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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心魔魍魉 他们曾对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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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图上有刘邦村，但没有这里。
这是个不存在的空间，折射着曾经存在的现实，光想着这一点，就让人禁不住地浑身发冷。
沉默许久都没有等到下文，钱源叹了口气，也不再问下去，反手把枪别回腰间，向他伸出手：“这里不能多待，跟我走。”
赵月白迟疑了一下，天已经黑了，阴气愈甚，刚才钱源那一下只是打散了少许怨灵，若是引来更多，他区区一个凡人确实不能应对：“……好。”
一道火符余威犹在，一时间周边清静得很，没有什么魑魅魍魉前来袭扰。钱源一手拉着赵月白，背对着他走在前头，无星无月又是如此诡异的地方，半点看不见表情，幸而手心很是温暖，就如同肩头魂灯那样充满生气。
在他看不见的方向，钱源悄悄抽了口冷气，刚才动作太大扯到伤口，上上下下一起发作，浑身都火辣辣地疼。
帅不过三秒。钱源郁闷地想，不过幸好他英明神武来得及时，不然……钱源飞快地回头看一眼，心有余悸。
来的时候只凭记忆不管不顾一脑袋往里冲，待要出去，又发现和先前一样，重新陷入了鬼打墙的怪圈。
钱源气不打一出来，被甩出车门被蛇缠的伤可都在呢，这些个妖魔鬼怪又来这一套，吃准了他破不开障眼法走不出去？
一路神情恍惚的赵月白见他又开始摸枪摸红绳，一副面色不善的模样，心道不好，这孩子脾气上来打算硬碰硬地闯，自己挂的那一身彩都不管了！赵月白顿时清醒过来，急忙拉住他：“你别妄动，免得打草惊蛇。”
钱源没动，眼睛乌溜溜地转：“你来？”
赵月白环顾四周，低头捻了个诀试了试，苦笑着摇头：“造这个地方的怨气太强，我也破不开。”
“你之前不是破开了么……”钱源皱着眉回忆，“我被白蛇缠住，你来救我的时候。”
赵月白看着他，突然轻轻笑了：“我还当你都猜出来了。”
“……”钱源愤愤转回去，“你等我再猜猜！”
赵月白没给他猜的机会：“怨气流动不会无缘无故，第一道天雷惊蛰，引动妖鬼怨灵，继而有意牵引，将这些汇聚于此。”
“能受牵引的，都是些修为不高的妖鬼，以及没有魂魄意识的怨气，怨气为什么偏偏积聚在此？为什么偏偏造了个刘邦村？”
钱源恍然大悟：“是那条白蛇！我明白了，这里整个都是白蛇造的！也是那天它出现，搅乱了原本怨灵幻境，才让你找到破绽破开？”
赵月白仍旧摇头：“它的动作确实让幻境露出破绽，但我没办法光凭破绽找到你，我也没有真的破开它的鬼打墙。”
“我没有迷路，只是因为……”赵月白摊开手心，青蚨静静伏在掌纹之下，随着他心念微动泛着融融暖光。
钱源鬼使神差地握上去，掌心相对，仿佛看到母子青蚨交颈亲昵。
“之前青蚨断了，我找不到你。”钱源喃喃。
赵月白道：“青蚨无法跨越阴阳两界，我身处幽冥，你自然无法感应。后来回人间，又距离太远，你修为不够。”
钱源轻轻“嗯”了一声，拉着他的手如释重负笑起来：“没事儿，修为慢慢来，总能修够的。你以后别一声不吭乱跑就好了。”
赵月白心虚起来，不自在地别开脸，想把手抽回来，偏生钱源又浑然不知似的紧紧握着，强行抽回又显得古怪，就这么别别扭扭被牵着走，努力想说些什么转移注意力：“现在你也跟过来，我没了路引，晚上怕是走不出去了。”
“走不出去就走不出去。”钱源心很大，“我们先找个地方歇一歇想想办法，大不了等天亮再把那条白蛇引出来，再找一次破绽！”
赵月白好笑地暗自摇头，不过他说的也有道理，无论如何，晚上是这些阴祟之物的主场，此时妄动不是明智之举，等太阳出来，阴气稍稍弱些，以他如今修为，要带钱源离开，应该也不是太难的事。
眼下唯一的问题，就是在这个怨气造出的村子里，上哪找个能安全待上一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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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里没活人，上哪都一样吧。”钱源似乎心情好了不少，语气也轻快起来，“你说那些房子里有床有椅子吗？要不我们随便进一家将就睡一晚呗？”
“……”赵月白凉凉道，“然后你半夜就被吸干了魂魄精气。”
钱源咳嗽两声，依旧牢牢牵着他不放：“那我们去哪？露宿野外也一样会被吸干吧？”
赵月白沉吟片刻，忽然想到那个广场与刘邦像。
白蛇是为刘邦所杀，恨意滔天，他当时仔细观察过，刘邦像上煞气浓重，强烈到四周怨灵邪祟都不敢靠近。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赵月白一下停住脚步，拉一把钱源，扭头就跑。
钱源一脸茫然：“怎么了？”
赵月白边跑边解释，风呼呼灌了满嘴：“……刘邦像上的煞气肯定是白蛇的，对于其他怨灵都是威慑，正好给我们提供个容身之地。”
钱源跟在他身后笑：“那你不怕它一口把我们俩吞了？”
“它要来早来了。”赵月白大口喘着气，“我看它一时半会不会出现，即便出现，动静也比这些怨灵大得多，我们还有机会应对——所谓阎王好躲，小鬼难缠！”
原本就走出不远，没多久二人就跑回刘邦像下。钱源环视四周，指指边上的一间小屋：“这里竟然还有岗亭……”
赵月白一扬下巴：“就那里吧。”
岗亭很小，塞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只能容下一个人。钱源想也不想就把椅子拉了出去，一手抬了抬桌面，向赵月白一歪头：“丢出去就行了。”
既然是幻化出来的地方，赵月白也不客气，与他一道把桌子往外随意一放，借了他的红线，在岗亭四周缠成一圈，又取了四道符埋在四角，上头压上朱砂。做完一切，赵月白拍拍手，拉着钱源席地而坐：“将就一下。”
钱源好奇地凑过来：“你埋的是什么？”
“钟鸣符。”赵月白在地上简单画了画，“警示之用，有东西进来会响，听过寺庙道观的钟么？这符响起来，就跟十几二十座钟一齐敲起来一样，你睡得再死，也能把你震起来。”
钱源下意识揉了揉耳朵，嘀咕：“你也不怕震成神经衰弱啊。”
这一方被红绳符咒辟出的方寸天地，移走桌椅后空间富余了许多，至少能躺下两个人了。两个大男人肩并肩靠在墙上，透过玻璃看向窗外，一时还真有些岁月静好的味道。
“对了你……”
“其实我……”
同时开口，二人俱是一愣。钱源抓抓脑袋：“你先说。”
赵月白检查一下他的夹板包扎：“你这么跑出来，那两个知道吗？”
他怕引出白蛇，不敢说出刘之莽的名字，钱源自然是懂：“我给他们留言了，没事。”
赵月白点点头，略略放下心：“到你了。”
钱源转过脸，认认真真地与他对视：“其实我有句话想问很久了。”
被他直勾勾地盯着，赵月白下意识往后靠了靠，突然有些心虚：“什、什么……”
钱源目不转睛，一双眼漆黑深邃，像是一眼就看透他的秘密，仿佛下一句就会问他“你是不是财神。”
“你在鬼界，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别的事？”
与想象中不太一样，赵月白怔了怔，一时不知该松口气还是该疑惑：“什么？”
“我觉得……”钱源慢慢说着，“你这次回来，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赵月白默了一默，重复：“不太一样？”
钱源抓住他的手，拉到面前，注视着他掌心里的青蚨：“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觉得……除了聂骞鬼界，你是不是还遇到了别的事？能跟我说说吗？”
赵月白明白了他说的是什么，一点点抽回了手：“……别想那么多，睡吧。”
他与从前不太一样了，但不是因为鬼界，他很清楚是因为什么。
赵月白说了谎，他不是没见过魍魉，他见过，与之交手过，败于其下过。
他有心魔。
那条走不尽的小路上，身边擦身而过的每一个人每一个模样都很熟悉，他记得他们曾在寺庙中顶礼膜拜，记得他们曾念经诵词祈求诸天神佛的保佑，他们曾在财神庙前上过三柱清香捐过几枚铜子，只求财神爷保佑一二。
茶摊的那个女人，她曾佝偻着身子，颤颤巍巍捧出仅有的几个馒头供在神像前，双手合十俯身下拜，祈求神佛保佑她外出走商的儿子能小赚一笔平安归来；
抱着孩子的女子，曾求下一枚平安符，小心翼翼别在孩子的襁褓上，在三月春日里折下道旁的一支野花，簪到鬓边逗孩子笑；
路上在他身边匆匆走过的少年，刚刚拔高了个子，从学堂散学，背着包急着往家中跑，跑着跑着被石子绊了一下，身后同伴轰然大笑，他也不生气，只从尘土中爬起来，抹去脸上的灰。
他们也曾有思想、有意识、有希望、有生活。
他们曾对仙神如此虔诚，但身为仙神却不曾保护他们。
他亲眼看着这些人惨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