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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走蛟化龙 想要讨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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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庇护我……
分明是千钧一发的危急之际，赵月白却情不自禁地微笑。
你可知，神仙的天劫是什么？你可知，五雷轰顶是什么？
神仙受凡人供奉，自然是该庇护凡人，岂有反过来要凡人庇护的？
雷电映上瞳孔，冲破风雨冲破障壁急袭而来，赵月白抱住他，手扣上他的后脑，猛然间一个翻身上下易位，强硬地将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下一刻，雷霆坠地，人间大震，滚滚天雷劈落，尽数打在他身上，震出白光耀目，夺取所有人视线。
巨响声炸开，围成一周的符文法障被轰成齑粉，强大气劲冲向四周，瞬间打破众人苦苦维持的缚灵阵。阵中怨灵挣脱束缚，惊惧着四处逃窜，却被不断劈落的天雷荡涤殆尽。雷电如火，向四周蔓延，陆临邛紧急组织，集合所有人拼力抵挡，试图争得一时一刻。
而那个光幕遮蔽的中央，有道异样气场冲天而起，强横地收拢一道道雷电。陆临邛强忍着眩目强光望过去，只依稀辨出一个人影悬身半空，承受着所有风雨雷电。
五行之精，合做雷霆，是为五雷轰顶。
赵月白仰起脸，望向沉沉天幕与接连不绝的五行雷，雷火之精劈在他身上，劈入筋骨，劈入脏腑，也劈入他经脉气海之中，蛰伏的仙骨。
刀山火海，削筋噬骨，仙友封入的仙骨封印猝不及防被劈开，周身仙气暴涨，震慑远近。而在暴雨雷鸣之中，在轰然作响几乎隔绝内外的魂魄神识之中，赵月白隐隐听见另一个声音。
“天道……不公……”
“仙神……不公……”
声音嘶哑而悲怆，带着抑制不住的绝望不甘，一声一声冲击着他的神识，令他整个人都恍惚失神起来。
是听魂。
他听见的，是谁的魂？
“天道不公！”
“仙神不公！”
那个声音太过凄厉，赵月白在焚心灼身的痛苦中后知后觉意识到，那是白蛇的心声。
呼风唤雨、召引天雷的能力，如此汹涌沉痛的怨愤冤屈，他突然想到一个可能，咬着牙艰难抬手，努力凝聚起颤抖虚弱的神识。
金光如链，袭向云层深处的白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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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雷惊雨，整整四个小时，待云消雨歇，眼前只剩狼藉一片，幻境里的房屋广场早已消失不见，只留下碎石断木，残破不堪。
白蛇已恢复普通蟒蛇大小，静静伏在地面，蛇头无力耷拉着，一身苍白的鳞片沾染上斑驳血迹，随着它抽搐一般的蠕动在地面上拖出道道痕迹。
光芒收尽，赵月白站在它面前，与承受天雷之前，判若两人。
“赵……赵小白……”钱源从地上爬起来，怔怔看着他，“你……”
他被保护得好好的，在那样的怒雷之下也不曾受什么伤，而全力护住他的人，此刻一身褴褛本应狼狈不堪，却光站在那里就能感受到一种异常强大的气度，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威严，可望不可即的遗世之感，陌生得仿佛从未结识。
赵月白微微侧了侧身，他原本为了适应人间而变化出的短发已然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头长发如墨，洒落肩头，略略挡住面庞；额前几缕凌乱碎发之下，似乎有个金色印记一现即没。
他慢慢蹲下身，手轻轻抚在蛇头，平静声音回荡在天劫过后的上空，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为何，会到今天这般地步？”
蛇头触到掌心暖意，白蛇缩了缩身子，蛇口开开合合，终于吐出低哑的人声：“刘……刘邦……”
蛇瞳突然湿润，血红的眼里，滚落一颗透明无色的泪，与凡人一般无二。
蛇本无泪，五百年方有五感，千年方知七情，又千百年，方知落泪。
眼泄人魂，泪通七魄，蛇为至阴之物，无泪则不泄生气，不乱阴阳，蛇类无泪，亦是本能的自我保护。蛇类落泪，则修行有成，已至天关地劫，或进或退，一念之间，生死之间。
然而这个一念之间，却不在它本身。
蛇之上，为蛟，为龙，但究竟成蛟还是成龙，尚缺一个封正。
白蛇修行有成，与蛟龙之间唯缺一封正，当夜横卧丰西泽，不过是看出刘邦不凡，想借他之口，讨一句封正而已。只是万万没想到，刘邦酒醉，非但没有封正，反拔出随身佩剑，高呼着“壮士行何畏”，不究其因不问缘由一剑斩下，生生斩断它苦苦修行的两千年，将它所有希望毁去。
两千年日夜不休，从凡物修出灵智，从冷血修出慧根，压抑本能，不伤万物，在无人知晓处孤独修行，进一步一步欢喜，稍有开悟，便喜不自胜，遇见旁人，也都是潜在暗处默默相助。善行修过不少，福德理应不薄，却仅凭一个无知凡人的一句话一把剑，便能抹杀所有，抹杀两千年来的艰难辛苦！
如何甘心，如何不怨？我自行修行，为何要凡人封正？凡人妄杀无辜，却不但没有天谴，反能借它之死声名大噪，反能打下江山荣登九五！
凭什么？天道何曾公平？凡人供奉仙神，妖族也曾供奉，为何没有仙神为他主持公道，为何仙神只偏袒凡人？
不甘不忿，怨恨滔天，魂魄不肯散去，逐渐沉入丰西泽中。千年复千年，妖气鬼气纠缠发酵，非妖非鬼的白蛇，一念境转，堕入天地五界除仙、人、妖、鬼外最后一界。
魔。
然而魔族不入轮回，不屑其他四界，早在几百年前封闭了与其他各界的往来通道，人间不再有魔，世间不再有魔，何况一个小小蛇妖化成的半魔，不伦不类，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
妖非妖，鬼非鬼，魔非魔，它便被遗弃在这世间，无人过问，无人知晓，沉寂两千余年。
为何会到今天这般地步？最初的原因，不过是它想要一个化龙封正，不过是刘邦斩下的那一剑。
它想复仇。
刘邦已死，还有他的血脉，血脉融入亿万华夏人民之中，那就找姓刘的人，找当初丰西泽边，所有姓刘的人。
想要讨还两千年的债，算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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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错吗？”法阵外，刘之莽抬手按住胸口，茫然地问自己，“人是命，妖也是命，人会说血债血偿，妖要血债血偿，又怎能说它错？”
可是，冤头债主，刘邦早已死了，大汉王朝早已覆灭了，剩下的这些姓刘的人，与刘邦早就没有关系，他那一点血脉，早就被稀释得近乎没有，去找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报仇，与滥杀无辜又有什么区别？
刘之莽沉沉叹了口气，在得了陆临邛允许后走过去，走到白蛇面前，犹豫了下，缓缓跪倒，向着它磕下三个头。
“这里的人早就跟刘邦没关系了，我说过，我是西安人，往上数个几十代估计也跟刘邦有些渊源，我替他向你道歉。当年斩白蛇，是他做错了。”
白蛇瞪着他，俯身下拜的人与千年前拔剑劈斩的人重合又分开，郁结了千百年的怨愤终于有了宣泄口，蛇信吞吞吐吐，颈部鳞片大张几下，发出呼呼的声音，听来，像极了痛哭哽咽。
赵月白回头，看向钱源：“有矿泉水吗？”
钱源应了声，想也不想跑回陆临邛那里拎来一瓶水：“有。”
赵月白接过，跟着蹲下身，一手仍旧覆在蛇头上：“先前我与钱源潜入‘刘邦村’，你并非毫无所觉，为何不来杀我们？”
白蛇仰着头，与他目光相接，喑哑着道：“你们……不姓刘……”
赵月白浅浅笑了，掌心微光隐隐，盘桓在蛇顶：“你为刘邦所斩，是机缘未至；两千年不曾真正成魔，是有怨，但本心未改。”
“尚有回头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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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做什么……”阵外，蒋理喃喃着自语，握着法器不知该不该上前。
陆临邛扬手止住：“听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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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月白就像没听到外头的窃窃私语，自顾自低声问他：“两千年前是你无辜，但也因你成就一位真龙天子，结束乱世，凡人亏欠于你；两千年后，你擅自孵化天雷，扰乱人间，甚至意欲取无辜之人性命，亦是有过。所幸如今尚未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你也良知未泯，天雷荡尽怨气，亦算是你无意之中做成的好事，你知我身份，我有心助你，不知你可否愿意？”
钱源在他身后，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白蛇睁大了眼，呆了许久后，有些不可置信地点了点头：“……不杀，我么……”
赵月白笑了笑，手心微光自头顶注入它体内，光芒如丝如纱，将整个蛇身包裹起来，慢慢渗入躯体。
“这是我一半仙灵。”白蛇诧异地听见那个温和声音响在它神识里，再抬头，那人并未说话，却是冲它眨了眨眼。
“遇水走蛟，入海化龙。”赵月白缓缓道，拧开矿泉水倒到它身上，“此处无海，便借些水，让你走蛟吧！”
霎时华光大作山摇地动，白蛇惊讶地直起身，刻骨痛楚突如其来，身形急速拉长，全身鳞片片片剥落，头顶生出短小的双角，腹下裂开四道口子，四只爪从皮肉中探出头来，原本的白鳞落地碎成粉末，血肉模糊的皮肤上，正一点点长出新的鳞，坚硬如铁，泛着青光。
一身蛇骨就像拆了重组，白蛇没忍住挣扎了一下，震得山体隆隆响动，吓得它迅速缩回尾巴，强咽下长吟的冲动，爪子试探地碰了碰地，摇摇晃晃站立起来。
赵月白拉着刘之莽站起身，后退几步，抬头看着这个拉长许多的白蛇：“我要你在此守护一方土地，再受百年香火，百年之后，方能真正成蛟。”
白蛇受宠若惊，慌得垂下头：“谨遵仙……师尊教诲！”
赵月白意外，想了想又觉得受之不愧，笑着道：“你若有亏为师期望，给你的东西，我随时可以收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