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夏生四月

75、成亲

　　皇甫风来找玲珑。
　　夏日的夜间很是凉爽，他牵着玲珑的手在宫内随意走着，不在乎自己走到了哪里，周围是黑暗或光明。玲珑跟着他，听着墙角的微弱虫鸣，感受着夜色的静谧。
　　“红凝，这次战争非常残酷，孤准备御驾亲征。”他说。
　　玲珑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握住他的手，表达自己的意思。
　　我等你回来。
　　“你留在宫里，孤实在不放心。”
　　而后他当场颁布了一份圣旨：因为如贵妃在宫内屡屡犯错，褫夺称号，从此贬为平民。
　　玲珑错愕，急忙下跪：“是红凝做错了什么吗？陛下再给红凝一次机会吧！不要赶红凝走好不好？”言语里是满满的无助，“陛下不要红凝了吗？”
　　皇甫风温柔地将她扶起：“这些事不是你的错，是孤的错。”
　　他又下了一个令人惊掉下巴的旨意：将柳欣之女柳红凝赐给自己的三儿子皇甫千照，五日后完婚。
　　柳红凝说不出话来。
　　她看着皇甫风的背影，一时间感慨万千，心里十分难受，忍不住冲上去抱住他，靠在他背上，喃喃地说：“陛下，这是何必呢？”
　　“他是孤的儿子，原谅他吧！”他任由她抱了一刻，狠心掰开她的手，“从今以后，你柳红凝与孤之间除了千照，再无任何瓜葛！”
　　他走了。
　　灯笼的光芒越来越远。
　　似乎有一声叹息，轻轻地飘荡在夜风里，久久不散，心也随着轻轻颤动着。
　　而民间整个沸腾了，议论纷纷。
　　“看来果然是早有私情啊！”
　　“皇家之事，丢脸哟！”
　　“谁说不是呢？”
　　“国之不幸啊！”
　　不过，皇宫之内倒是安静的很，所有的人都在为婚礼做准备。
　　聂如意微笑地看着正逗着自己的宝贝儿子玩的开心的千君，觉得甚是可爱。她偶一抬头，看到了外面地面上斑驳的树影，随风摇曳。
　　“她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皇甫千君抬起头，神秘一笑：“正在实施中。”
　　“殿下觉得父皇把如贵妃下嫁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或许是桥归桥，路归路吧！希望他们二人能珍惜这份心意，好好生活。”皇甫千君说，“父皇这次留了我在京都，我正好把文杰这件事处理了。”
　　聂如意表示赞同。
　　五天之后，八月初十。
　　十全十美。
　　皇甫千照和柳红凝的婚礼，因为战事吃紧，办的有些仓促，却也一步没少。行宫内，柳绿歌陪在她身边，仔仔细细地为她梳头上妆穿上嫁衣。
　　端详完毕，她忽然哭了起来，哭的泪眼朦胧。
　　“怎么了？”
　　柳绿歌握住玲珑的手，泪水涟涟，傻笑起来：“没有，就是觉得感动，感动于陛下的恩德，你们终于在一起了。”然后给了玲珑一个深深的拥抱：“玲珑，往事让它过去，跟着你自己的心走，今天就是一个新的开始了。”
　　玲珑点点头。
　　“你可是新娘子呢，不能哭啊！”柳绿歌小心地擦掉她眼睛里的泪花，“姐姐最漂亮了！”
　　柳绿歌带着她一直出了门，目送她上了花轿，忽然看到了刘文杰。
　　他冲她微笑。
　　她也还了他一个客气的笑容，转身回了行宫。
　　花轿穿过了大街小巷，一直走啊走啊，居然走到了郊外的山上。四下无人，周围静悄悄的。玲珑察觉不对，撩开门帘走了出来。在她面前，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李琰玉。
　　此刻，他是少年帝王，英武豪迈，特意穿过崇山峻岭，为她而来。她一袭嫁衣如火，盛开在满山翠绿之间。
　　“玲珑，你说过嫁我，还作数吗？”
　　她看着他：“你长大了，真好！”
　　李琰玉翻身上马，把手伸给她：“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现在吗？”
　　“不然呢？”
　　“哪里呀？”
　　“你猜！”
　　他灿然一笑，策马带她远去。
　　“到底是哪？”她问。
　　“一个很美的地方。”他说，“你的家。”
　　他们一直来到了大燕国的旧址。
　　玲珑惊呆了。
　　如今那里已经不再是焦黑土地，而是漫山遍野都种满了梅树，翠绿的颜色仿佛从天上滴落凡间时染就的，在风中摇摆着，舞动着，挥洒着。
　　“真美！”
　　“我特意为你种的。过去的伤痛总会过去，玲珑你看，这些树就像是那些死去的人，他们以另外一种方式回到了你的身边。”李琰玉抚过一枝梅枝，“等到冬天，万物萧瑟，它便会开出花来。”
　　玲珑微笑。
　　她面前出现了曾经的大燕国，欢声笑语，人来人往，灯影缭绕，非常地美好。那曾是她永远回不去的地方，那么恐怖的噩梦，如今被他变成了美梦。
　　“谢谢你。”她说，“费心了。”
　　“玲珑，如今我已经是大冥的皇帝，你不要再奔波，留在我身边好吗？”
　　“对不起，陛下。我这人心特别小，已经装下了一个人，便再也装不下其他人了。”玲珑轻轻地推开他的手，“往后余生，不论长短，我只想跟他在一起。”
　　李琰玉表情失落，自嘲道：“也是，我来晚了。”随即他笑了，“你能走出来，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我很为你开心。玲珑，你我终是无缘。你想不想知道他到底有多爱你？”
　　“不想。”
　　他又吃惊了。
　　她调皮一笑：“陛下，不问我为什么吗？”
　　对此，李琰玉颇为无奈。
　　是了，这就是她。
　　“太多东西不必太明白，有时候糊涂一点也好！”她说，“你看，那就是答案，它自己来了。”那边，皇甫千照一身红衣，正骑着一匹白马向此地赶来。
　　李琰玉摊了摊双手：“好吧！”
　　他趁她不备，亲了她的脸，之后大笑着上马，走了。
　　天地广阔，既不是她，必然会有他的良人在前方等待。
　　不必伤怀，祝她幸福。追了那么久，真的能就此放手吗？当然可以，只要你足够爱，定会甘心放手，让她去找她自己的路。
　　他冲她挥挥手，纵马远去。
　　玲珑站在此地，深吸一口气，等着另一个人接她回去继续成亲。
　　一匹白马，一双人。
　　世间盛景不过他的到来。
　　“你真的能原谅我吗？”他问。
　　“不能。”她懒懒地靠在他怀里，说道，“所以我需要你做很多事情，比如只能宠我啊，听我的话啊，外出跟我报备啊，还有不许跟别的女人眉来眼去，不许再去青楼……”末了，还不忘恶狠狠威胁，“我很小气的，会吃醋。如果你做不到，那我就离家出走，再也不回来了。”
　　“能，一定能做到。”皇甫千照笑了，“你都跟人家吻别了，还能去哪？”
　　“我去青花楼啊！”
　　哼，还有很多地方呢！
　　“行行行，我错了。”
　　“错哪了？”
　　“哪都错了。”
　　“这可是你说的，我们大燕国的所有人可都在天上看着他们的公主和驸马呢！”
　　“我保证，绝不违反！否则就……”
　　“就什么？”
　　“不告诉你，以后你自己看便是。”
　　他笑的舒心。
　　“好吧！”玲珑撅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皇甫千照诧异了：“你是最近越来越长本事了啊！”
　　“本事大着呢！”
　　他忍俊不禁：“是是是！”
　　婚礼很美。
　　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他们终于在一起了，跨过了太多磨难，太多仇恨，太多错过，太多风雨颠簸，终于结为夫妻，从今以后，除了死亡，再也没有什么能把他们分开。
　　宾客散尽，房中只剩二人。
　　玲珑执起酒杯，巧笑：“请！”
　　“请！”
　　皇甫千照喝下杯中酒，自袖中取出一张纸，铺在桌子上。
　　是一张写在纸上的婚书。
　　“这是……”
　　“皇宫名册上写的是柳红凝，所以我特意准备了这个，用它签下你自己真正的名字，便是你东方玲珑与我皇甫千照真正的婚书，从今以后不离不弃，许诺一生。”皇甫千照拿起笔，写下自己的名字，极其认真地看着她，“你愿意吗？”
　　玲珑歪头想了一下，接了过来。
　　她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这个名字多久没写过了？
　　玲珑双眼有点濡湿。
　　“怎么了？”
　　“我在想，能有今天，真好。”她说。
　　皇甫千照拥住她：“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很多。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
　　他温柔地说 ：“那次，挨了打之后，我便有时候会想，如果我和你的开始不是那么残酷而血腥，如果当时的我没有冲动，如果早点成长，也许你就不会那么痛苦。这些话我想了很久，想说，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
　　“我做过一个梦，梦里便是另一种结局。”她说，“很幸福。”
　　“谢谢你，愿意给我一个家。”他说，“我知道，你为了陈国的百姓放弃了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事情，苦了你了。”
　　脖子有点湿。
　　他哭了。
　　玲珑闭上眼，眼泪划出眼眶。
　　“还有一个理由。”
　　“什么？”
　　她挂着眼泪，笑着看他：“你。”
　　三日之后，皇甫风带着皇甫千照上了战场，那边自是血雨腥风苦不堪言，但是好在皇甫风指挥能力卓越、皇甫千照常年征战经验也很足，挽回了些颓势，两军持平。
　　玲珑放了小花自由，也放了朱雀自由。
　　朱雀拜别。她说自己想去游历天下，行侠仗义，从此以后惩奸除恶，为自己的过去赎罪。小花表示哪里也不想去，就想呆在玲珑身边，陪着她照顾她，玲珑欣然应允。
　　玲珑决心做好一个王妃，每日学习处理家事，闲来无事弹弹琴，去太子府走一遭与绿歌说说家常话，逗逗宝宝，生活很平静。
　　大约半个月后，传来了消息。
　　有一天深夜，大营遭偷袭，皇帝陛下替三皇子挡了一箭，身受重伤。
　　彼时，玲珑手里正拿着针线，心一痛，一下子戳进了肉里。
　　“哎呀！”柳绿歌急忙按住她的手止血，“怎么那么不小心！”
　　“陛下，陛下怕是……”
　　闻言，柳绿歌沉默了。
　　“不会的，肯定不会，军医可都是很厉害的，怎么可能呢？”她跟玲珑打哈哈，自己却也笑不出来。
　　“不会的，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