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夏生四月

71、逃

　　“我看会得很呐！”秦温放下酒杯，“最近坊间有个传言，说狐媚惑主，是怎么回事？”
　　“是孤，孤看中了一块地皮，想建一座楼，占了一些田地，但是孤已经以十倍的价格对百姓做了补偿了，已经解决了，老师请放心。”
　　秦温看皇甫风这态度，一味袒护，把所有的帽子都扣在自己头上，更加生气了，但是又不能当场发作，“哼”了一声，一甩袖子拉下脸来：“不就是收了个狐媚后妃，怎么，连皇后都不要了？”
　　“老师终于说到正题了。”皇甫风微笑，“孤正好奇呢，您在家里养老，这厘都里也无大事，不过是这后宫女人们的些微琐事，怎么就劳驾到您特地来此，原是如此！”
　　秦温小胡子一吹：“小事？欧阳家是什么身份？你再看看他，那是他的什么人！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用眼神溜了一圈皇甫千君，“怎么就这么糊涂呢？气死老夫了！”
　　皇甫千君微微笑着，起身给秦温斟酒，一句话都不说。父皇对秦温老太师都很尊敬，挨了批评还得赔笑脸，哪里轮得到他们插话。
　　“是孤错了！老师莫动怒，待会儿孤就去向皇后赔礼道歉，若是她不原谅，孤就不走了，也学学那孙猴子，撒个泼，耍个赖，好不好？”
　　秦温满意了：“这才对嘛！”
　　他话锋一转：“古人说治国齐家，妻妾有别，那妃子再好看，也不能当个正室供着，不一样，明白吗？”
　　“是是是，老师教训的有理！”
　　秦温又喝了几杯，便由小童搀扶着，回行宫去歇息了。
　　皇甫风来到欧阳悠言的宫殿。
　　房间外头的喜字还在，有点破了。看来她最近确实心情不好，都没有怎么管事了。
　　他走进屋里。
　　喜嬷嬷看到皇帝，手机的水盆一下子掉在了地上，惊慌地跪下：“陛下万福。”
　　“出去吧！”
　　床上的人动了动，坐了起来。
　　欧阳悠言脸色很憔悴，眼角还有泪痕，捂着脸说：“臣妾未曾梳妆，不敢见天颜。陛下还是稍等吧，容臣妾梳妆。”
　　皇甫风坐下来：“不必，这么多年了，你一直都是精致的，孤偶尔也会怀念以前的你。那时候，你跟茹茹她们都差不多，差不多的年纪，差不多的性子，一转眼，这么多年都过去了！”
　　一说这，欧阳悠言又委屈落泪了：“臣妾知道，臣妾老了，容颜青春不再……”
　　皇甫风抱住她：“孤不是这个意思。结发为夫妻，应共到白首。孤怎么会嫌弃你老呢？再说了，悠言你看，孤也老了，已经不再是青春年少了，你嫌弃孤吗？”
　　她摇摇头。
　　“这不就是了？”他缓缓地说，“你是皇后，这么多年有多辛苦孤怎么会不知道？可是对于柳红凝，孤实在是有很多事情还不能告诉你，孤只能说，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欧阳悠言默不作声。
　　“怎么。还生气呢？”
　　“陛下为了她，几次三番地挑战臣妾的底线，臣妾实在是忍不了，末了陛下还嫌臣妾烦，臣妾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那就等着看，好不好？事情总会有明朗的的一天。”他柔声劝慰，“你是皇后，长子是太子，谁都不可能会动摇你的位置，回来吧！”
　　欧阳悠言想了想：“有一个条件。”
　　“什么？”
　　“撤掉她的妃位，封为嫔，方能服众，也能对那些仰着头等着看皇家笑话的人有个交代。”她说，抽了抽鼻子。
　　皇甫风想了一下：“她现在一身伤，等好了再说吧。”
　　“她怎么了？”
　　“你不知道？”皇甫风侧头看她，“那天晚上的事情皇后不知道吗？”
　　“臣妾知道陛下处罚了湘妃，可不知道如妃受了伤。”她确实不知徐香香对玲珑下了死手，“那天，臣妾一直在宫里陪着待嫁的三皇妃，却没想到，出了那么多事情。”
　　“湘妃下手很重，红凝只剩了一口气，要不是千照及时赶到，也许人就真的没了，孤想起来都后怕。”皇甫风说，“所以，孤实在不能在此时再刺激她。”
　　“那湘妃呢？”
　　“打入冷宫了，永远禁足。”他皱皱眉头，似乎不是很想谈论这个话题。
　　“她犯下如此罪行，人神共愤，难道不该满门抄斩吗？”欧阳悠言问。
　　“孤还是不忍心。当初带她进宫就是因为她孤身一人，没想到啊……”
　　“陛下宅心仁厚，臣妾明白了。”欧阳悠言抹抹脸，“是臣妾错了。”
　　“不提了。悠言好好休息吧，孤走了。”
　　皇甫风离开后，欧阳悠言想了一下，换衣服起身，去了水牢。
　　一阵阴风吹过，徐香香打了个冷战，她抬起头，双目无神地看着前方。杂草丛生的庭院里，到处都是荒凉冷落，就像此刻的她。
　　忽然，身上落了一件披风。
　　一双大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抬头，在看到来人的一瞬间，泪水滚滚落下，一下子紧紧抱住他。
　　是延祀，她一直在想念的人。
　　延祀说：“是皇后娘娘放我出来的，她说她对不起你，让我带你走。”
　　他脸上有一道很长很深的伤疤，从眼下一直到耳际，这是代价。
　　徐香香看着他，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但是心里有了希望。
　　“娘娘不会嫌弃我吧？我变丑了。”他有点惴惴不安，抬手捂脸。
　　徐香香摇摇头，拿下他的手，抬手轻轻地摸他的脸，微笑道：“不会，还是很好看啊！”
　　只要有他在，冷宫也无所谓。
　　他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延祀拥着她，坐在冰凉的台阶上，慢慢地说着：“其实，从第一次见到娘娘，我就爱上你了。那时候的我就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姑娘？如果有朝一日，我或许也能遇到这么一个姑娘，一起看日落……”
　　风吹起破旧的窗帘。
　　徐香香再无所求。
　　夜深了，延祀用皇后给的地图带着徐香香顺利地离开了冷宫，回到了民间。踏出宫门的一刹那，徐香香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
　　“没事，走吧。”
　　延祀甩动缰绳，马车绝尘而去，只留下滚滚的灰尘，最终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