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斩蛇旧事 没想到这个 ...
-
看上去再普通不过的小镇，学生上课，商贩叫卖，上班族步履匆匆，头也不回地塞进一栋又一栋楼房，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有序——让人怎么也想不到，这一片平静有序之下，藏的是如何汹涌暗流。
“这里又不是什么三不管地带，怎么说也是江浙沪长三角，人口素质总体很高，也不是什么民风剽悍的地方，哪来的这么大戾气？”刘之莽呸出一声：“娘的，也不知是什么玩意藏在这里，我和燕子一点头绪都没有，找都没处找去。”
吕燕接着道：“刚刚和处里通了电话，陆处开会去了一时联系不上，蒋哥怀疑是地缚灵作怪。但范围这么大的地缚灵谁都没见过，我们不能妄动，免得打草惊蛇。”
钱源望向窗外，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手机有网么？给我看看。”
刘之莽没多想，顺手就扔给他：“别告诉我你想上网查啊。”
“天气预报。”钱源戳开屏幕，示意给他们看，“苏北地区未来几日阴雨，恐有雷暴。”
“雷暴……”刘之莽喃喃，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别他娘的告诉我是那个天雷？！这也太快了吧！生个凡人还讲究十月怀胎呢，合着天雷是随便捣鼓的，那么快就能折腾出来！”
难怪陆处又紧急开会去，连个电话都没时间听，若真是那第二道天雷，不管引雷的人想做什么，留给他们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只有半个月了。
钱源面色沉重地收了手机，转向赵月白：“我记得在扬州的时候，你说过，山中异气为魑，老物化灵为魅，魑魅会受天雷引动，会蒙蔽人心……这里的东西，是不是又一个魑魅？”
赵月白垂眼深思许久，继而缓缓摇了摇头：“很像，但不是魑魅。”
刘之莽大喜：“你认得？”
“魑魅迷惑人心，再怎么样，也是外力。”赵月白打开窗户，居高临下俯视外界，“但我们看到的这些人，戾气是自身而来，是由心而生，由贪嗔怨恨而生，是他们的情绪被放大，而不是蒙蔽。”
吕燕皱起眉：“那是什么？”
“是魍魉。”赵月白沉声，“世人总把魑魅魍魉混为一谈，他们确实十分相似，但魑魅生于天地，魍魉则是人心的暗影。”
或者说，不仅仅是人，它是所有生灵的阴暗面，如影随形，无论如何都割裂不开。所幸这世间除了黑暗，更有善良光明，寻常人的意志也足够将偶尔冒头的龌龊不堪压下去，反而越是强大的人，魍魉的阴影也就越强大，于他们修道之人，这就叫心魔。
赵月白自修行以来，一直心思纯粹灵台清明，鲜少有需要与心魔斗争的时候，这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之多的魍魉实体，不得不说，心里也有些发虚。
魍魉是放大的五感七情，按理说是不会被天雷引动的，不然每每有人渡劫就来上一回，天下岂不是乱了套？
“这么多魍魉，到底是怎么出来的……”赵月白负着手，在屋子里慢慢踱步，“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引动了恶念……”
钱源当机立断：“刘邦村！最古怪的就是那里，我看多半跟那里有关！还有那条白蛇……”说到白蛇，他突然停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神情越来越惊异，“等等，刘师兄，你确定那里是刘邦村，是刘邦故里吗？”
刘之莽不明所以：“那里是徐州丰县和沛县的交界，谁知道跟刘邦有没有关系，反正他们管自个儿叫刘邦村，沛县还有个先刘村，丰县有个刘家庄，自称高祖后人的你随便往地图上拍个巴掌，都能戳到十个八个。”
“刘邦……”钱源抬起眼，目光灼灼，“我们遇到的，是条白蛇。师兄，你记不记得，当年刘邦是怎么起的义？”
刘之莽愣了愣，失声叫出来：“我操！”
赵月白也想起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你是说高祖斩蛇起义，我们遇到的，是被汉高祖斩了的那条白蛇？”
钱源吞了吞口水，心里也跟着直打鼓：“你说是不低于两千年的蛇妖……两千年前是、是什么时候，不正是……西汉吗……”
赵月白腿都软了，身子一歪就直直坐下去，跟着刘之莽吐出一句：“卧槽。”
.
“高祖被酒夜径泽中，令一人行前，行者还报曰：前有大蛇当径，愿还。高祖醉，曰：壮士行何畏！乃拔剑斩蛇，蛇遂分为两，径开。行数里，醉因卧。后人来至蛇所，有一老妪夜哭。人问何哭？妪曰：吾子白帝子也，化为蛇，当道，今为赤帝子斩之，故哭。”
刘邦醉斩白蛇之事流传了两千余年，赵月白小时候就听过，当时还问过师父，赤帝白帝同为三皇五帝之一，谁也不比谁无能，怎么赤帝子就能斩杀了白帝子，还没人替白帝子报仇雪恨，反眼瞅着杀人凶手谋得天下开国当了皇帝？师父摸摸他的头，笑而不语。
后来他成了仙，听闻文昌星君学识渊博无所不知，便年年都趁着上天述职的时候跑去南斗宫华文殿请教。只是文昌星君性情孤高冷淡，他话又多，经常光听见他噼里啪啦地问，文昌星君不咸不淡地回上一句，答的还没问的多，久而久之他觉得没趣，也就不去了。这段旧闻轶事，于他而言，也与其他桩桩件件一样，淹没在天上人间的口耳相传里。
能肯定的是，刘邦也好，白蛇也罢，与赤帝白帝并无关系。三皇五帝生于洪荒时期，在那个仙界尚未成型、人神共居天地的年代，是凡人之中第一批至圣近乎神的存在。而随着五界分立，各界秩序逐步形成，北帝颛顼斩断沟通天地的建木，自此神与人正式分离，人类身上的天赋逐渐褪去，被时间的洪流越冲越淡——这也是为什么，人间玄异之事越来越少，修行之人一代不如一代。
而刘邦的时代，与白帝少昊之间又差了两千多年，赤帝白帝的血脉早就融入华夏一族，莫说儿子，连十八代玄孙子都找不着了。
斩蛇旧事留在史书里，成为现代人引经据典的谈资，不论是赵月白还是钱源刘之莽，都万万没想到这个过去了两千余年，一直被认作人造祥瑞的“传说”，竟然会再次于现代社会出现。
.
“史记上说，那蛇都被刘邦斩成两段了……”吕燕犹疑着，“不太可能还活着吧……”
“肯定活不了。”钱源慢慢摸到了头绪，“它要是有活下来的本事，早就反杀刘邦了，哪里能让刘邦安安生生打天下。依我看，它是无辜被杀怨气太大，死后成了精，升级两千年来报仇了！”
“你怀疑这里的戾气都是受它影响？”刘之莽一锤掌心，“确实有可能！它盘踞刘邦村，不就是想找刘邦族人么，这么看来，刘邦村的异样也是它捣的鬼，这一带到处都是姓刘的，说不定都会成为它报仇对……”话未说完，他突然住了话头，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我、他妈、也、姓刘！”
他一提，几人顿时回想起来，先前被鬼打墙困在刘邦村，除了零星几个鬼，也没见特别的妖怪，反是钱源见到传讯烟火后喊了一嗓子刘之莽，就把那条大蟒蛇给喊了出来。那时还当是巧合，现在想来，分明是一个“刘”字戳中白蛇痛脚，引得它急吼吼出来报仇了！难怪出手那么狠，一副不弄死他们不罢休的架势。
钱源吊着手臂跃跃欲试：“不如我们回去再喊着试试，要是真能引出来，就八九不离十了！”
刘之莽铁青着脸，一巴掌按上他后脑勺：“你就这么急着卖师兄？啊？师兄哪得罪你了你这是把我往坑里推啊！见过拿师兄当饵的师弟吗？你的同门爱呢！”
“你们先别急。”赵月白终于回过神，拦着他们迟疑道，“那毕竟是两千多年的妖魂，修为比我们加起来还高，贸贸然回去，怕不是一口就被吞了。”
刘之莽一个劲点头：“说的对，不如还是回去，换个不姓刘的过来。”
吕燕不理他，问向赵月白：“两千多年的妖，有这个能力引天雷么？”
赵月白紧紧皱着眉，也实在没有把握：“我也不知……在这之前，我也从没见过有人能孵化天雷的。”
“如果天雷是它孵出来的。”钱源托着下巴，手指一下一下敲着床头柜，“我觉着当务之急还是弄清楚它引天雷做什么。它自己就是个怨气重的妖魂，天雷降下第一个劈的就是它，实在没理由。”
刘之莽呵呵冷笑：“蛇的智商不太高，连无辜姓刘的和刘邦都分不清，你甭指望它搞得清楚天雷。”
赵月白沉吟许久，终于决定：“都别轻举妄动。刘之莽身份特殊，暂时不要乱跑，先向你们陆处汇报情况请求增援；吕燕钱源，再探查一下这里和周边村镇的情况，注意这些魍魉的动向。这几天你们三个都好好养伤，至于我……”他顿了顿，慢慢抬起眼，“我去探一探天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