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屏香》昀莳

11、第十一章 高祖皇后的

　　泠香话音刚落，门口就响起一个女人尖酸的声音：“我说泠香啊，平日里客人就吃你那套，全跑你那去了，如今你说叫其他姐妹顶替，谁能顶替你啊。”

　　“就是，若是论狐媚手段，咱们玉春楼所有姐妹加在一起，可都比不了人家泠香姐姐呢。”另外一个同样站在门边摇着团扇，穿的花枝招展的女人，看着泠香，眼神极为不屑。

　　“人家可是咱楼里曾经的花魁亲自一手带出来的，咱们跟她能比吗？”女人讥讽一笑，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泠香上不了场，可以叫兰舟那丫头啊。难道论狐媚手段，芸娘的女儿还不及徒弟吗？”

　　“也不行啊，兰舟昨日刚接客，就打了客人，还闹出昨天那事，要再让兰舟上，还不得是毁了玉春楼？”

　　“我看非也，连淮安候世子都肯为她出面抓了那李朝奉，那丫头确实是有手段呢，只是平日里装的一副出淤泥而不染的模样罢了……”

　　“有没有手段是我的本事，起码我还能让淮安候世子亲自出面为我解难，总好过你们，一无是处，又只能在背后讥讽别人。”

　　那两个女人只顾着讥讽，并没有察觉到孟兰舟在她们身后多时了。孟兰舟突然出声，着实让她们吓了好大一跳。

　　孟兰舟从她们中间挤开，走了进来，上下打量她们一眼，冷笑了下：“有空还是多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再来跟我们说话。”

　　“你说什么？！”最先开口讥讽泠香的那个女人怒视着孟兰舟，“死丫头，你今日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对我这么说话？！”

　　“不光是今天，我以后都会对你这么说话，你又能如何？”

　　之前孟兰舟在她们这群人面前一直低眉顺眼的，任凭她们随意使唤欺负，都不会吭一声。今日孟兰舟突然仰起脖子说话，一下子就把她们激怒了。

　　“死丫头！一天不给你点教训，你还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那女人说着便扬手要给孟兰舟一耳光打过来。

　　何妈妈见她有要打孟兰舟的意思时便已经两大步拦在她们中间，制止住了那女人的手。

　　“何妈妈，你拦着我干什么？今天我定要好号教训教训这个不知死活的丫头！”

　　“好了含烟！你把手给我放下！”何妈妈呵斥了一声，一眼横过去。

　　含烟见何妈妈居然破天荒的帮着孟兰舟，又气又不解：“何妈妈，您拦着我干什么呀！今日可是这丫头先惹恼了我！你怎么突然是非不分了呢？！”

　　何妈妈一听这话，立马就不高兴了：“含烟，今个儿你怎么说话的呢？你们平时若是给我争气点，到今天，客人也不会只想看泠香，自己一个个的不争气，反倒是埋怨起我来了！含烟，你这脾气最好给我收着一点！我平时纵容你们，但你们，也是要有个度的！”

　　含烟又气又委屈。芸娘过世之后，平时她们怎么对孟兰舟何妈妈都是睁只眼闭只眼，而且孟兰舟这丫头昨日才刚给玉春楼惹下祸事，何妈妈也大有与孟兰舟没完的意思，怎么今日这态度就突然改变了？

　　何妈妈轻哼了一声：“都没事做了？还不去给我接客？！杵在这里干什么？！”

　　含烟平时嚣张，但最怕的还是何妈妈。虽然觉得委屈，但看见何妈妈是真的不高兴了，也不敢继续逗留下去，只能离开。

　　孟兰舟今日本来是打算跟含烟争锋到底的。昨晚她向泠香了解了有关之前的这个自己，性子柔弱，遇事喜欢忍气吞声，息事宁人。这也与芸娘自小对她的教导有关。以前孟兰舟虽被束缚高门深宫，算不得什么性子刚强的女子，但若是遇到对自己不平之事，也绝非是忍气吞声之辈。

　　且自芸娘病故后，含烟等人便明目张胆的使唤欺负她，愈发肆无忌惮。

　　今时的她不同往日，倘若是还叫这些人任意欺凌而默不作声，那岂不是要叫这群人变本加厉？而且方才含烟说的那些难听的话，也不是孟兰舟能忍得下去的。

　　不过她并没有料到，何妈妈居然会帮她。

　　——昨日也不知沈祁山给何妈妈交代了什么。否则就凭何妈妈的为人，昨日还是恨不得打死她的态度，今日就来了个大相庭径的转变，孟兰舟可不信是什么何妈妈良心发现了。

　　含烟二人离开后，不等何妈妈说话，孟兰舟便直截了当的说道：“我可以替代泠香姐姐去跳上一支舞。”

　　何妈妈看着她：“你？”

　　外面的客人仍在吵闹，孟兰舟不说多余的话，对何妈妈胸有成竹道：“纵然你不信我，但泠香姐姐负伤在身根本不能面客，现在你只能信我。”

　　“兰舟，不是何妈妈不信你。你自小在这楼里长大，你几斤几两，这楼里的人，可都明明白白着……”

　　孟兰舟轻笑一声：“所以何妈妈还是不信我？”她的目光越过何妈妈，走到泠香床前，问：“那泠香姐姐信不信我？”

　　孟兰舟自小会什么不会什么，除了芸娘，恐怕没有人比泠香还要清楚了。孟兰舟的琴艺一流，但她并不怎么会跳舞，自小也没有认真学过，不会跳舞的人若是上台跳舞，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了差池，岂非弄巧成拙？更加无法收场？

　　泠香想了想，仔细的撑起身子坐起来：“罢了，我的伤还不至于要了我的性命，我还是能出去，简单的给他们跳上一曲，倘若他们看到我受伤，必定也不会再为难我……”

　　孟兰舟按住泠香正要掀被褥的手，对她投去一个肯定的眼神：“泠香姐姐这回就信我。”

　　当泠香抬眼迎上孟兰舟目光的那一瞬，怔了怔。

　　她仿佛在她的眼里，看到了一股前所未有，陌生的，是之前那个柔弱的孟兰舟所没有的光芒。

　　是信心和坚定。

　　泠香顿了顿，对孟兰舟点点头。
　　接着，她的目光投向孟兰舟身后，道：“何妈妈，就信兰舟这一回。”

　　何妈妈上下打量了下孟兰舟：“就算死马当活马医，可客人们要看的是泠香跳舞，若是你去，他们可不一定买账啊。”

　　“就算他们对我要跳的这支舞不比泠香姐姐大，但他们绝对不会拒绝看这支舞。”

　　何妈妈不解的问了句：“那你且说说，你要跳什么？”

　　孟兰舟停顿了下，平静回道：“太平歌。”

　　此言一出，何妈妈和泠香不由得瞠目结舌。

　　——太平歌，坊间有闻，是五十年前高祖皇后崔氏为高祖皇帝寿辰所创立的一支鼓上舞。舞者当身轻如燕，刚柔并济，宛若惊鸿游龙，见之者无不迷醉，无法自拔。之后此舞甚至一度让汴京女子群起效仿，掀起“崔太平之流”。

　　只是后来，崔皇后因陷入谋害皇嗣，陷害忠良之罪被废，赐死于中宫。连同那支太平歌，也一起被彻底封存。

　　高祖皇帝甚爱崔皇后，崔氏死后，便下令禁止再有人跳太平歌。

　　巧的是，孟甄氏的祖母当年为教坊司女官，孟甄氏幼时喜欢跳舞，甄氏私底下便将此舞传于孟甄氏。

　　孟兰舟六岁时，偶然撞见孟甄氏在房中给孟勤跳此舞，那时她甚是喜欢，便央了孟甄氏教给了自己。

　　却不曾想，会在今时今日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