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黄粱换刀俎（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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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的日子里，亨德皇帝的身子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差，衡萸偶有几次巡逻时远远看见皇帝的仪架，只能看见一个身形嶙峋的中年人肤色惨白地在座上摇摇欲坠。
禁中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人人仿佛都心照不宣，尽管司天监和太医院从来找不出什么异象，朝臣也觉得皇帝病得古怪。
“也许朕是遭了天谴吧。”宫中小太监们私下传言，这是亨德皇帝某一日早朝前咳嗽不止，要人搀扶才能够站起身时说的话。
说实话，衡萸不怎么关心亨德皇帝会怎样，他心中仍存有对皇帝的怨怼。如果不是这总是突发奇想的皇帝让父亲将他们兄弟送来……
他甩甩头，向自己强调不可不敬畏天子，否则易招来祸端。
渐渐的，亨德皇帝完不成的政事，将由太子来代劳。然而当皇帝与众臣论政时，太子从不出现在人前。
衡萸第一次见到太子宣麟时，还以为这是哪个穷酸书生家出来的小孩，话都说不利索，人也缩头缩脑的。
这一日是腊月最后的一段时间，洛赫自从来找过衡萸后，隔三差五地会来他家里晃晃。
洛赫道他是去寻访父亲从前的踪迹，衡萸倒也理解。后来，洛赫出去的时间越来越长，衡萸眼见他一日比一日成熟，心里那点自家小子初长成的奇怪喜悦盖过了一开始的担心。
这回洛赫已经走了快大半月，衡萸估摸着这小子快回来了，上工时也想着能早些回到家中。毕竟衡萸上京时未带任何一个亲随，除了洛赫，那院小屋只有他自己住，也是怪孤单的。
“衡大人，您这会儿可有空？”一个小太监叫住了走神的衡萸。
衡萸认出来，这是秉笔大太监郑宝的小徒弟，如今正在太子身边做事的冯成。
衡萸回礼道：“冯公公不知有何要事？”
冯成面带谄媚道：“衡大人请随奴才走一遭，太子殿下想见您。”
衡萸虽对素未谋面的太子突然要见自己感到奇怪，但也是恭敬应下道：“卑职自当遵命，请公公带路。”
冯成在前躬身带路，目不斜视，衡萸跟在后面却是头一回来到东宫，左看看又看看，觉得颇为新奇，便问冯成道：“不知太子殿下寻我何事，冯公公可否提点一下？”说着神不知鬼不觉掏出一个佩囊，就要向冯成衣袖中塞去。
冯成不着痕迹地避开衡萸，回答道：“衡大人不必多虑，只是太子殿下日日上书房时都能路过衡大人，久而久之对您心生好奇，想结交一番罢了。”
奇了怪了，为何衡萸自己从来没有发现过自己和太子殿下擦肩而过？
两人脚程快于常人，几句话间冯成就将衡萸领到了目的地。
太子正在自己宫院中的小亭子旁歇息，见冯成来了，连忙站起来要迎。
衡萸抢先跪倒在地：“卑职见过太子殿下。”
“起、起来吧，不必多礼……”太子想去扶衡萸，不知怎么地又笨手笨脚抓不住，还是衡萸自己站了起来。
“坐吧。”太子指着亭子中的座位道。
“这……卑职怎可与太子殿下同坐。”衡萸发现这个太子完全没有当太子的模样，他去看冯成和其他的侍卫，只见他们似是对太子这样“平易近人”的举动习以为常。
太子坚持道：“不碍事的，坐吧，站着也不方便。”
衡萸只好谢过太子后坐在他的旁边。
“我久在深宫，却也一直听说衡大将军的威名，一直都想见见你。”太子的模样很是局促，又带有些奇怪的讨好，他先开口道，“父皇常与本宫说，你们父子都很厉害。”
衡萸一板一眼地答道：“皇恩浩荡，没有皇上就没有家父的今天。”
这话说得仿佛带刺，一旁垂首的冯成抬起眼瞥了衡萸一眼。
太子却听不懂，道：“应当说，没有衡大将军，就没有大周的今天。其实，本宫一直都很向往能够身披铠甲，上战场杀敌。”
衡萸只说场面话：“太子英姿勃发，又身兼一国之本，若能上阵挂帅，兵士们当奋勇无比。”
太子的脸上泛出被夸奖的微红：“本宫听说了，此次能将边境烽火的苗头掐灭，其中衡小将军功不可没，冯成，拿上来。”
冯成应一声诺，拍拍手，不多时几个小太监将几卷书画抬上来，展开。
太子有些腼腆地道：“这是本宫想象战场画出来的，现在便赏给你作为激励吧。”
衡萸一看，画工精则精矣，只不过画上所绘的场景光怪陆离，什么样稀奇的阵型和武器都出来了，可见太子完全不通兵事。他又不能直言，只好谢恩收下。
这之后，太子便常常传召衡萸，大多是问些衡凉的武勇传说，每每听到衡萸给他讲述故事，太子都会抒发一番对衡凉的敬仰。
时间长了，衡萸就知道，太子只是接触人太少，才不懂得如何摆出一副尊贵架子。但太子又不太愿意提起亨德皇帝的事，似是对他的父皇又敬又怕。
熟识之后，太子对衡萸的态度也越来越随意，甚至连新科状元白茗曾向宰相献计削减衡凉的权力这话都透露给衡萸。
只不过，太子是义愤填膺的：“真是岂有此理，严相也不过是想一家独大。”
这话一出，衡萸忽然就摸不透太子究竟是真的天真，歪打正着，还是心中敞亮，只是装傻，便道太子心地纯善云云。
只是这白茗，看来是有必要去会一会了。
作者有话说第39章 黄粱换刀俎（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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