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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痴念 ...

  •   夜幕降临,氤氲四散。

      有几只夜枭呼啸而过,在林中留下凄厉的叫声,草叶簌簌,似活物隐于其中。

      一骑遥遥而来,驰马扬鞭,一张方正至极的脸,眉宇间尽是化不开的抑郁,正是甫从无垢山庄离去的杨开泰。

      听见诸多武林人士商议对天宗余孽不利的消息,他急于想告知苦寻萧十一郎无果的风四娘。然而最好热闹的风四娘居然一反常态的不在栖息的客栈,足足让他找了好几日。

      而这里则是他最后寻觅的地方,杨开泰那副淳朴的面容向来死板,平平无波,可此刻也忍不住露出几分担忧的神色。

      若是萧十一郎的树屋里面没有人,那风四娘究竟去了哪里?真叫人心急如焚。

      好在远远一望,那树屋里依稀有灯光照出,昏黄温暖的光照在屋前的平地上,依稀带来几分温馨,四娘果然在这里。

      杨开泰长叹了一声,心里酸楚不堪,虽然早知道四娘最爱的是萧十一郎,且为了下落不明的他频频推迟与自己的婚期,更让自己成为武林中的笑柄。可天下那么大,自己为何却偏偏只执着于四娘,让家中人牢骚频频,不得清净。

      现在想来,或许是四娘与萧十一郎身上如出一辙不受拘束的自由之态,那种洒脱无垠,仿若雪山之巅飞翔的雄鹰一样的气质。是自小生于世家见惯循规蹈矩女子的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也由此一见倾心,无法自拔。

      杨开泰在心头盘亘了一番,下马把缰绳栓到了一颗大树上,转身轻轻的敲了敲门。无论如何,好不容易说服了四娘成为自己的未婚妻,这口气忍也得忍,不忍也得忍。

      然则门虽敲了两下,却迟迟不见有人应门,杨开泰不由紧张起来,连忙转到树屋后头的一个半开半敞的窗户边,抓着窗沿一跃而入。

      室内灯光昏暗,只见一女子趴在桌上,桌面酒杯林立,地上酒坛四散,蜿蜒的酒水蔓延的到处都是,杨开泰吃了一惊,急忙大步上前。

      待到近了,才见那人闭着双目,隐有泪痕,红艳的嘴唇微微嘟起,眉目生动素有风情,如今却平添一分哀怨,正是遍寻不见的风四娘。

      看见这样不顾形象、借酒消愁的未婚妻,杨开泰的心顿时如药汁子里泡过一般,又苦又涩。无奈大事当前,还需从长计议。

      他咽了咽有些哽住的喉咙,忙过去扶起四娘,一面让她靠在怀中,一面急急拍打着有些消瘦的脸颊叫道:“四娘,醒醒,我有事与你说。”

      被他这么一拍,醉意沉沉的风四娘终于有些清醒过来,谁知甫一睁眼,竟欢呼了声,一头扎进杨开泰怀中,紧紧的抱住不放。嘴里还嘟嘟囔囔的叫着:“死不了的,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真好……”

      杨开泰先是被风四娘的投怀送抱吓了一跳,随后却是一喜,想着四娘心中好歹有我,谁知下一刻听见那句言辞,真真让人色变。

      他强压着快要出口的愤懑,放软了声调絮絮的道:“四娘你说什么,你看我是谁?”一面用力攫住对方肩膀,让她抬头看向自己,四目相对,两人俱是一怔。

      风四娘早已泪流满面,只见她借着酒意又捶又打,哭诉道:“死不了的,明明说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你为何偏偏把我撇开,跑的无影无踪,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杨开泰面无人色的听着眼前自己最爱的女子絮絮叨叨的诉说着对另一个男人的情意,放在肩膀的手臂也渐渐无力垂下,心中冰凉一片,几乎要把自己冻僵。

      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悲的事?杨开泰忽然觉得自己急切赶来传信的行为简直是一个笑话,那日宴席之中的闲言碎语不知怎的突如其来,充斥着整个脑海,嘈嘈杂杂,无法忽视。

      罢了罢了,强扭的瓜不甜,自己又何苦来哉。杨开泰长长叹息了声,心灰意冷便想离去,谁料四娘见他不言不语,竟忽的向前一扑,两片红唇已正正印上。

      女人馥郁的香气满面袭来,连带着唇上的湿濡触感,杨开泰顿时浑身僵硬,心跳若擂鼓,方才的那一点自怨自艾早不知抛到了何处,只能木呆呆的立在原地任其所为。

      风四娘醉得糊涂,早已辨不清眼前是谁,只以为自己向来恋慕的人不躲不逃,或许对自己的爱意并非无动于衷,一时心驰神往,越发兴起。纤长的臂紧紧的环过对方的脖颈,让自己更贴近一些。

      烛火昏昏,逐次暗下斑驳的墙面,映出一对交缠的影子,如此缠绵缱绻,却无端透出一丝悲凉。江湖儿女素来不拘小节,可这偷来的幸福,又能维持多久?

      ……

      洞窟森森,无数嶙峋的怪石在烛火的映照下,变成了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兽。

      里面却是打扫的极其干净,铺设的平平整整,摆置成议事厅的模样。

      小公子坐在宽大的桌椅旁边,一边用笔写着什么,一边捻动着算盘,口中翻来覆去的,全是责备萧十一郎的话语。

      一会儿是这个不称职的宗主拍拍屁股一走了之,让自己盘算仅剩的家底伤透了脑筋,一会儿又是这个人说好几日就回,怎么到现在也不见踪影,不会是死在外头了吧。

      想到此处,小公子便是悚然一惊,自从无垢山庄被焚毁一空后,武林盟主连城璧便道出与天宗余孽不死不休,诸多武林人士也都蠢蠢欲动,在这节骨眼上,萧十一郎还自顾自的去外面游荡,真让人为他捏了一把汗。

      正想的兴起,一个灰突突的人扛着个黑布袋子,从外面施施然走了进来,修长卷曲的发被一股脑扎在身后,脸上尘土遍布,只有那一口笑起来依旧洁白的牙,似乎还能看出几分原貌。

      “我回来了,正好耳朵痒,你是不是又在念叨我?”萧十一郎用力把肩膀上的袋子扔了下来,溅起的灰尘在地面扬起一阵风烟,他不以为然的撸了撸额前黏成一坨的刘海,向气哼哼的小公子叫道:“快给我打一桶水来,几天不眠不休的赶路,真要累死我。”

      “你跑哪去了?这几日听见风声不对,原先招募的一些人手都想走,你看……”小公子把手一摊,没好气的说道。自那日回来,因伏击连城璧折损的人手过多,且武林中又有既往不咎的传言,一些想牟利的人见状不妙纷纷叛逃。

      好在她素来心狠手辣,带着几个心腹将那些人或堵或杀,剩下的人见状连忙见风使舵,老实的连声都不敢吱,她又散出最后的一丝家底,连消带打,好歹把这些人安抚了下来。

      “没事,看我带来了什么?”萧十一郎瞥了一眼眉宇之间透出杀气的小公子,心知肚明这些想走的人估计早就死无全尸,他早知道自己败就败在了心软上,所以有时眼前的女子杀伐果断,下手狠辣,他也任其所为。

      有的时候,或许只有把心变得更冷硬一些,才能活得长久,比自己的仇人活得更久。

      小公子疑惑的走了过去,一手掩着鼻子,用手指轻轻捻起袋子的一角,骤然之间,迸射的金光让她眼睛几乎都眯了起来,看似不大的袋子里面,居然装的都是黄金!而且都是成色极好的金子,看在小公子的眼中,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你从哪弄来的宝藏?不会是去打家劫舍了吧?”恋恋不舍的放下口袋的边角,小公子忍不住嘴角上扬,问出了这样一句话,带着三分的犹疑和不信。

      在她看来,虽说已成为天宗宗主,且行事不拘小节,处事果断的萧十一郎心中仍有一分善念,根本不会去做那些有悖江湖道义的事。

      “当然不是,那是一个秘密……”萧十一郎把手指竖到嘴边,轻轻的说着,随手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一面又叫道:“过两天,你多找些人打扮成关外客的模样,随我去一个好地方。”

      “什么?”小公子狐疑的抬起头,正想问问这话从何而起,却见余息袅袅未绝,萧十一郎大步而出,已消失在门外,只留下飘动的纱帐印衬出一个身影。

      那背影修长,不急不缓的走着,萧十一郎在笑,笑的灿烂,笑的洒脱,长久以来频频皱着的眉宇似乎也舒展了几分,展示出潇洒无垠的气场,一如当初。

      那些所有困扰他,让他回顾起来如同噩梦一样的往事,仿佛昨夜星辰昨夜风一样,被远远的甩到了身后,再也捡拾不起。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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