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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别出心裁 从古沿用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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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月白也没想到，在这样的情境下他竟然真的睡着了。大概是钱源生气重阳气旺，枕着气息就能辟邪，不知不觉间宁神静心，无梦好眠一整宿。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只在浓重的云层后面透出一两分青白。赵月白眨了眨眼，视线顺着狭小岗亭的透明玻璃下落，落到那个人身上。
钱源蹲在他面前，笑眯眯看着他：“醒啦？”
赵月白愣了愣：“你没睡？”
他看上去精神不错，脸色却是不容忽视的苍白，眼下勾着两道青灰，一看就是费神费力地死熬了一宿。
钱源大手一挥毫不在意：“熬一两个通宵算什么，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怎么样，舒服点了吗？”
负疚感袭上，他们被困在这个地方，到处都是怨灵虎视眈眈，还有条不知藏在哪里的蛇妖随时可能出现，怎么可能真的毫无防备睡过去？赵月白本想二人轮流值夜，没想到自己先睡死了：“抱、抱歉……要不你再睡会？我看着。”
钱源不以为意，握着他的手把他拉起来：“等出去了补回来就是，不急这一时半会的。”
赵月白想想也是，在这里休息也休息得提心吊胆，眼看着天快亮了，还是速战速决为好。思忖片刻，赵月白抬头打量着煞气萦绕的刘邦像，手中渐渐聚力：“到我身后去，别动。”
刘邦像积聚白蛇怨气，与妖魂相连相系，是整个鬼村的阵眼，他正面强攻，撼动阵眼必能引出白蛇，白蛇一动，整个怨气凝成的幻境也会随之而动，他只要抓住机会寻得破绽，就一定能把钱源送出去。
他怎么样都没关系，但钱源是无辜的，不能困在这里、不该困在这里。
“赵小白……”钱源低低笑起来，声音响在耳边，“你在想什么呢？”
赵月白回神，惊觉自己竟然又无意识往牛角尖里钻了。
“我说了，我在呢，别怕。”钱源气定神闲，走到他身边牵住手，将他掐到一半的手诀包入掌心，“办法多的是，耐心点。”
他看上去胸有成竹自信满满，倒让赵月白迷茫起来——是不是睡着的时候错过了什么？
钱源微微勾起唇角，静静看着面前空荡荡的广场，与一排排民墅之后，逐渐泛白的天色。
一阵响亮的鸡鸣突如其来，就跟几百几千只公鸡齐齐打鸣似的，尖锐如剑，震如擂鼓，直直劈入这方天地，震得整个村子为之颤动。
赵月白吓了一跳，诧异地望向钱源。鸡鸣一声高过一声响彻内外，天际云层也逐渐稀薄起来，透出其后三两晨曦，天幕渐渐变亮，光辉洒落，眼前一切都明朗起来。
细碎的辉光之下，钱源眼睛亮得惊人，握起的手也不由自主收紧。
“来了！”
赵月白听到他说，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什么？”
钱源一把推开门，兴奋地拉着他往外跑：“听得清方向吗？跟着它跑！”
一眨眼功夫天光大亮，鸡鸣声没有丝毫减弱，反而越发地清晰、越发震耳欲聋。赵月白下意识望过去，那个声音就像是具化成了灯与路，打亮方向，在他们面前延展而去，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这是……”赵月白喃喃，“金鸡引路……”
从古沿用至今，稍稍懂些玄门之事的人都知道的方法，最简单却也是最有效的方法——被他忽略了的方法。
他还小的时候就听师父说起，鸡为巽位，为东南，为阳，鸡鸣而日出，既而天下大亮，与雷声一样，对于魂魄而言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且公鸡打鸣声高亢嘹亮，穿透力极强，可为魂魄牵引归途。旧时但凡有孩子被雷声惊了魂，家中请人叫魂时都会捉一只公鸡来，沿途撒上避邪糯米，令公鸡打鸣为魂魄引路；包括丧葬之时，也会有专门的引魂鸡，为逝去的魂魄引路去往鬼界。
万物相生相克，这个鬼村里尽是连魂魄都算不上的怨气，隔绝了天地隔绝外物，甚至因为人心魍魉如影随形而使人迷惑失智，但无法隔绝引魂的鸡鸣声。再者维持此处的是白蛇，而蛇与鹰为天敌，公鸡与鹰有相似的尖喙与利爪，令蛇类忌惮，自然之中，如非必要蛇类也不会与公鸡为敌。
赵月白不知道钱源哪里找来的公鸡，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能让那么多公鸡大合唱似的打鸣，更不知道连他都摸不清的鬼村边界，钱源是怎么摸清楚的。
不得不说，刮目相看。
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钱源狂奔中回头，冲他志得意满地一笑：“佩服我吗？是不是特别帅气？”
赵月白：“……去你的。”
熊孩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没两句话就得意忘形，真是难当大任！赵月白别开脸，却没注意到嘴角已不受控制地翘起。
鬼村看着无边无际一眼望不到头，实则压根没多大。二人沿着引魂鸡鸣一路飞奔，没跑太久就看见远处若隐若现的两个人影，像隔着重重纱幔，就在长路尽头。
“一定是师兄和燕姐！”钱源大喜，然而神经一松，忽然感觉到一阵寒气从急速逼近，仿佛下一刻就会贴上后背。
阳光照下来，在地面上拉出庞大扭曲的影子，依稀是蛇影。
钱源握紧了枪，下意识就要回头，被赵月白眼疾手快一把按回去：“别回头！”
鸡鸣声不止不歇，引领迷途的魂魄去往该去的地方，但若这个魂魄心志不坚中途回头，怕是会再次迷失自己，再也找不到出路了。
“快！”赵月白重复道，反手死死握着钱源，唯恐他好奇心发作回了头。
终点的人影越来越近，地面上的蛇影也越来越大，赵月白闭了闭眼，手中飞快掐出一个咒诀，头也不回地向后一甩，轰然声起，恍若惊雷落地，强大劲气将二人震飞，直飞出帐幕之外。
赵月白重重摔下来，一阵头晕目眩后慢一拍地发现并没有预想中摔在地上的剧痛，低头一看，自己趴在钱源身上，半边身体还压着那条受伤的胳膊；而钱源，正用完好的另一只手环过他的脊背，托着后脑将他紧紧按在怀里，用身体替他挡去大半冲击。
“钱源！”
“钱滚滚！”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吕燕与另一个人急急冲过来：“你们俩没事吧！”
赵月白慌得从他身上滚下来，手忙脚乱去扶他：“钱源，你怎么样？你……”
钱源仰面躺在地上，好半天才终于动弹一下，简直像是吐出了一半魂魄：“赵小白……”
赵月白慌里慌张地扶他起来，让他整个搭在自己身上：“我在。”
钱源咳出两口尘土，转脸略显无奈地笑：“我看你体重挺轻的，原来砸起来也那么疼。”
赵月白万分内疚：“抱歉……”
“还能玩笑，看来伤得不重。”有人在他们身后淡淡道。
钱源扭过头去，扬起眉毛意外道：“蒋哥？你那么快到了？”
来的人不是刘之莽，是本在南京大会小会轮流转的蒋理。
吕燕替他简单检查了下：“省厅派了人增援，都在路上，老蒋担心你，连夜飙车赶过来的。”
蒋理满脸疲态，抹了把脸招呼吕燕：“把东西收拾了，先回去再说，刘之莽还等着呢。”
他一说，赵月白才注意到不远处停着一辆越野大车，车前乱七八糟摆了一堆东西，再前面的地面上，放着十几二十个扩音喇叭，围成一个大圈，而圈子中央——
是一只公鸡，还在坚持不懈地打鸣。
鸡鸣声透过扩音喇叭一浪一浪地往外蔓延，冷静下来后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简直称得上噪音污染。
钱源抽出手来揉揉耳朵：“蒋哥，能先关了这些扩音器吗？我快给震出耳鸣来了。”
蒋理面无表情：“托某人的福，我们已经在这里耳鸣三个小时了。”
钱源凑上去拍马屁：“谢谢蒋哥，蒋哥你是我救命恩人，等回去我请你吃饭。”
吕燕摇摇头，也忍不住笑了笑：“你这小子……还以为你太冲动不顾后果，倒也不是没脑子。”
钱源挠挠头，看向赵月白，意有所指：“是不是觉得其实我脑子挺好使？”
“这种法子……”吕燕感叹，“我们确实都没想到。”
他一早就注意到了赵月白的异常，也一早就开始留心，在赵月白避开其他人说要探天雷时就察觉不对，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他后面，给刘之莽吕燕留的字条也并非简单交代去向，更是留了一手。
鬼村怨气冲天，惑人心神不说，所有仪器设备在这里统统失效，地图上也找不到这个位置，无论是钱源还是赵月白，一直头疼如何确认鬼村边界。正好来徐州之前钱源为防万一买了二十来个GPS微型定位器，跟着赵月白出来的时候他就揣在身上，每隔一段路就在地下浅浅埋上一个，离鬼村越近，埋的间隔就越短，又紧急联系了蒋理，让他跟踪定位——信号消失的地方，就是鬼村边界。
给刘之莽吕燕的字条上告知了这件事，让他们去买只结实能打鸣的大公鸡来，还特地交代配上扩音器，搞了个不伦不类的破困之法出来——效果还真是出乎意料地好。
“走吧。”蒋理收了满怀东西往越野车里一扔，顺手把公鸡塞进钱源怀里，“好好养养你救命恩人，再肥一点炖汤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