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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心有所感 神仙当太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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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脑有多少可信度？记忆能作假，五感会被蒙蔽，剩下的有多少是真？物证胜于人证，钱源本来是想好好找找物证，联络肖臻看看能不能拿到照片之类，却不知怎么的头脑一热直奔广州，甚至不打算再找肖臻求证。
若是连自己都信不过，又怎么相信他人。
在扬州翻涌而来的记忆像是刚出炉的蟹黄汤包，被小心翼翼捧在手里，唯恐凉了破了，直往心口上揣。钱源拉着行李站在珠江边的猎猎晚风中，一颗心烫得化出水汽来。
时值午夜，他沿着江岸慢慢地走，那间酒店就在前方不远，他也没有去住宿的意思。
这里是学校附近，曾在正月十五办过一场元宵灯会。当时有人兴奋至极四处穿梭，举着灯谜一个个猜过去，直走到尽头回首，扬扬手中纸条，笑得眉眼弯弯。
灯会，游轮，石牛，天雷。
钱源仰头，夜空澄净，零星几粒星子，连丝流云都没有。他取出手机搜了天气，正月十四雷雨交加，广州全城断电。
眼前平静寻常的两岸，曾有人以一条红线拉起阻水符阵，将被惊雷掀起倒灌羊城的江水拦阻在内，眼看着石牛出水应劫。
钱源撑着额，喃喃着问自己：“阻水符是哪里来的？红线、红线又是哪里来的？”
很快他就想起阻水符是那人所画，而红线……是月老祠、黄大仙。
记忆跳脱起来，钱源依稀记起了黄庭叶，记起自己被它的姻缘符欺瞒得团团转，又记起他们收服黄庭叶时，那人一语带过的话。
“我是玄门弟子。”
“你可听过茅山？”
“我便是后茅一脉弟子，在浙江……”
模糊的声音在脑海深处骤然响起，钱源猛地顿住了脚步，失声叫起来：“浙江宁波！”
钱源狂喜，顾不得去思考他到底会不会去后茅山，甚至依然没有看清记忆里的模样和名字，却还是有遏制不住的冲动，恨不得立刻就出现在那里。
他一刻都不想再等，直挺挺地在广州白云机场坐了一整夜，赶上最早那班飞机。
跟着陆临邛学道后，几年里也算走遍大江南北，上至长白山下至海南岛，满洲里戈壁滩哪里都去过，偏偏除了来杭州旅游，就没去过浙江其他地方。
算起来，道家所说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浙江就占了好几处，称得上是钟灵毓秀人杰地灵，大概是太灵了，很少听说有出什么诡异稀奇的事，作为处理特殊事件的“有关部门”，他们自然也极少把注意力放在这里。
故而，钱源还是第一次踏上这座沿海城市，一边瞪着地图走出机场，整个人有些懵。
地图上的后茅山距离机场不近但也不算太远，五六十公里的路程。钱源随意找了辆出租车，报了地名，司机师傅一脸茫然地透过隔断看他：“啥山？”
“后茅山。”钱源举着手机地图示意给他看，“在慈溪的。”
“这啥地方……阿拉本地宁都么听过。”司机跟着低头设置导航，“你们外地人不是一般都喜欢去招宝山四明山，这后茅山还是第一次听说。”
钱源心中一动：“四明山？好像听说过。”
“这时候去四明山看桃花的人多，听说还搞了个桃花节嘞。后生你是不是搞错了，啥后茅山，是四明山伐？”
钱源想说不会错，何况两个名字差那么多，他就算记忆偏差记错也不会差到十万八千里。本该坚持就去后茅山，话到嘴边却莫名转了调，心里仿佛有个声音蠢蠢欲动，叫嚣着怂恿着，令他不及多思就应了下来：“那就先去四明山吧。”
四明山也是个旅游景点，古称金钟山，在当地却不算有名，若不是这桃花节办得热闹，平时也没多少游人来这里。
路上，钱源听着司机师傅操着不怎么标准的普通话讲了一路，说是别看四明山名气小，这风景是难得的好，平时多走走都能当洗肺。山上有个景点叫四窗岩，是个位于山腰的岩洞，开了四个大小不一的口子，日月星光映入其间，人立于内，便觉四面明明如窗，故名四窗岩。“当年老蒋住溪口的时候，还去那看过嘞！”
钱源听着听着来了兴致，随手拿起手机便搜，一搜倒是搜出个意料之中的结果：这四窗岩，正是洞天福地之中的第九洞天，名曰山赤水天。
“啥山赤水天？”司机师傅想了想，恍然大悟，“你说的是丹山赤水吧？嘿还确实离得挺近，那也是个景点！”
钱源笑笑，收了手机：“看来这四明山，是一定要去瞧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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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笑间没过多久就到了目的地，钱源想了想，在山脚随便找了家农家乐放下行李，一夜没睡又赶了两天的路，一身风尘实在让脚步也重了许多，便干脆洗了个澡换身衣服，又躺下眯了一阵，抖擞抖擞精神，拎起背包就上了山。
还是工作日，山上只有些精神矍铄的退休老人和一些学生，桃园里还能看见几个来拍写真的摄影团队，有人气但不拥挤，是个很适合散心的地方。
钱源背着包，对照着手机地图与路边标识，心里像是卯了个劲要去找四窗岩。或许是这个景点不够引人注意，一路上的标识很是奇怪，像是很久没有人校正过，被风吹或者人为挪动，指的方向奇奇怪怪。等他停下脚步回过头去看，发现路标指的路带着他兜兜转转又是上坡又是下坡的，转回了原地。
钱源挠挠头，决定内事不决问百度，对比着周围环境与百度介绍，终于找到一条隐蔽小路。
路藏在一条大路的尽头，蜿蜒着向下，掩在树丛之中看不到底，边上还歪歪扭扭竖着个牌子，上书“游客止步”。
“说好的旅游景点呢……”钱源嘀咕着，山道还有些陡，周围冷清无人，只有风呼呼地吹。沿着山路走下去，脚下吱吱呀呀尽是些断枝落叶，钱源抽出登山杖握在手里，越是走下去心跳得越快。
网上说四窗岩在半山腰，但这条路一直往下分明是通往山脚，前后没有人家没有游客，倒真像是一处被人遗忘的深山老林。钱源不知疲累地走着，却怎么走都不见尽头，看看手机已经过了两三个小时，天色已经逐渐变暗，他记得上山时总共也就走了一个多小时，按照这条山道的陡度，不应该走了那么久都没到山脚。
周围山重水复，景色太过相似，就连叮咚水声与偶尔响起的一两声鸟鸣也十分相似，听着听着，他几乎能预判下一声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钱源蓦地顿住脚步，慢慢眯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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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钺刚买药回来。
自住进四明山起，他就极少出门，如非必要他能冬眠一般在岩洞里窝上一整年，用赵月白的话说，就是“大概是准备烂在那里长蘑菇”。
对此商钺完全不觉得是讽刺，反理直气壮道：“这里比外头舒服多了，懒得出去。”
“懒死你。”赵月白哼哼，摸索着从他手里接过食物和药，哀叹一声“又是馒头”，老老实实啃下去。
“我这么懒的人竟然愿意隔三差五出门给你买吃的。”商钺摇头叹息，“你应该感激涕零才是，良心呢？”
赵月白呵呵笑：“我帮你出去见见光，免得真在这里烂成泥。”
“光我天天都能见，你以为我这四窗岩的四窗是用来干什么的。”商钺一转身坐下，伸手碰碰他眼睛上的纱布，“不过今天到见到个有趣的。”
赵月白食不知味地咬着馒头：“什么有趣的？——你下次能不能买点儿别的，总是啃馒头，快腻了。”
商钺权当没听到他的控诉：“我这隐蔽得很，又在外头竖了游人止步牌子，平时那些凡人都很识相，不会贸然闯进来，今天倒是遇到个不识相的。”
赵月白停了动作：“嗯？”
商钺颇有些幸灾乐祸：“有个小子要找四窗岩，被我引着绕了半天路都没打退堂鼓，还真让他找到了那条小路。我看这小子有点天分，给他动了点手脚，看他会不会在那条路走上一天一夜！”
赵月白心中一动：“你积点德行不行？人家只是来登山赏景，你没事捉弄他做什么？”
“无聊呗。”商钺伸个懒腰倒下去，手臂枕在脑后，歪头看他，“再说我也没怎么捉弄，他发现不对回头就是了，我又没拦他回去的路~”
赵月白不放心：“那他要是不回头呢？会走到哪？”
“哪也走不到。”商钺摇摇手指，“就是原地踏步罢了。哪有那么傻的人，我看他再走上一会就会回头。”
“万一不回头，你就准备放任他在那走一夜？”赵月白腾地站起身，在黑暗中踉跄着往外走，“欺负凡人做什么，他们又没惹你！这个时候来的人都只是为了赏花，若是真在那里耗到天黑，可怎么回去？那里又没地方供人休息！”
商钺眨了下眼，看着这个瞎子摸摸索索离开的背影，若无其事笑起来：“这么紧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