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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互相试探 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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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源向来不是个惯走寻常路的人,黑猫白猫能用就行,三教九流来者不忌,偏偏胆子还比天大,敢私自动手抓石牛,敢拿手雷炸缚地灵,脑子里稀奇古怪的法子层出不穷,也特别乐于尝试。可这次他却一反常态,一连五天天天上山,每次都是一模一样的鬼眼问道剑斩障目,明知破不开,明知随后就会被扔回入口,依然不屈不挠地来,不断重复前一天的经历,就连每次扔出去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就跟打游戏,不停读档复习剧情似的。
赵月白琢磨出味来,就跟他们警告他不得靠近一样,钱源也在明示暗示他们,不让他进去就天天来日日来,折腾到你们烦了倦了腻了为止,看谁耗得过谁。
“他是不是傻??”商钺瞪着眼睛,难以理解,“我是神他是人,顶多一百年我还耗不过他??”
耗得过,但正常人,谁愿意耗下去?何况若他真这么干,准会被人当成行为艺术散播出去,届时引来媒体记者,引来围观凡人,麻烦的还不是他们自己?
这种奇葩事,倒也像是那小子能干出来的。
只是赵月白不明白,他怎么就突然那么闲,有时间跟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山较劲?莫不是又怀疑有妖无证成精?要不干脆造个假证打发他算了……
赵月白无可奈何,除了现身亲口问问他究竟意欲何为努力糊弄出去外,实在拿他没办法。
商钺是真正的山神,一身仙灵与四明山脉相连,外头的障眼法也由他而化,他一动,由内而外产生术法波动,极易被钱源那个探测磁场的怀表捕捉到。要不动声色地出面,只有折了仙骨散去九成修为的赵月白。
早知道当初就把怀表带走,反正都送给我了……赵月白自暴自弃地想。
还是那个山道,还是那个困境,赵月白近而情怯,掩在竹林之后犹犹豫豫不敢上前。
“他都在搭帐篷了,看上去今天就准备住这。”商钺的声音传入神识,赵月白看不见,只得小心翼翼扒拉着竹子一步步走,心里不住地打鼓,既想弄出动静叫那人看见,又怕被他看见。
“模样名字都被我抹了。”赵月白努力安慰自己,“我现在这个样子,他绝对认不出来。”
竹叶沙沙声涟漪一般蔓延开去,不同于风吹,更伴着窸窣脚步声渐行渐近,与搭帐篷的动静混在一处,传入早已支棱起来的耳中。
钱源动作一顿,仿佛心有所感,慢慢抬起头。
春风绿水,松涛竹海,有一人怯生生地立在那里,像是满目苍翠之中蓦然闯入的一抹素色,直从眼睛撞进了心里。
那人眼前蒙着一块三指宽的纱布,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但仅凭轮廓,就让记忆里所有被模糊的面目声音、姓名性情都骤然清晰起来,一颗心又酸又胀,胀得撑满了整个胸腔,整个身体,胀得挤走了所有空气所有言语,令他呆呆站在他那里,脑子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那人抓着竹子,小心翼翼试探一般地开口:“有、有人在那里吗……?”
“……”钱源狠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听到自己深深吸了口气,有个声音在整个身体里回荡,空旷遥远犹如回声,亦如无声喟叹,“赵月白……”
“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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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月白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回音,正纳闷明明商钺指的就是这个方向,刚才还有动静呢,怎么这会就没了,正想再次询问,就听到对方开口:“你好。”
朗润而朝气的声音,很礼貌,很温柔,与记忆中一般无二,赵月白突然发现自己有些怀念。看来他并没有认出来,明明应该松一口气,却有不可遏制的失落情绪涌上来,让人心底止不住地难过。赵月白理理心绪,谨慎地作出急需帮助的路人模样:“请问,这是哪里?我看不见,不小心与同伴失散,稀里糊涂就走到这里了。”
对面一字一顿重复:“看不见?”
赵月白指指眼睛:“有点毛病,看不见了。能、能麻烦你送我到主路么?”
钱源慢慢走过去,迟疑着举起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见没有反应后,又凑近了些,作势要去摸他的眼睛和脸。
赵月白觉察到他靠近,下意识向后仰了仰身,却因为看不见他的动作,只能僵着身体茫然地胡乱偏头,似是不知所措。
心被狠狠撞了一下,钱源盯着他的眼睛,努力让声音稳住,听起来只是正常惊讶:“你看不见,怎么会在山上?你的同伴怎么放心?”
赵月白早想好说词:“医生让我多呼吸新鲜空气,朋友就带我来这里了,只是他有事离开一会,本来让我在原地等,我没忍住胡乱走,就走到了这里。”
钱源并未去追究他话里显而易见的漏洞,轻声道:“你想我送你到主路,可是我自己也迷路了。”
“我认得我认得!”赵月白忙不迭道,“我没瞎的时候经常走这里,对这里很熟悉,你告诉我附近地形地貌,我就知道怎么走,你听我的就行!”
“好。”钱源想也不想,上前拉住他的手,摊开手掌,在他掌心里慢慢地画,“地形是这样的。”
赵月白被手心传来的麻痒感弄得一愣一愣的,不自在地别过脸:“我、我知道了……你说你也是迷路的,那我、我带你出去。”说着作势要抽回手,却被钱源牢牢握着,直接拉近他环在自己脖子上,在他面前蹲下身:“我背你。”
赵月白脸腾地红了:“不、不用,我只是瞎了眼睛又没瘸腿,自己能、能走。”
钱源固执地拉着他不放:“山道窄,万一你掉下去怎么办,我有连带责任。”
“啊?”赵月白看不见,自然不知道商钺到底捣鼓了条什么样的山道,偏偏这个平时喜欢跟他呛声的山神这会没了动静,只得信了钱源,摸索着趴到他背上,“那麻、麻烦你了,你要是觉得累,随时放我下来。”
“不用担心。”钱源笑笑,收了帐篷塞进登山包,想了想递给他,“要是觉得不好意思,替我拿着背包如何?”不等他回答,又笑着补充一句,“我背你,你替我背包,倒是正好。”
赵月白心情复杂地接过背包,沉甸甸的也不知装了多少东西,背带上还带着体温,暖意融融的,透过指尖一直游走到心尖。
这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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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源不是第一次背他,不曾走远的记忆回溯而来,记得上一次抗起他的时候轻而易举,堂堂七尺男儿,重量比十六七岁的表妹还轻上一些,他当时就心里打鼓这人是吃什么长大的,看着也没瘦到哪去怎么这么轻。而现在,背上份量重了不少,接近于一个正常成年男子的重量了,却是一摸就摸到一把骨头,瘦削了许多。
不过分开几天而已……钱源收紧手臂,侧过头轻声说道:“我叫钱源,钱源滚滚那个钱源。”
依稀旧时今日相重合,赵月白恍惚片刻,不由自主回答:“我叫赵……”
一个赵字还没出口,他就迅速反应过来,垂下头道:“商钺,我叫商钺。”
“商钺……”钱源喃喃重复,酸溜溜地想什么非主流名字,还不如从前那个,真是越来越不会起名了,“相逢就是有缘了,我叫你阿钺吧。”
远处的商钺重重打了个喷嚏。
“啊……啊?”赵月白不自在地结巴起来,“这太……太……”
太什么?太亲昵?太不合适?赵月白说不出口,说了显得欲盖弥彰更加心虚,只能安慰自己是年轻人自来熟,称呼而已,叫什么不是叫。
钱源回过头,气息喷在他脸颊耳廓上:“怎么走?”
赵月白定定心神,回忆着商钺指给他的方向:“往东走。”
“东?”钱源应了声,走出几步,走着脚下却转了方向,向着相反的西面走去。
“前面有岔路,左右该走哪边?”
“这里有岔路?”赵月白努力回想,不记得商钺提过岔路口,只当是迷魂阵又变了,心想着把他骗远了就行,下意识便道,“左。”
钱源勾勾嘴角,抬脚就往右走。
“前面有两条路,一条在上一条往下。”
“上……上吧。”
“左中右,三岔口。”
“……左……不,不对,中。”
“前面有岔路,左还是右?”
“等等我想想……”转了一路,赵月白已经晕头转向稀里糊涂,偏生又看不见,只能在心里默默跟着画,再与商钺告诉他的路线对比,东西南北早已糊成了乱麻,不由得随口抱怨了一句,“怎么那么多岔路……”
极轻的笑声传入耳朵,钱源弯着眉眼看他:“骗你的。”
赵月白一怔:“啥?”
钱源背着他往上托了托:“刚才那个也是逗你的。”
赵月白:“…………”
山路颠簸,蜿蜒向下,绕过山石溪涧,愈走愈深。钱源若无其事地与他搭话,仿佛真的是个萍水相逢出手相助的路人,只是过于热情了些:“阿钺,你朋友在哪里等你?”
“阿钺,你是本地人么?”
“阿钺,你住哪里?”
赵月白几乎分不清楚,这一声声叫的到底是“阿钺”还是“阿月”了。
“我来时查过资料,这里之所以叫四明山,是因为一个叫四窗岩的景点。”钱源喘着气,断断续续说着,“唐代刘长卿还写过首诗,‘苍崖依天立,履石如房屋,玲珑开窗牖,落落明四目’。”
感觉到他似乎在走一段颇为吃力的上坡,赵月白小心动了动,正想说要不你先放我下来,就听到紧接而来的下一句话,吓得他差点跳起来:
“原来,四窗岩是这个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