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戒》李冬卿

9、第 9 章

　　到了顾阿金该回家的时辰，孙悟空也与与顾阿金出了赵云府邸。
　　赵云听小厮来报时正对小鲁班的木雕动手动脚，摸脑袋还摸小短手。听到孙悟空出府一脸惊喜地停下动作。
　　“那位爷说他那院子得收拾好了，保不齐哪天他还回来……”
　　草，有这么不要脸的猴子吗!
　　顶着人脸的猴子高高瘦瘦，乖乖地跟在顾阿金身边，架着金箍棒步伐轻快，不时看向四周的眼里带着的傲气。
　　猴子孤傲而乖巧，听顾阿金闲聊两句话，要转过头对她笑一笑，再应两句。
　　他本气度不凡，这总是要引得擦肩而过的二八女子面颊微黛。
　　他讲顾阿金送到门口，夏季的夜幕才珊珊来迟。
　　“大圣不与我进去”她迈上台阶推开木门，看孙悟空站在台阶之下，不往前走半步。
　　“赵云那住处我是给了银子的。不能浪费!”
　　“……”顾阿金被这苍白无力的借口惊了一惊。张了张嘴想忒他又有些舍不得。
　　(赵云路过那处为孙悟空闲置的院子，突然想起那张闪着凶光的猴脸理所应当地白吃白喝白拿，不禁肉疼。)
　　孙悟空看了看她身后冷清的屋子，看了看她。“去吧，你的小猴子回来了。我在这看着你进去。”
　　“……嗯”顾阿金转过身进了屋。
　　跨过门槛时她回头看了眼孙悟空，又才继续走。到了屋门口又回过头，见他还在，舒了口气推开门点了火。
　　屋里灯火明亮，她挑开窗再望过去，那个大猴子已经不在了。
　　孙悟空见她进了屋，才将胶在她身上的目光收回，往旁边走。
　　他的金箍棒收在耳朵里，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有些无处安放。夕阳散尽最后的余晖，连晚霞都看不见了。他靠着阿金的门口的土墙，居然有一丝，颓废。
　　夜幕完全笼罩着他，他渐渐不再是一个人，淡淡的佛光中，他成了一只小猕猴。
　　正是顾阿金家的那只!
　　小猴子两下攀上矮墙，进了院子。他看见顾阿金撑着脑袋坐在窗前盯着门口，也不动作，像是要看出一个洞来。
　　他穿过小窗来到案前，顾阿金见小猴子蹲在眼前，温顺而乖巧，心头顿觉有些暖。
　　“整天在外面野，晚上却算好时辰回来讨吃的，可没把你能耐坏了。”
　　她将小家伙揽起来放在肩上，去了灶房，不多时锅碗瓢盆叮叮当当，传得出馋人的香味来。
　　顾阿金端着一碗面瞅了瞅桌对面睁着黑溜溜大眼望着她的小猴子。
　　“哦！我说方才下面的时候感觉有点不对啊﹉没准备你的份儿啊！不过话说你也不吃面。”
　　小猴子扇动了一下两边有些透明的大耳朵。摇着尾巴等着。
　　“但是–”顾阿金笑眯眯地盯着桌上那小小的一团，她从身后布袋里摸出一个大桃子，举到小猴子跟前。
　　小猴子眨了眨眼看着面前这个差不多跟它一般大的桃子，怔怔接过。
　　顾阿金心满意足撸了把它的脑袋，端起面呼啦呼啦吃起来。

　　顾阿金翘着二郎腿倚在床边，右手一把刻刀，左手一块稍显形状的小木块。
　　她翘起的那只脚一上一下轻轻地晃来晃去，不时会踢到蹭上床来的趴在一边小憩的小猴子。
　　猴子甚至懒得掀下眼皮。顾阿金颇有节奏感踢过来的脚尖雪白而柔软，从某种意义上，像是在哄着它入眠。
　　它几乎是昏昏欲睡了。
　　如果顾阿金不突然来一个懒到极致拖着极长极长尾音打着漩而的哈欠的话。
　　它有些无奈地掀开了眼皮，长尾巴焦躁地勾住顾阿金的脚踝。
　　顾阿金被脚上毛茸茸的触感惊了一惊，她恍惚在小猴子瞥来的眼中看到浓烈的倦意和一丝无奈与纵容。
　　巷子里传来打更人的声音，她才惊觉夜已深了。忙讲手里的已渐精巧的小木人放在枕头边，扇了油灯拉过薄被睡下。
　　淹没在薄被里的小猴子被顾阿金并不温柔的动作惊醒，它顺着顾阿金弓着的背爬到她颈窝圈成个圈，露出一张乖巧的猴脸再度眯眼。
　　顾阿金的呼吸浅浅地拂过它头顶松软的猴毛，小猴子觉得有一丝痒，又有一丝凉。更多的是它熟到骨子里的安稳。
　　它突然想起很久之前，它还未从石头里孵出来的日子。想起总是陪在它旁边山鬼，那个美丽的女子，嘴角噙着笑对它说话，爬到山顶幻化成一片大叶子给它挡风挡雨。
　　这座这颗石头而生的山，种子落到这里发不了芽，也不会有鸟兽择此栖居。怪石嶙峋，险境迭生，纵使周遭的山春生夏盛，秋收冬藏，它在那里，也是孤零零的。
　　后来这山有了灵魂，她唤做山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