后却回头道:“在下不过一介俗人,不曾听过这样的名头,阁下想必找错人了。”言辞斩钉截铁,毫无回旋余地。
萧十一郎抚掌拍了拍,了然的看向那苍老面容有些惶惑的女子,又轻声道:“孟大侠当年成名之后下落不明,原来是跟夫人在这里卖茶为生。可我看您夫人的模样,倒像是中毒,为何不请梅大先生诊治?”
他见对方怔住不动的模样,突然反应过来:那梅大先生虽然医术超群,可要价也是不菲的,一般一帖药都有千金,若一个疗程下来需要万金,或许对方行走江湖多年,却未曾有过如此巨大的财富。
而且……萧十一郎端碗喝茶,眼中浮起了然的微笑,夫妻俩装成天聋地哑,在这僻静之处卖茶为生,焉知不是在打探消息卖钱?因为这偌大的江湖总是打打杀杀,一些亡命之徒的背后,总有悬赏花红的仇人。
他突然打定了主意,放下了手中的茶碗,笑道:“若孟大侠不嫌弃,在下倒是可以为您夫人支付这笔诊金,只是……”话音未落,那人早已转过身,急切的道:“只是什么?”言辞凿凿,颇有几分期待之色。
萧十一郎勾起唇角笑了笑,却道:“我只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