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戒》李冬卿

8、第 8 章

　　这人她确实没见过，但是：“……大圣”阿金轻声问，语气有些笃定，也有些疑惑。
　　那人对着顾阿金眨了眨眼，十分愉悦。正是孙悟空。
　　狄仁杰始终不发一语，阿金将棋局一乱，他有些释然地将棋子扔下，喝了一杯凉透了的茶。起身就告辞离去。
　　赵云分明从狄大人远去的背影中感觉到了迫不及待的嫌弃。
　　“阿金啊，你这口袋里装的是什么_”
　　“……哦，是桃子啊……”她想起什么似得收回和孙悟空对视得冒出来粉红泡泡的目光，从里面掏出一个水灵的大桃子用衣袖仔细擦了擦，绕过桌子挨着孙悟空坐下，递给他。
　　“大圣你要吃吗？”
　　孙悟空就势揽着她的肩膀，她眼巴巴的眼神似乎让他分外愉悦，他笑：“你喂我。”
　　“他现在可不是猴子”赵云眼前两人郎情妾意，也是微醺地酸了两句，“这桃子这么多，我能拿一个不”
　　孙悟空就着阿金的手咬了一口桃子，闻言抬头面无表情看着他咀嚼又咽下。
　　赵云吸一口气：“哈哈……说着玩的，莫要当真。都是你的都是你的……”
　　说完提着被顾阿金何喝干的茶壶走出了亭子。有些不解道：“这个季节哪里来的桃子？”
　　“……对哎！”顾阿金。
　　“……”孙悟空。
　　孙悟空被喂着吃完了小半袋大桃子后，变回了猴子的模样。他靠在顾阿金肩上一脸餍足。
　　顾阿金收起一堆桃胡，有些感叹。这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吃了这么多，果然猴子最不能抗拒桃子的诱惑了。
　　大猴子张着嘴等着投喂，半晌都没有等来桃子果肉的滋味。他有些不满地睁眼。
　　顾阿金有些好笑地捂住他眼中的不满，空出手来将桃胡装在腰间的小布袋里。
　　“大圣啊，这桃子是好，吃多了也不行啊。”她系好装桃子的布袋，“再说，你也得给我的小猴子留一点。”
　　孙悟空更是不爽，拨开她的手起了身，往旁边的柱子上靠去。
　　“俺当你是给俺老孙买的。却是为了那……小弥孙。哼！
　　他傲娇地将头偏向亭外的水面，又悄悄地瞥了瞥顾阿金。
　　阿金又是笑，向着孙悟空的方向挪近了些。
　　孙悟空觉着顾阿金越来越近，眼睛眯起甚是得意。
　　顾阿金缓缓蹭过去脑袋贴在他手臂上。
　　这方凉亭建得甚好，远处拂过湖面的风不时地吹上一小阵，亭中高处有古铃晃动，低处自有人衣袂飘飘。
　　顾阿金的耳边有古铃略低的声响，她不觉看着湖面想了很远。
　　她走了一会儿神，孙悟空低头看了她一眼又一眼，有些急躁地等着她来哄，又拧着不肯开口提醒。
　　脑袋挨着的手臂动得很是频繁，她笑。缓缓开口，却不是他料想之辞。
　　“大圣啊，顾阿金其实……本不是顾阿金。我偷了阿金这个名字，偷了这个身份。在这里做一个……小偷。”
　　她的语气有些轻，落在孙悟空耳朵里，竟有些哽咽。
　　他收起之前的戏谑之色，转过头来听她讲。
　　“我用阿金的身份谋生，交得到朋友，糊得了我一人之口。我曾爬到城外最高的那座山上，看上一整夜灯火通明的长安城。也不会有人唤我回家。”
　　“我曾在破屋檐下捡到一个生锈了坏了的小木头人，他曾与我相依为命，而今有人待他更好，愿意等到他可以变成人的那天，他便在这个府邸落了脚。”
　　“我还收留过一只小老鼠精，后来他在狄大人那里寻了份差事，得到了重用。”
　　孙悟空眼神闪了闪，将靠着他手臂的顾阿金提到了怀里。
　　“昨天我回家的时候在门口看到邻居家学走路的孩子，他快跌倒地上的时候被他母亲抱起来，揽在怀里哄。”
　　“我家什么也没有，除了一堆木头一堆铁，还有一块我偷来的门匾﹉如意铺。”
　　“我甚至，连一个愿望，都不曾有过。”
　　她吸了吸鼻子，扬起脸看着孙悟空。伸手揉了把他的脑袋。收回手的时候手心多了两根金色的猴毛。
　　孙悟空看着她有些红的鼻尖，放在她肩上的手正想擦掉她眼角的泪。
　　“呀，大圣你掉发啊！”
　　“……”
　　他默默把手缩了回去。
　　顾阿金将手摊平，两根猴毛被一阵风吹过，眨眼没了踪迹。
　　“我就像这阵风，不知道来自何方，又要去往何处。”她扭头看向孙悟空：“而你，大圣，你可曾这样，丢了我”孙悟空轻拍着她的背的手一顿。
　　她将他有些闪躲的脑袋放正又一次直视她。
　　“今天我听了一个故事，说是哥哥不小心丢了弟弟，一直留在原地等弟弟。”她把脸凑近孙悟空，鼻尖相触。“倘若……倘若弟弟再次寻到了哥哥，哥哥再次等到了弟弟……倘若……你就在我面前，你能不能，不要再丢了我”
　　一阵风吹过，顾阿金眨了下眼，眼前的孙悟空又变成了方才初见时俊眉修目的模样。
　　他指节修长，轻轻一扫就擦干了她不住地滑到脸颊的泪。
　　她的眼中满满的都是渴求。
　　她觉得大圣那句话轻得就像风一样。
　　他说他这次寻来，再不离开。
　　他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