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风者》素心涟漪

68、真假

　　带着些许晕眩踏上土地，萧十一郎有些不适的晃了晃脑袋，这次几乎是千钧一发之际逃离那无垢山庄，虽说早和小公子做了万全的准备，可不到最后一刻，根本无法知道结果如何。

　　还好，也算达成了一些目的，萧十一郎碾了碾脚底下沾染的泥沙，迎向拉着一张俏脸的小公子，又随手一抛，将挂在身后的割鹿刀扔给了她，漫不经心的叫道：“这东西送你了。”

　　说着又随手拽了根草叶放在嘴里，草草的嚼了几口，絮絮的风拂过两条狭长的刘海，掠过精雕细刻的眉眼，然后停留在微微翘起的猫儿唇上，红润欲滴的唇，看起来就如秋日的红菱一样饱满，引人遐思。

　　“这是什么？”一脸茫然的小公子打开了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布帛，露出一把精光湛湛、吹发可断的宝刀来，正是她曾经觊觎过的割鹿刀，此刻却轻易的放在她的手上，简直如做梦一般。

　　“这？这刀你不要了？”小公子有些激动，又有些奇怪，她也知道此次去无垢山庄，除了为寿宴捣乱之外，便是冲着这举世闻名的割鹿刀而去。可眼看着到手的刀，如今说不要就不要，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不过是一把假刀，你要是喜欢就留下吧，做工还不错。”萧十一郎吐出口中嚼烂的草叶，轻飘飘的扔下一句石破天惊的话语。

　　小公子吃惊得变了神色，连连追问道：“这刀竟是假的？不能够吧……”她把刀翻来覆去的查看了一番，并没看出来哪里有破绽，只是那把手看起来倒是簇新的，明晃晃的倒像是新炼出来的一样。

　　毕竟这刀据说是许久之前欧冶子大师铸炼的，前前后后也辗转了不少人手不少时日，又怎会如此新崭崭的出现在面前。只怕那连城璧故布疑阵，将假的拱手让人，而将真的留在手中。

　　“宗主，那你接下来该如何？”想通此节的小公子顿时看手底下的刀不顺眼起来，不过是一个赝品，又何必投注太多的兴趣。她随手还刀入鞘，又用布帛包好，随手提在手里，徐徐问道。

　　“接下来，我们该静观其变……”萧十一郎稍稍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的说道，此次去那山庄，他也并非毫无收获。除了报当年荷姨的仇之外，他也发现这武林之中并不是铁板一块，连城璧虽说继任了武林盟主，可底下的人各自有着小算盘，倒也可以利用一二。

　　不过为今之计，还是该怎样把连城璧从这高高在上的武林盟主之位拉下来？毕竟对方势大，自己统领着残兵败将的天宗，此消彼长，又怎能轻易抗衡？又或许，自己该使力扶持一个副盟主，暗中操作对抗，以此赢得喘息之机？

　　萧十一郎拧紧了眉头，一时一筹莫展，谁知身侧香风徐来，青丝飘摇，浓郁的香味让他忍不住往旁边让了三分，定睛看去，却是小公子欺上前来，满脸愁苦的道：“宗主，从天宗带出来的人手和财宝经过这次消耗已经所剩无几，若是你再不想办法，我们就要饿死了。”

　　“什么？我明明记得还有一些银两……”萧十一郎吃惊的叫道，可那高昂的声音却在小公子直挺挺的盯视中渐渐的低了下来，“宗主大人，这些银两是用来充当抚恤金的，若是你连死人的钱都要扣下来，那就当我这话没说。”

　　听着小公子讽刺的言语，萧十一郎禁不住有些羞腆，他转过有些变得有些发红的脖子，没好气的说道：“无妨，先抚恤教众要紧，其他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说着运起轻功，连着几个纵跃，不过几息的功夫，身已远远的遁至十丈开外，只有一个浑厚的声音遥遥传来，“你先走，我有事等会再回去。”说着，一个闪身，便已消失在山崖的尽头。

　　“嗳！你还没说到底给多少抚恤金呢……”小公子气呼呼的跺着脚，叉着腰没好气的叫道，最后只能叹了口气，拎着沉重的刀离去。

　　当家不知柴米贵，她这个新宗主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为了卯足劲给连城璧一个教训，简直把唯一的一点家底都倒干净了，如今没有钱，他们该如何支撑着渡过难关？想想就让人头痛欲裂。

　　她真恨不得把时光回转到林中的那一刻，不去多管闲事救这个顾前不顾后的萧十一郎也就罢了。小公子絮絮叨叨的，肆意抱怨了一番，才觉得自己的心里好受了些，一袭身影渐渐去远。

　　……

　　萧十一郎一路疾行，几乎是风餐露宿，才将将在暮色苍茫的傍晚来到了无忧谷。谷口幽幽，壁立千仞，岁月几乎没有在这自然的环境中留下太多的痕迹，而绿叶森森，松柏展枝，看起来和他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

　　萧十一郎从怀中掏出这路上折取的野百合，轻轻的放在崖边的一座孤坟上，风声呼啸，似在落泪，时间一晃而过，又是十余年时光。当年那个女子舍命救下来的孩童，如今却也长大成人，也在江湖上闯出了偌大的名头。

　　只是自己还是遗憾，没有亲自看见那恶毒婆娘最后的下场。萧十一郎想起无垢山庄的那一幕，有些扼腕叹息，却又说不出的开怀。无论白红莲和连城璧谁死谁活，终将对活着的人是一个极大的打击，但或许活下来的，多半是连城璧。

　　萧十一郎一一拂过青石碑上的尘土，那细腻均匀的碑体，依稀浮现那女子最温柔的笑容。记得当初刚刚被救回来的时候，自己仿佛一只极其警惕的小兽，只会躲在床角瑟瑟发抖，若有人接近便是用力扑咬。

　　是荷姨用一日复一日的耐心呵护着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着自己，每每被自己咬的遍体鳞伤却不为所动，自己也渐渐放开胸怀，两人相依为命，倒也度过了一段最快活的时光。

　　只是斯人已去，再多想也是无异，萧十一郎叹了口气，站起身便想离去，谁知异变突生，这连日来雨水频频，这山崖本是砂石铸成，这水流一冲一湿，泥沙俱下，哗啦啦数声，他竟不受控制的向那崖底滑去，去势甚急。

　　萧十一郎大吃了一惊，连连用足尖抵住，一面抛出手中软索，勾住了崖边的一棵弯弯的松树。只听哗啦哗啦几声响，无数的砂石泥泞似水流一般簌簌落下，夹裹着无数站不住根的小草野花，转瞬那平平的崖壁，已消失了一半。

　　挂在树上左摇右晃的萧十一郎唏嘘不已，若不是自己见机行事，此刻跌入谷底变成烂泥的便是自己了。他拽紧了软索，便想爬上去，谁知眼角一瞥，竟看见崖壁上被无数青苔草木遮蔽的，竟像是一个洞口，门上锈迹斑斑的把手中间，留着一个圆圆的窟窿。

　　萧十一郎一时好奇，伸指试了试，只是那窟窿看起来不大不小，恰恰能放进一个圆球，自己指尖虽长，毕竟不是圆物。忽然他眉头一凛，一手拽着绳索，一手从衣领中一拉，竟掏出一个黑色之物，星星点点的光芒点缀，美不胜收。

　　这个东西他并不陌生，早些年有些记事时，他便记得此物常常挂在脖子上，从未取下，荷姨说是父亲留给自己的东西，让自己慎重保管，谁知那一日雨夜奔逃，竟然丢失了。

　　再后来便是那难以启齿的一夜过后，自己忽然发现这黑晶石链坠又回到了脖子上，现在回想，或许当初这坠子便是被白红莲得到，而后又赠给了连城璧，进而阴差阳错，引出一番逍遥侯错认儿子的事故来。

　　想起自己那个初一照面便魂归天外的老爹，萧十一郎叹息了数声，忽而下定决心，用力拽下那晶莹剔透的球体，往那窟窿之中一蹴。只听吱嘎吱嘎数声，那门往里洞开，生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过道，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是什么。

　　萧十一郎顿时喜出望外，他想起小公子曾经跟他说过，当年逍遥侯积攒了大批的财富秘籍，又恐被人一扫而光，故而分三处藏起，只是随着他一死，这藏宝之地再无声息。谁知今日机缘巧合，竟让他得了这样的好处。

　　事不宜迟，还是先去看了再说。萧十一郎呲溜一下，挥开手中的滑索，轻飘飘的落入洞中，衣衫翩翩，转眼已去到山壁之中，再不得见。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