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夏生四月

72、终相认

　　喜嬷嬷报告了这个消息：“娘娘，已经走了，要不要……”
　　欧阳悠言躺在软榻上，用手盖住脸，轻轻吐出一句话：“灭口。”
　　“是！”
　　喜嬷嬷心领神会，退下了。
　　接下来，就是聂如意了。算算日子，她也快要到产期了。
　　欧阳悠言看明白了，这皇甫家的人个顶个的痴情而不自知，她的大儿子千君，一心一意为了聂如意，不要通房不纳侍妾；而二儿子千宁，居然被一个外疆的小公主勾走了。
　　至于皇甫风，更是个出类拔萃的，对萧如玉多年来从未忘情，对柳红凝也是宠的不要命。在一起生活这么多年，她怎么会看不出他是动了真心？
　　但是这人又是个能真狠的下心的主，当初他能舍弃萧如玉，自然也会有舍下柳红凝的一天。
　　她自己这边，又在干什么？
　　杀了聂如意……
　　欧阳悠言悚然一惊，素瓷茶杯掉在了地上，心脏疼的厉害，因为她发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事实：自己作为母亲，正在亲手毁掉自己儿子的幸福，害死他此生最爱的女人，只是为了让他顺利登顶，做一个冷血无情的皇帝。
　　多少年以后，千君也会变成如他父皇这样的人吗？
　　不会的。
　　那不是她想要的。
　　仿佛从一场持续很久的噩梦中突然醒来，欧阳悠言出了一头一身的汗，急忙唤来喜公公：“去，帮本宫办点事。”
　　“是。”
　　天气一天天炎热起来，柳红凝也一天天好了起来。用了皇甫千照送的药膏之后，她的皮肤恢复的甚至比原来还好。
　　小花惊叹不已。
　　由于天越来越长，中午也要歇晌午了。
　　此时，玲珑正在自己的殿内看书。她在看一本最近民间特别流行的神魔小说《谁说妖魔不懂爱之雪花王子爱上我》，讲的是一朵雪花修炼成精爱上凡人女子然后被邪恶势力破坏最终大团圆的悲情俗套故事。
　　特别中二，特别诱人。
　　最近这种故事特流行，她便让小花去淘了几本，解个闷。
　　她的房间荫凉通透，夏天也不热，正看得上头，小花忽然来传旨：“娘娘，皇后在御花园凉亭里，请娘娘过去一叙。”
　　柳红凝恋恋不舍地放下书，起身简单打扮了一下，带着朱雀和小花奔向御花园。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总有点不安，难道是因为男主错认了女主为妖精？
　　远远地，她便看见了皇后春风满面地正在和一个发髻高挽的女子说话。等等，那女子似乎有些眼熟。那身形，那侧颜……
　　她突然觉得心跳加快！
　　皇后看见她，冲她招招手，笑道：“妹妹，在这里。”
　　那女子闻言缓缓转头。
　　四目相对。
　　时间线被拉长，拉到六个月以前，再慢慢回到当下。
　　玲珑心里的猜测成真，惊喜盖过了惊讶，十分激动。而柳绿歌脸上的笑容凝固，一脸的震惊。再看看皇后不急不慢的模样，玲珑瞬间全明白了。
　　但是没关系，计谋什么的无所谓，找到她就好。
　　“来，快坐。”
　　柳红凝上去就拥抱了柳红凝，这般真情流露在皇后看来可是再好不过了。
　　面前的桌子上放了很多精致的小点心，鹅油酥卷，桂花糕，金丝玫瑰片，牛乳凉糕，造型一个赛一个美观。
　　还有露水沏的茶，怪香的。
　　“你们姐妹也叙叙旧。”
　　柳红凝与柳绿歌，这对历经艰辛与生死的“姐妹花”，在这样的相逢时刻，竟然只能看着对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良久之后。
　　“妹妹挺好的吧？”玲珑终于开口。
　　“挺好的，姐姐呢？”
　　“也挺好。”
　　然后就又不知道说什么了，太多太多的话想说，一起堵到胸口，反而不知道从哪里讲起，只会看着对方笑。大约想说的话都在笑容里了。
　　“没关系，你们姐妹相聚，可算来日方长了，不如尝尝这点心吧。”
　　“谢皇后娘娘。”柳绿歌说完看了一眼柳红凝，“姐姐，请。”
　　“多年不见，不如聊聊你们童年的趣事，也让姐姐我听听，了解一下民间趣味，如何？”欧阳悠言摇着一把精致的团扇，慢慢悠悠地说。
　　“好啊！”
　　柳红凝与柳绿歌对视了一眼。
　　“小时候，我们特别喜欢去抓萤火虫，那时候可热闹了！古有囊萤映雪，我们也有囊萤照书，瞬间就觉得自己也有那古人的学问了。”柳绿歌说的开心。
　　柳红凝浅浅微笑，满心满眼的怜爱。
　　这些全都落在皇后眼里。
　　“哎呀，年轻真好！”皇后说，“不过人生如白驹过隙，时光匆匆，还是要珍惜时间才是。”
　　“姐姐说的是。”
　　今天的小聚很开心。
　　之后，柳绿歌直接应了邀请，跟着柳红凝去了她的明月殿，非要住上几天。
　　柳红凝担心她不回去，太子会来要人。
　　谁知，柳绿歌根本不在乎：“不会的，他忙着安慰太子妃，根本没空。倒是这样会不会打扰到你们，惹陛下不高兴啊？”
　　柳红凝：“不会的，陛下也没什么空，忙着国政呢。”
　　看着满屋子的金银珠宝和精致玉器，柳绿歌不禁感叹：“陛下对你可真好啊！”
　　柳红凝打趣她：“太子对你不好吗？我不要，这些都是你的！”
　　柳绿歌面色一僵，似被戳中了心事，随即漫不经心地笑道：“挺好的啊！”
　　但是柳红凝还是看出来了，拉着她坐到桌边询问：“你说话吞吞吐吐，前言不搭后语，他是不是对你不好呀？”
　　“没有没有。”她匆忙掩饰，笑了出来，“我都不在乎了，因为我发觉我好像没有那么喜欢他。”
　　柳红凝眉头一皱，发现事情不简单：“我掐指一算，妹啊，你这是要出轨啊！说吧，那人是谁？”
　　柳绿歌：“……”
　　“哪有的事，不要胡说！”她忍俊不禁，抬手拧着柳红凝的脸，“不会的，我不会离开他的！”
　　“你看看你心虚的！”
　　“我哪有？”
　　两人笑着闹在一起。
　　也许，只有她们二人在一起时，才能暂时恢复自己的身份，不是柳绿歌与柳红凝，而是玲珑与颜昭君，是念鱼与青凤。
　　晚上。
　　躺在宽大的床上。
　　颜昭君说起了自己“复活”的经历，说自己与太子之间并无夫妻之实，还说了自己作为一个线人阳奉阴违的事情，以及对刘文杰萌生的复杂感情。她把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了玲珑。
　　“原来其中这么曲折。”
　　柳绿歌就是皇后的底牌。
　　玲珑心知，便也提到了前两天皇后带着娇娘和细柳来明月殿逼她认罪的事情。言谈间，两人都察觉到了隐隐的危机，话语便有些沉重。
　　“哎，昭君，其实文杰确实挺喜欢你的。”玲珑努力缓解气氛，去胳肢她，“挺好一孩子，错过可惜了！”
　　颜昭君一边躲一边笑： “叔嫂恋啊，我可不敢！哎，话说你跟三皇子之间更是劲爆，都私奔到宫外双宿双飞的了，为你挨打，英雄救美什么的不要太多！说说吧，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一副八卦的模样。
　　“叔嫂怎么了？反正你与太子又没有进展。你看皇甫千照的新娘子，那可是个厉害的，婚也不结了，直接把自己的二叔拐跑了，人家说什么了吗？胜在两情相悦。”
　　颜昭君笑得合不上嘴。
　　“她不逃婚，你哪有机会？是不？”
　　这些轶事，初听时真是惊呆了，今儿可总算知道主角是谁了。发生在谁身上她都觉得稀奇，可唯独是她，让颜昭君觉得认可，并想说一句：“嗯，她呀，难怪喽！”
　　玲珑笑：“我可也不敢，论辈分那可是我的儿子，不伦恋啊，我这张老脸莫非真不打算要了？”
　　“可是，可是他对你真的很好！你看，那天的事情太紧急，倘若不是他，你就危险了。”颜昭君思索了一下，说，“你喜欢皇帝吗？你们年纪差距那么大！”
　　玲珑想了一下：“对陛下，我很感动。”
　　“那就是了，你看老天安排一切都是有目的的，也许就是为了让你遇上他呢！而且啊。”她压低声音，“你还清白，干干净净的，追求真爱，有什么的呢？”
　　“你不知道我与他之间的渊源。”
　　“还有什么？说来听听！”
　　玲珑下了决心，在黑暗里对颜昭君讲起了自己最不愿意提起的那段往事：“我其实是大燕国最后一位公主，我真名叫玲珑，东方玲珑，也是国破之时唯一的幸存者。皇甫千照他灭了我的国家，杀了我的父母，就算如你所说他数次救我，并倾心于我，我又怎么可能跨得过这一关？血海深仇之下，我选择了不去恨他，已经很艰难了！”
　　颜昭君由最初大张着嘴巴，到慢慢接受，听她说完，爬起来靠在她的肩头：“玲珑，我都明白了。”
　　玲珑感觉到自己脖颈里有濡湿的感觉。
　　“我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很难了，可没想到你的路比我更难上千万倍。”
　　玲珑默然。
　　“你该是喜欢他的吧？”颜昭君轻轻地问，声音在黑暗里漂浮。
　　“也许吧！”玲珑说，“那天他去救我，当我看到他的时候，我突然特别安心。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就是觉得什么也不怕了。
　　“我很矛盾。”
　　“为什么爱一个人这么辛苦？我爱的人不爱我，你爱的人不能爱。”颜昭君窝在玲珑的颈窝里，闷闷地说。
　　“不懂。”
　　两人说了很晚，才慢慢睡着。日上三竿才醒，相视一笑，盖上被子继续睡。
　　总算开心了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