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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高门贵女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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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兰舟的亲生母亲芸娘在当年将孩子调换悄悄离开之后,所藏身之地就是与汴京相邻的上阳郡。
而孟容秋,正是在上阳郡的玉春楼长大的。
孟兰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醒来会身在玉春楼。她原本以为自己并没有死,而是孟容秋妒恨自己,将自己送到这里为妓。但这个想法在泠香告诉她如今是建成十一年后,彻底打破了。
建成十一年冬,先帝刘牧还没有死,而那个昏庸无能的刘巳也还只是东宫太子。
而她,也还得再过三个月才满十五岁。
孟兰舟望着铜镜里那张还带着稍许稚气的脸,这确实是十四岁的她。
泠香见孟兰舟突然就没了话,甚至对着铜镜发愣,以为是那李朝奉和何妈妈那两脚踢的太狠,将人给踢傻了。泠香年长孟兰舟两岁,自小便在一起长大,这楼里也就她跟孟兰舟的关系亲密一些。所以见孟兰舟不大对劲,甚至是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一样,泠香当即便拉着孟兰舟道:“趁着何妈妈在忙,我们赶紧换身衣裳,我这就带你去瞧个大夫,若真的有什么事情,你可叫我如何是好?”
孟兰舟虽然胸口是有些痛,但眼下她根本没有什么心思去瞧什么大夫。在泠香要拉她换衣裳的时候,她反手便拉住泠香了,问:“孟容秋,是不是也在这里?”
泠香闻言却是一愣:“孟容秋?楼里并无此人啊——”
——孟容秋竟然不在这里?
孟兰舟想了想,又继续问道:“那么芸娘呢?”
孟兰舟记得芸娘是在她入宫做了皇后之后过世的。
泠香听到她这么问,眉色染上几分担忧:“兰舟,你到底是怎么了?你娘半个月前就病逝了啊,你忘了么?若是你娘还在,何妈妈怎会逼你现在就开始接客了?”
孟兰舟听闻此话,却是怔了怔:“……我娘?”
泠香伸出手背探了探孟兰舟的额头,“你可莫要吓我,你这是怎么了?”
——
之后,泠香又告诉孟兰舟,在她两岁的时候,就跟着母亲芸娘来这里谋生了。
何妈妈见芸娘颇有姿色,才允许她们母女二人留下来,这些年,芸娘凭借姿色和才气,为玉春楼招揽了不少客人和名气。有芸娘护着,何妈妈才没有将主意打到孟兰舟的身上。芸娘过世之后,何妈妈才开始肆无忌惮的将主意打到孟兰舟的身上。
泠香又说,芸娘为人和善,对孟兰舟一直是捧在手心里的护着,即便身在风尘,却也不会叫自己的女儿受半点委屈。
——莫非这一世,芸娘并没有将自己的女儿跟孟甄氏的调换么?
孟兰舟突然想到此刻正在楼里的沈祁山——孟容秋在她死之前将沈祁山的一切都告诉她了,前世沈祁山在汴京与她相识之前在上阳郡就与孟容秋认识了,而且方才泠香又说,自己之前跟那沈祁山是有交情的。
或许,眼下她是该去找沈祁山去了解个清楚。
稍稍歇息了片刻,许是吃过药的缘故,孟兰舟觉得自己本来钝痛的胸口好多了。泠香听说她要去找沈祁山,也知那李朝奉不会对孟兰舟善罢甘休,当即就带孟兰舟去了。
孟兰舟还未入宫之前,喜欢从府里后院的墙溜出去。小时候孟勤夫妇虽然十分疼爱她,但因她是孟家的独女,又被寄予将来做皇后的厚望,所以平时根本不被轻易的允许出门。她十四岁那年第一次去逛楼子,还是一个萍水相逢的男人带她去的。她与那男人相见的次数拢共不过两次,直到她入宫。
也就是那一回逛楼子被撞破女儿身逃出来后,她碰见了沈祁山。沈祁山解了她的围,将她送回府,她不能光明正大的回去,沈祁山便蹲在墙角,让她踩在他的身上翻墙回去。
也就是那一回,她对沈祁山开始有了好感,直到后来,沈祁山成为了她父亲的门客。
之后半年,她彻底的喜欢上了沈祁山。甚至想过要同他私奔。
若是当时沈祁山真的带她走了,或许她真的就走了。
可是沈祁山却劝她,整个孟家在她的背后,岂能随意丢下,说走就走?
沈祁山跟她说了很多话,那些话确实有理,倘若真的跟沈祁山私奔了,她迟早还是会被抓回去,她也不忍将父母置于两难的境地。
那晚上她还扑在沈祁山的怀里伤心了大半夜。如今想来,那些话真是三分真七分心机。
即便泠香说她在这里长大,可对于孟兰舟来说,也只是个陌生之地。泠香带着她去了前楼,站在一角,看到下面侧身坐着的绀蓝色衣袍的沈祁山,正给他坐在右侧的锦衣男人斟酒。
那个锦衣男人背对着孟兰舟,看不见脸。应当是泠香所说的另外一名贵客。
何妈妈领来了两名模样姣好的姑娘,满脸诌媚的对那锦衣男子说话。楼里太吵,孟兰舟根本听不清下面说了什么,只听到何妈妈隐隐约约叫了那锦衣男人一声“世子”。
不过孟兰舟并未将过多目光放在那锦衣男人的身上。前世她入宫后与沈祁山再不能轻易见面,后来沈祁山在孟勤的提携下,仅两年就被封做了骠骑将军,地位仅次与大将军。之后他又迎娶孟容秋为妻,有孟家帮衬,大将军一职对他来说不过是过段时间的事情。
泠香道:“今日淮安候世子也在,看着沈公子跟那世子倒有几分交情。若是你真的能让沈公子为你说话,李朝奉定不敢把你如何,更遑论是何妈妈?”
“淮安候世子?”孟兰舟的目光又朝那个锦衣玉冠的男人望过去,只是目光里多了几分诧异。
“是啊。没成想今日这淮安候世子寻欢竟寻到这儿来了。”泠香得知的时候,也是意想不到,“据说这世子殿下是专门从汴京来此寻乐子的,看来是咱们玉春楼的名气太盛,竟都大到汴京去了。”
淮安候世子魏时砚是淮安候的独子,母亲是大凉的公主,本是大凉送来与皇室和亲的,但后来却被皇帝刘牧赐给了魏宗瑜为妻,并对大凉王说魏宗瑜亦是皇族子弟,大凉王虽心有不满,可即便是被羞辱,也不敢因此反抗天子,只能笑着忍下。魏时砚在汴京是出了名的荒唐,虽然有几分才气,却是个胸无大志只知寻欢作乐的纨绔罢了。淮安候的母亲是先帝刘牧的姑母明光公主,因母之故,魏家也就得了个世袭而并无什么实权的侯位。
说来孟兰舟其实并没有真正的见过魏时砚。只是听人说此人喜欢流连烟花柳巷,虽生的仪表堂堂,腹中有几分文墨,却也只是一个靠着侯位坐吃山空的废物。
只是谁能想到两年后,这所谓的纨绔废物,会成为让天下都为之忌惮的一方霸主?
刘巳在位的时候,朝野就已经因为太后与外戚的干政已经动荡不安,诸侯各国伺机而动。在她病重的时候,宫婢跟她提起过一嘴,说是淮安王带着大凉的兵,联合诸侯,要攻入汴京。
在此之前,魏时砚不知何故回了母族大凉,得到舅舅的支持,自立为淮安王。
前朝后宫一直被她的姑母所掌控,她虽为皇后,但对宫里宫外的事情,一向不知情。尤其在身世大白之后,她更如同深宫中的傀儡,化为一缕无足轻重的烟魂。
泠香见孟兰舟盯着魏时砚发愣,便问了一句:“兰舟,莫非,你也与那淮安候世子认识?”
“不认识。”
泠香本还要说些什么,结果孟兰舟身后突然就窜出一个酒气熏天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那男人从孟兰舟身后一把揪住她的头发,重重哼了一声咒骂道:“小贱人,老子不去找你,你倒是主动出现在老子面前了!何妈妈呢?今日我定要好好的收拾收拾你这个小贱人,让你知道惹到老子是个什么下场!”
泠香骇然,忙上前拉住那男人抓着孟兰舟头发的手,好言求道:“李大人,兰舟年纪尚小不懂事,您就放过她这回吧,不如,不如您看奴家怎样?您行行好放过这丫头,奴家来伺候您——”
“滚开!”李朝奉一手抓着孟兰舟的头发,一手狠狠甩给了泠香一个耳光,泠香被一巴掌打到栏杆旁边,额头也撞出一个包来,“今日谁敢来劝老子,老子就杀了谁!”
孟兰舟被李朝奉扯着头发动弹不得,头皮发痛。
李朝奉的声音一吼出来,楼里顿时就安静了不少,所有人的目光纷纷瞥向这个角落。
李朝奉旁若无人一样,松开孟兰舟,一巴掌将她狠狠的打倒在地。
孟兰舟趴在地上,左脸痛的发麻,头发散乱,动弹不得,还没等缓过气儿来,头发又被李朝奉揪起,被迫看向李朝奉那张凶神恶煞的脸:“老子看上你是你的运气,真是个不知好歹的贱人,竟敢对我动手,等会爷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是规矩!”
李朝奉说罢,就要揪孟兰舟起来。
“放开她。”
此时,一道好听清润的声音乍然响起。
李朝奉并未松开,红着一张脸,嚣张的打量了下来人,冷哼:“还真有不怕死的敢来管闲事,劝你一句,别挡着老子的道!”
“我再说一遍,放开她。”
孟兰舟只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说不出的熟悉,但并不是沈祁山的。
她慢慢侧过眼,透过发隙望过去。
当看到那人的脸时,孟兰舟不由得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