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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众里寻他 他已经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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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雷后遗症犹如温水煮青蛙,一点点蚕食视力吞噬修为,赵月白从视线模糊到彻底看不见只有短短几日,整个身体却已经慢慢适应,导致他热血一上头就忘了这茬,冲出岩洞脚下连绊了两个趔趄才想起来,眼前一片黑暗并非天黑,而是他瞎了。
所幸他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天,对附近山道都已熟悉,加之有商钺法术护持,倒也没怎么着慌,气哼哼地叫商钺滚出来,死活要跟着他去给凡人解开障眼法。
商钺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引着他走,时不时出个一两声提醒脚下。还没走出多远,就听到不远处轰然一声响,商钺登时神情一僵:“怎么回事?!”
燃烧的金色符文冉冉升起,如同一只巨大的眼,浮在半空猛地睁开。金光洒落,在地上围出方寸区域,而那一小片区域中央,有人手持一柄铜钱剑,剑尖挑着一道黄符,隐隐有请风召雨之势,正向着周围虚空劈斩而去!
“鬼眼问道,急急如律令!”
赵月白一下子变了脸色。
那是……钱源的声音。
“好你个凡人,敢在神仙的地盘搞破坏。”商钺冷哼一声,撸起袖子就要过去,“班门弄斧!看你山神爷爷怎么教育你!”
“等等等等!”赵月白一个激灵拉住他,“你自己设障绊人,他只是破困而已,有什么错?这样便要教训人,你什么道理?”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道理。”商钺回头,挑了挑眉意味不明地看他,“我自有分寸,何况他也是玄门弟子,能得我试炼还是了不得的仙缘呢,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急个什么劲?”
赵月白被他堵得噎了半晌,脑子也不太清醒,哼哼唧唧就争辩起来,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试炼什么试炼,他只是个凡人,你看看这鬼眼问道就知道了,不是什么高深法术,他身上也没多少修为,你试炼也是白搭,还是快放他走,再晚天黑下山不安全。”
商钺抬头看了眼敞亮的天色:“既然天快黑了,干脆把他留下来怎么样?”
“不行!”赵月白脱口而出,没控制住音量把自己都吓了一跳,立马心虚起来,“你、你在这四窗岩躲那么多年,平时都不肯出去,不就是想避开凡人么?留他下来算、算怎么回事!何况他还是凡人国安的人,到时候把你我下落抖搂出去,或者把你我当妖怪,引来其他凡人围剿,岂不是徒添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还是、还是赶紧让他走!”
商钺抬脚就走:“偏不——”
一脚还没迈下,就被身后的人拉住袖子狠狠拽了个趔趄。“这小子折腾起来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你要不想你的四窗岩被炸了,就趁早送他走!”
赵月白急得脸都红了,商钺顿步,回头认真看他一眼,深深叹出口气:“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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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骤起,打碎鬼眼符文,砂石尘土铺面而来,一瞬间便将眼前所有风景模糊了。钱源下意识抬手遮挡,手中怀表“咔”地一声,指针跳到最大格,分明显示有东西正在快速靠近,就在他抽出符咒准备开个大时,指针又突然掉下去,恢复了正常。
耳畔呼啸的风声逐渐平息,眩晕感却突然袭来,一时间天旋地转翻江倒海,钱源再稳不住身体,踉跄着抓住登山杖往地上重重一杵,在强烈的恶心反胃感中艰难地抬起头——
像是被揭掉了表象,周围一切显露出原本的模样,虽然还是那个山道、还是那些山涧,但他看得出来已经不再是复制粘贴一般的虚假重叠,而是原本就存在那里的现实。山路陡峭,蜿蜒着延伸下去,没入视线尽头,钱源拄在原地想了会,逐渐明白过来刚才算是个小小的警告,是这里的东西要他回头要他离开。
他孤身一人,修为不高,身上只有那么几件法器,隐在暗处的东西能悄无声息将他困在这里,又轻而易举破掉他的法术,想必实力比自己强横许多。对方已经仁至义尽,他不该不依不饶,识时务者为俊杰,钱源本该接过它们递来的台阶乖乖打道回府,却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肯离开,就是想沿着那条小道走下去,看究竟能走到哪里。
“这凡人还真是执拗。”商钺看着赵月白,意有所指。
赵月白垂着头,又被纱布蒙了半张脸,根本看不清神情:“强行送走就是了,年轻人么,总是有些好奇心。”
商钺摇了摇头,口中轻声念了几句,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抓,拎着那个凡人的后领就丢了出去。
怀表疯狂转动几圈,又很快归于平静,钱源重重摔在地上,脊背撞上砂石山路,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这么疼,说明是真的,不是做梦。
钱源愣了愣,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发现自己已经被扔回了写着“游客止步”的牌子边。
“第九洞天,丹山赤水……”钱源盯着那条神神秘秘的小路,弯弯唇角,顺手掸去衣上尘土,“今天不让我去,那我下次再来!”
“噗……”商钺正举着水囊润喉,听到他这句话险些一口水喷出来,转脸望去,赵月白脸色有些难看,无意识地揉了揉额角。
商钺转转眼睛,唯恐天下不乱地问他:“这凡人有点意思,他再来怎么办?”
赵月白攥紧手,自暴自弃道:“不怎么办,再扔出去就是了。”
“啧啧。”商钺感叹,“真狠,这么扔一下挺重的。”
赵月白偏过脸,闷着声音道:“你故意的是吧。”
商钺无辜地眨眨眼,并不在意他看没看到:“什么故意?不是你让我扔的么?”
“我是说,你明明知道那人是钱源,故意引他来此,故意困住他?”赵月白语气沉下,听来似是生气了,“故意引我出来,你想做什么?”
商钺慢慢敛去玩笑之色,微微皱起眉:“你若没有心结,我做什么都没用。”
“心结我自己会解,钱源只是个凡人。”赵月白一字一句重复,“他已经忘了,我于他而言,最多不过一个有些面熟的陌生人而已。天规天条,你不是不晓得。”
“……”商钺不再多言,转身便往回去,“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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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进不来,自然只能放弃,正如他找不到那些模糊记忆存在过的证据,就只能当做一场虚无缥缈的梦一样,赵月白早已打定主意,他们之间是仙凡之隔,是千年之隔,只是偶尔相遇的短暂机缘而已,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何况是他们。有些事不记得,可以免去许多麻烦,免去许多为难,于人于己于他们二人都再好不过,至于心中某些隐秘不可说的心思情愫,自有他用千年修行的心境去慢慢消磨,何必再拖人下水。
而钱源这次闯入四明洞天,也不过是巧合,或许也是因为那条不知为何栓上的月老红线,但这也只是意外而已,只要送他出去,再不让他接近,二人再不相见,所有事都能回到他原本的计划之中,钱源还是凡人,而他,还是那个努力修行慢慢恢复修为的财神。
商钺说他心不静,心魔未去心结未解,这才修行滞涩进境缓慢,他何尝不知,只是心不静,终有静的时候,大不了再闭关六百年,人间的闭关日子也不会比天上难熬到哪去。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钱源这个不撞南墙不回头,见了南墙也要撞塌继续走的毛病半分不肯收敛,前一日才吃了亏,第二天天还蒙蒙亮就又来了。
山道阵法是商钺亲手布置,一有凡人生息便能第一时间察觉,甚至学着凡人的摄像头,在山壁上安了个眼线,将山道情景尽数收纳转接到四窗岩里,活像个液晶视频监控器。
“这回不能怪我。”商钺摸着下巴打量屏幕里的钱源,“他自己要跑上来的,可能是我昨天扔得不够狠?”
赵月白心情复杂,垂死挣扎着:“你确定没看错?”
“没错。”商钺干脆地打破他最后希望,“喏,连那问道鬼眼都没变……啊抱歉,忘了你看不见。”
说是抱歉,他言语里没有半点歉意,满满的尽是些幸灾乐祸。赵月白拧一把眉心,无奈道:“那就再扔出去。”
商钺欢快地应了一声,很快消失不见,下一刻赵月白就听到屏幕里传来一声惨叫,惊得他条件反射地站起身想冲出去,意识到后又扶着床沿慢慢坐下,无声念叨着:“别再来了。”
可惜钱源偏不叫他如愿,仿佛跟这座山较上了劲,被商钺一连扔出去五天,还是坚持不懈地跑上来,倒也没打电话求助南京,只一脑袋往山里钻,就跟中了什么降头似的。
商钺都扔累了,躺在摇椅上有气无力汇报:“他这次背了个很大的登山包上来,也不知想做啥……会不会像你说的,准备炸了我这四窗岩?先说好,他胆敢炸一下,我就不是扔他到山脚那么简单了,一定揍得他后悔投胎。”
赵月白沉默一会,道:“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