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夏生四月

70、恩师驾到

　　新婚之日，没有新娘。
　　皇甫千照成了整个厘都的笑柄。
　　原来这就叫“现世报”。
　　布置精美的新房里，阿莱给他留了一封信。
　　千照：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相信我已经远远的离开了你，不会再回来。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坐在河边，一身黑衣，看着远方，那么孤单，那么寂寞，那么有魅力，从那时候起，我便为你倾倒了。
　　我做了很多傻事，不顾别人的非议要跟你住在一起，不顾你的冷眼固执地跟在你身后，甚至不顾你侍女的嫌弃和刁难一心一意地照顾你，我以为这是天定的缘分，我一定能打动你，然后会跟你在一起，会很幸福。
　　闲来无事我总会想，以后咱们会有两个孩子，或者三个，你要我就生，多少都可以，然后可以给他们起可爱的名字，教他们读书练武，看着他们渐渐长大，到那时候，咱们也老了。
　　一辈子就那么长，就那么短。
　　可是，我终是输了。
　　你因为她而消沉，因为她动怒杀人，因为她消失三天，因为她改变了性子，因为她心疼，因为她破例，太多太多了。我也是个小女人，实在无法让自己不在意，无法催眠自己是你讨厌她，你对我温柔是因为爱我而不是即将成亲。
　　那就是爱，你爱她。
　　也许，这就是人性。你对她，会控制不住地犯傻，心之所向啊！是啊，对我也很温柔，我终于等到了你的笑容，可不是爱，是感动，是同情，是责任吗？
　　罢了。
　　我好嫉妒，我曾经发狠誓要一辈子把你留在身边，和你纠缠，至死方休，可是我舍不得，我甚至舍不得看你难过，哪怕一丝悲伤的眼神。虽然她是你父皇的爱妃，但同为小女人，我能看出来她对你有情。她让你不要杀人，昏迷之时念的是你，也许她自己没有意识到，也许她知道，所以还是祝你幸福。
　　你的那一滴眼泪，我留在心里了。
　　还有，我把你二哥带走了。他给了我一个镯子，很漂亮，还承诺要带我去看山川大河放松心情，护送我回我的家乡，也许我们之间会有故事也说不定呢！
　　至此，珍重。
　　皇甫千照看着信，看着看着忽然笑了出来，心里仿佛银白色的月光瞬间洒满了平整的地面一样。看完之后，他把信烧掉了。
　　他闭上眼睛。
　　阿莱，希望我们都能找到心中的梦想之地梦想之人。
　　玲珑在昏迷中，做了好多梦。
　　她梦见自己回到了大燕覆灭之前，大陈派来求亲的是三皇子而不是二皇子。他与她，在那么多人中一见倾心。她不是刁蛮公主，他也不是冷面皇子。
　　她梦见了自己隐居在山水之间，对世间的所有仇恨不闻不问，终此余生，还创了一个教派，收养了很多孤儿，一生寂寞而繁华。
　　她梦见自己颠覆了时局，站在至尊之位上，身披龙袍头带冠冕，傲视一切，成功地报了仇，创造了自己的帝国，在史书上留了名：千古一帝。
　　最后，她梦见了自己躺在树上睡觉，阳光落在脸上痒痒的，忽一翻身落进了一个怀抱，是他，他的眼睛如星辰，痴痴地看着她，他是那么好看。
　　所有的梦，纷纷扰扰的，最多的还是他。
　　终于醒来，她还有些恍惚，察觉到了嘴唇上的濡湿，费了很大力气终于看清了床前给她喂水的人。
　　“小花，扶我起来！”
　　她伸出手。
　　“娘娘！”小花急忙扶她起身，“您慢点，小心伤口！”
　　“多久了？”
　　“一天一夜了。”小花说，“陛下守了您好久，喜公公搀着他去隔壁休息了。”
　　“啊，这么久了。”玲珑神色有些失落，“大约三皇子的婚礼都结束了吧！”忽然笑得凄凉，颇有些自嘲，“本想去讨一杯喜酒喝的！”
　　小花轻轻地握住她的手：“并没有。新娘子成婚当天跑了，三皇子被抛弃了。”
　　“啊？”
　　小花抿了抿嘴：“娘娘，阿莱公主不仅逃了婚，还把二皇子拐走了。”
　　玲珑笑出声来：“没想到，我就晕了一天，错过这么多精彩故事呢！”
　　“还有呢！湘妃被打入冷宫了，这辈子都出不来了！”小花说，“除了皇后娘娘，不会再有人来害您了！”
　　玲珑点点头：“我饿了。”
　　“奴婢马上去准备！”
　　小花去准备清粥小菜去了。
　　玲珑看着院子里清晨的阳光，虽身体虚弱倒也有精神。她身上都是用刀子划出的伤口，怕是要落疤了，以后应该也不会再受宠了。
　　这样也好，她有点想抽身了。
　　皇甫千照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花纹十分漂亮的罐子。
　　“是你。”
　　看她恢复不错，对他也没有敌意，他心情好了很多。
　　“我来看看你死了没有。”他走上前来，把瓶子塞到她手里，“没毒，跟你以前用的一样，你身上不会留疤的。”
　　“是你救了我，谢谢。”她说。
　　“怎么，挨了一顿打，转性了？”皇甫千照奚落她，“看来是没事了。”
　　她笑笑：“听说你被人抛弃了。”
　　皇甫千照：“……”
　　不过，幸好今儿她恢复的不错，所以他便也没生气，而是跟她斗嘴，开口说：“娘娘，可以不要在人伤口上撒盐吗？”
　　“三皇子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将来一定会找到最合适的人，你们一定会很幸福。”
　　“不恨我了？”
　　“我能怎么办呢？你救了我那么多次，若是我再一意孤行，只怕是你不会再管我了。”她苦涩地笑笑，“以后不知道会有什么，还需要您呢！”
　　“哦，原来是这样啊！好好养着吧！我的未来就不劳你操心了！”他起身要走，忽然又转身，“过去的事情是我不对，我太过独断专行伤害了你，我向你郑重道歉，对不起。”
　　玲珑惊讶，嘴唇都有点颤抖。
　　他走了。
　　她感觉，他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却好像留在了心里，与藏在最深处那个逐渐清晰她却一直不敢去看的身影重合，身长玉立，恰如八月的团树。
　　另一边。
　　皇甫风把一切都尽收眼底。
　　“陛下。”喜公公唤他，“陛下，茶水凉了。”
　　他抬手拿起，慢慢地喝着。
　　喜公公叹了一口气，摇摇头。
　　皇甫风看他，有点想笑：“你个老家伙，你叹什么气？”
　　“老奴觉得难受，陛下的苦心，他们都不懂。”
　　“都是小孩子，等他们长大了就懂了。”皇甫风放下茶杯，躺回床上，“你看，一切不都是正朝那个方向发展吗？别瞎操心了，去，让孤再睡会儿。”
　　“是。”
　　秦温刚来京城，就听说了这档子事，不禁气愤异常，这宫里何时这么乱了？皇帝不像皇帝，皇后不像皇后，到处乌烟瘴气！
　　气愤只余他又有些好奇，究竟是怎么样的女人，能掀起如此波澜？
　　秦温是皇甫英气的书童，跟皇甫英气一块长大，从小也对皇甫风教导很严格，因为年纪大了就返乡养老，没想到会因为一个女人重新出山。
　　皇甫风对他很是尊敬，特地准备了接风宴，都是清淡的口味儿，以此厚待恩师。
　　席上，秦温并没有见到皇后，也没有见到传闻中的如贵妃，只有几位皇子在，一同陪着他吃了顿家宴。
　　秦温打开了话匣子：“我这没事啊，就喜欢听故事，最喜欢的就是那岳飞那汉武帝，精忠报国，最不喜欢的就是那古代的帝王妃子，情情爱爱的，怪腻歪人的。”
　　“老师心情不错啊！平常还喜欢听爱情故事呢！”皇甫风故意打岔。
　　“……”
　　秦温把筷子放下，语重心长道，“陛下当老夫为什么大老远赶来呢？还不是因为很多故事发源于现实吗？陛下你都干了些什么，真当这世上有不透风的墙吗？”
　　“故事都是假的。”
　　“可是，陛下，你父辈打下的江山是真的，你的美名远播也是真的，老师是担心有人蛊惑了你。”
　　“不会的。”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