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我就要娶我》图书馆里的贼

32、砧声伤蝴蝶（八）

　　洛赫和青衣少女放走剩下的妓子们后就自寻通路逃跑了。洛赫没有跟着自己的舅舅涩里一起走，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因为失却了与涩里的联系。

　　洛赫本想一个人离开，青衣少女却揪住了他，用一双坚毅和绝望的泪眼祈求他能帮助自己。

　　“我从小就没有父母，捡别人吃剩的才活下来，又被卖到这个地方，真的不知道要去哪儿……求求你了，把我带去寻那位救我们出来的侠士吧！只要这一程，您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小晴愿做牛做马报答您的恩情！”

　　青衣少女哭着跪在洛赫面前，而洛赫自己都是个孩子，也不懂拒绝，觉得顺带她一程也无妨，便和她一同去了肃州城。

　　他们两人到肃州的黄土巷时，离那场不得已的刺杀已过了足有十二天。在小晴的坚持下，洛赫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在黄土巷口等了足有一天，直到黄昏时分，才有人从一户商铺内走出，向他们迎来。

　　“你就是重阳说的洛赫吧？”吴言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长得挺有特点，不过我还是确认了一下，让你久等了。”

　　洛赫略一思索，想起小鱼曾和他提起自己的大名叫做衡重阳，便点头道：“是我。”

　　吴言又问：“这小姑娘是谁，我可没听说还带了个别人的。”

　　小晴咬牙，上前说道：“衡大人将我从那月氏将军的魔窟中救出来，小女特来报恩。”

　　“报恩？不会是以身相许吧？”吴言故作轻浮地拉过小晴的手腕，一探之下便了然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又向洛赫投去询问的眼神，“真是如此？”

　　洛赫用硬邦邦的汉话回道：“是真的。”

　　“好吧，你们俩跟我来。”吴言放开小晴的手，那纤细的手腕被他有意无意地用大力掐过，洇出一片青紫。小晴却什么也没有说，默默将手缩回袖中，这表现倒淡化了吴言心中的怨愤。

　　“为了你们这事，少将军可是身负重伤才逃回来，还因为没办好事儿欠着一堆军法。”吴言在前面领路，淡淡地提起。

　　“少将军！莫不是衡大将军的……”小晴知道衡萸定不是常人，却也没想到他的身份如此重要。尽管她从小流落在外，但从人们的口耳相传中也知道镇守一方的衡凉的威名与一些传说。

　　吴言与衡萸衡茱兄弟两从小一起长大，心系两人的安危，这次捅了这么大个篓子，他自然对罪魁祸首们没什么好脸色。

　　小晴听说因为他们的原因，衡萸吃了大亏，心中歉疚万分。洛赫跟在吴言后面，心里想的却不是这件事。

　　衡凉的驻军大多驻扎在肃州远郊，吴言有意让洛赫和小晴吃些苦头，硬生生让他们用脚不间断地走了几十里地才到营地。

　　小晴虽累，依然勉力坚持，而洛赫的脸上丝毫不见疲态，使习惯了行军拉练的吴言也暗暗吃惊。

　　到了营帐，洛赫与小晴才知道吴言所说有夸张的部分，这不，前段日子还一副娇滴滴模样的衡萸早就换了面孔，打着绷带还在营中威风凛凛地教训他手下的兵士。

　　“洛赫，你来了！我以为你已经远走高飞了，还好我让老吴在黄土巷多等几天，要不然就错过你们了。”衡萸一见两人的到来，兴奋地跳下台子，让兵士自主操练，“洛赫，你旁边这是……”他记得小晴的模样，却叫不出她的名字。

　　小晴扑通一声扑在衡萸面前，咚咚咚就是三个响头：“民女小晴叩谢少将军的大恩大德！”

　　“哎哎哎这沙土地上多脏啊！”衡萸赶忙将小晴扶起来道，“可不能乱说，少将军什么都是他们叫着玩的，皇上可没封过。”又道，“你们此来可是有什么打算？”

　　没等洛赫说什么，小晴便抢先开口道：“民女知道自己身贱，不配服饰衡大人，”她已乖觉地改了口，“只求能做一个洒扫丫头，也好尽自己的一点心意来报答衡大人和洛赫大人。”

　　“这个……恐怕是不行。”

　　听到衡萸的拒绝，小晴瘦弱的身形一晃，尽管她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可还是再想试一试，至少让自己有个安身之处，不至于漂泊伶仃。

　　“还请衡大人成全！”

　　吴言不耐道：“你这小妮子，知道什么样的女人才会进军营吗？”

　　“我……”

　　“哎，”衡萸出声制止吴言道，“瞎说什么呢？”

　　衡萸可就伤脑筋了，他们这儿是军营，按理说是不能进女人的，况且全是臭汉子的地方突然来个水灵灵的姑娘，可不是什么合适的事儿。而唯一他能想到用来安置姑娘的地方就是……

　　“哥哥。”一个与衡萸完全相反的，仿佛沙漠里夜风鸣响的声音传来。

　　这真是瞌睡有人送枕头，衡萸忙问已在后面观察许久的衡茱道：“小茱，你看我将这位姑娘送去潇潇姐哪儿可还合适？”

　　“金夕馆？你认真的吗？”衡茱道，“那儿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金夕馆，听起来就透着一股风尘味。

　　难道我依旧逃不过被万人玩弄的命运吗……小晴本挺直的肩膀忽然垮了下来。

　　衡萸安慰小晴道：“别误会，金夕馆的老板潇潇姐是个好人，我与她打个招呼，你去那边帮工打杂即可，不会强迫你做什么其他事。若你不愿，我再想别的法子就是了。”

　　小晴将眼中的泪憋回去，又重重叩首道：“民女愿听衡大人差遣。”

　　衡萸叹了口气，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是无用，只要等小晴去了杜潇潇手下，她自然会逐渐明白过来他没有骗人，便道：“小茱，你今日不是还要去见潇潇姐吗，顺带一起把小晴捎去吧。”

　　衡萸瞥了一眼伏在地上的小晴，道：“少哭哭啼啼了，快点起来，我赶时间。”

　　小晴又向衡萸行了大礼，这才随衡茱离开。

　　送走了姑娘，衡萸又转过来处理小伙子的事。洛赫自从到了营地，说的字一个手就数的过来。

　　衡萸对洛赫总是特别有耐心一些，便问他今后如何打算。洛赫湛蓝的眼瞳移向别处，欲言又止。

　　“没事的，吴言是我的老伙计了，你有什么难处尽管说。”衡萸眨眨眼道，“虽然喀略戎早晚要死，不过没有你，我也不能如此轻易就得手，也算是提前解决了老爹的心头一患。”

　　吴言在一旁用鼻孔哼气，衡萸说的是没错，可他还隐去了喀略戎死后所造成的一堆混乱不提，搞得好像那蓝眼睛小鬼只有功劳似的。

　　洛赫其实对现下的形势并不十分清楚，但他有一种敏锐的直觉，就好像野兽本能地嗅到危险的气味。

　　“月氏，好像要打仗。”他干巴巴地说道。

　　听到这话，衡萸与吴言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

　　吴言问道：“小子，你说的话有根据吗？”

　　衡萸想到喀略戎府中发生的种种事件，试探性地说道：“洛赫，你的母亲叫做萨曼丽对吧，可是月氏的圣女那位？”

　　洛赫仿佛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吴言见此，立刻严肃起来：“我去通报大将军。”

　　哒、哒、哒、哒……

　　衡凉的手指不停地敲击着御赐的镂雕百兽纹红木桌。他刚一听说这消息，连盔甲也没换便急匆匆来会客。

　　从样貌来看，似是周人和月氏的混血，年龄倒是出乎意料地小。大将军仔细地打量这位圣女之子，想从他身上发掘出一些其他的情报。

　　“你是说，月氏的内部已经分裂为两派，并且二王子一派已占据绝对的上风？”前一个消息是衡凉已经知道的，而后一个确实是第一次听说。

　　洛赫答道：“阿母不想跟着二王子，去杀喀略戎，被抓了，又被阿舅救了。我找不到他们了。”

　　洛赫的话虽然简略，但该有的都有，寥寥几句就足够大将军拼凑出整个事件。

　　衡萸此刻心思也在不停地转。父亲有意将兄弟两个培养成他的接班人，从不避讳与他们谈起军事要事，因而衡萸知道，月氏与其说是一个国家，不如说是一个部族。

　　他们不以家国为认同，而以信仰和血缘为联系彼此的纽带。在月氏一族中，除了王族还有一支家族极为特殊。他们以图尔赫尔为姓，意为“侍奉月神者”，可以说是月氏的祭司一族。

　　因其特别的构成方式，月氏王族以宗教控制整个部族，其中图尔赫尔出力最大，并且图尔赫尔人皆极为擅武，衡凉曾认为图尔赫尔其实是替王族干脏活的“清道夫”。

　　如今洛赫的只言片语中透露出来的，无一不与父亲曾经的推测相同，也就是说——

　　“父亲，”衡萸拱手单膝跪道，“儿子认为，若图尔赫尔圣女与月氏二王子决裂，而喀略戎追随二王子，那么月氏与梁国的联合，怕是板上钉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