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巫山梦远 “我丢了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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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太久，昏天黑地不知时间，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醒来时不记得什么，只觉有人拨了一下心尖，满满当当的欢喜如同酒香溢出来，充盈了整个房间。
宿醉的头疼还未完全消去，钱源睁着眼睛，呆呆望着天花板，手从被窝里探出来，穿过微凉空气触碰上嘴唇，残留的一丝温柔若即若离，如真如幻。
不记得梦到了什么，但似乎，是个美梦。
钱源无意识笑起来，一个鲤鱼打挺跳下床，随手抓过外套往身上套，目光不经意扫过桌面，又突然停下。
桌上端端正正放着他的怀表，和一枚缚妖锁。
笑意僵住，钱源盯着那两样东西，慢慢皱起眉。
这两样东西怎么放在这里？不是送出去了么？送给谁了呢……
钱源又茫然起来，他记得自己送出去两样特殊的东西，但送给谁了以及为什么送又想不起来，只记得是个特别的人，容貌姓名却又在脑子里模糊成一片，就像是正逐渐退场的梦境。
心里空落落的，仿佛丢了什么东西。
钱源环顾四周，再普通不过的酒店标准间，另一张床上被褥整整齐齐没有动过，浴室里洗漱用具、拖鞋、赠送的矿泉水都是双人份，也只动过一份，另一份都好端端地密封着，整个房间里只有一个人的痕迹，毋庸置疑。
怅然若失之感不可遏制地涌来，刚醒时残留的美梦似乎是个极大的错觉，镜子里冷冷清清地映着他的身影。他低下头，下意识看向手心，熟悉的掌纹交错延伸，从来没有纠缠过什么，也从来没留住过什么。
门铃突然响了，在寂静无声的房间中骤然而起，强硬地把钱源拖回神。
钱源呆呆看着门，莫名有种强烈的希冀，希望打开门能看到什么人——但他分明很清楚，这个时候，会来看他的无非就是老师和那几位师兄同事。
门铃不依不饶，过了一会门也被拍得砰砰响。钱源晃晃脑袋，压下心头越来越明显的不安疑惑，上前打开门。
门外是吕燕，一开门就捂住了鼻子：“怎么这么大酒气？”
钱源茫然地回了下头：“还好啊？”
吕燕皱皱眉，语重心长教育他：“年纪轻轻的别喝那么多酒，学学老蒋，别学刘之莽成天不着调。”
钱源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喝酒，大概是为了庆祝？闻言也老老实实认错，保证下次不再乱喝东西。
吕燕也没有过多纠结，招呼他收拾收拾出来，去参加个视频会议。
钱源：“什么视频会议？”
吕燕漫不经心：“就是向上级汇报天雷白蛇的事。你是这次第一功臣，陆处想让你来做个交代。”
“我……”钱源刚想推脱，话在嘴边打了个转，换了另一句：“燕姐说笑了，我怎么就成第一功臣了？”
吕燕笑着推了他一把：“天雷是你挡的，白蛇是你收的，这还不是第一功臣？你这回的功比陆处都大，别瞎谦虚。”
钱源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吕燕迷惑着回头：“怎么了这是？”
钱源眼镜眨也不眨地盯着她，慢慢道：“燕姐，以我这点修为，怎么挡得了天劫，怎么可能收两千年的蛇妖？”
吕燕被他的神情吓到：“你……”
“不是我挡的天雷收的蛇妖。”钱源笃定道，“不是我，是另一个人。燕姐，他在哪里？”
吕燕古怪地看他一眼：“你胡说什么？还没睡醒？你修为是没多少，但天生福德深厚，用尽福德挡的天雷就这么忘了？再说，不是你出的主意，反向利用天雷力量布阵降伏白蛇的吗？”
隐隐约约的线头抓住，钱源急急追问下去：“我为什么福德深厚？又是谁说的，我福德深厚？？”
吕燕狐疑上前，探了探他的额头：“你到底怎么了？”
“……”钱源深深吸气，“我想单独找老师谈谈。”
收服白蛇、天雷挡劫，甚至白蛇走蛟封正，他明明记得有另外一个人做了这一切，怎么现在都到了他头上？明明有那么一个不可或缺的人存在，为什么他偏偏想不起那人的模样姓名？明明那些事真真切切发生过，为什么他努力去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细节，想不起他冲出怨灵鬼村的时候，究竟是牵着谁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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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地点定在徐州市局，钱源浑浑噩噩走出酒店大堂的时候，正好遇上一家孜孜不倦蹲守的媒体，一见他们出来就兴奋地涌上去，喋喋不休问东问西试图套出反转做个大热点。钱源被问得不胜其烦，本来脑子里就混杂了一堆还没想清楚的事，应付媒体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敷衍，反倒让人察觉有所隐瞒，更加揪着他不放。
吕燕发觉他的精神状态，忙上来替他打圆场，钱源兴味索然地转过来，正正对一台摄像机，黑洞洞的镜头映出他的脸，他突然动了动嘴唇，摄影师还来不及发问就见他被拉走塞进车里，活像个被堵的小明星。
钱源拧了拧眉心，身旁吕燕的眼神已经由奇怪变作担忧：“钱源，你到底怎么了？”
“我丢了东西。”钱源低声说，“我确定，一定丢了什么。”
窗外风景疾驰而去，很快就到了市局。为了安全保密，视频会议安排在市局领导的办公室，二人敲门进去时，里头只有陆临邛、蒋理、刘之莽以及三五个其他同事。钱源环视一圈，那些人他都认得，即便是只有一面之缘的也有印象，姓甚名谁哪里的编制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的记忆力并没有问题。
见他进来，陆临邛点点头，打开视频连接：“时间差不多，我们开始。”
“等等。”钱源开口，紧紧盯着老师观察他的表情，“老师，我有点紧张，待会不知道该怎么说。”
陆临邛淡淡道：“实事求是就好。”
“那我先演练一下。”钱源昂首，略略提高了声音，“我们闯进鬼村，遭白蛇攻击，有人救了我们，后来又只身潜入鬼村摸底，带领国安人员布阵控制怨灵，出手困住白蛇，在白蛇引天雷时以身承劫，又度化白蛇，封正走蛟，这才还了徐州丰沛两县安宁。”
陆临邛愣了愣：“你在胡说什么？”
“老师，你忘了那个真正的功臣吗？”钱源缓缓道，视线从在场所有人身上一个个扫过，“你们都忘了他吗？”
“小、小师弟……”刘之莽一脸茫然，“你搞什么？这些事不是你自己干的吗？还是你想当无名英雄？”
手一点点攥紧，钱源退了一步，看着满屋子人如出一辙的惊讶迷惑，几乎要以为真是自己记错：“你们……真的一点都没印象？你们真的不记得，天雷是怎么落下的，白蛇是怎么成蛟的？”
“……”刘之莽转向陆临邛，“领导，我觉得滚滚的脑子可能有点震荡，毕竟挡天雷，完全没后遗症也不大可能。要不先送他去最近的机关医院看看？”
“刘之莽！”钱源急了，“他们没看见也就算了，你是亲眼看到的！”
“我是亲眼看到。”刘之莽无奈，拍着他的脑袋，像哄小孩那样安抚着，“行了啊，以前做梦都想当个拯救世界的英雄，现在真当成了，还不乐意相信了？你说说，除了你，谁能想到砸几万块现金去布阵捉妖的？那可是钱，你不心疼，有的是人心疼。”
有的是人心疼……钱源一瞬恍惚，是啊，那个人很心疼，拿几枚铜钱砸人，也要颠颠地跑回去捡回来；他想创新用纸币当符纸，想要充分发挥其上力量，倒是被那个人狠狠教训一顿，气得脸都圆了，看上去有趣得很，叫人忍不住想多逗逗他。
这么鲜活生动的人，怎么会说消失就消失，怎么会说没人记得就真的没人记得？
就好像，有人硬生生把他存在过的痕迹抹掉一样，就连自己脑子里也只剩下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片段，或许哪天，连他也彻底忘了。
钱源低下头，闭了闭眼：“你们说那些都是我做的，可是老师，我有几斤几两你最清楚，围困白蛇的法障由人民币和符咒组成，人民币是我的主意，那符咒是谁画的？你们说我福德深厚可庇护天雷，但又是谁告诉你们，我福德深厚？更何况，更何况……”
他突然想起什么，急急伸出手摊开掌心：“我手心里有他画的符，叫青蚨，可以感应——”
话音戛然而止，钱源怔怔看着掌心，那里仅有掌纹交错，没有半点符印痕迹。
“怎么会……没有……”
“……”陆临邛关了连接，转过身去，“别闹了。”
蒋理犹豫着上前：“你说有这么个人，那好，他叫什么？”
钱源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叫什么？怎么会记不起来，他叫什么？
“行了行了。”刘之莽叹气，“你刚从天雷打击里恢复，一时半会分不清虚实也是正常的，也别净想这些事，安安生生养几天能好。对了，你的实习评定领导打了优秀，回头准备下笔试，过了就能录用，高兴点。”
“分不清……虚实……”钱源盯着掌心喃喃自语，“是我……做梦吗？根本就……没有过这样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巫山梦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