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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心魔忽生 “当局者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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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还下着小雨，钱源不管不顾一路淋着过去，连伞也不打，雨也不躲，对经过身边刻意放慢速度的出租车也视若无睹，就靠着双脚走。
赵月白撑着伞追上去，一把抓住他手腕：“钱源，你清醒点。”
“我很清醒。”钱源挣了挣，脸色微微变了，“你干什么？”
手按在他脉门上，赵月白道：“你发着烧。”
钱源眯了眯眼，突然转身逼过来，挑着眉嗤笑：“你们修道之人还真是心济苍生，不过一个发烧，你就担心成这样？”
赵月白皱眉，拉着他不放：“你让我给你看看行不行？那面铜镜里有什么，你怎么就确定那是你前世记忆而不是魑魅蛊惑？”
钱源睨着他冷笑：“蛊惑？那怎么偏偏就蛊惑我一个？怎不来蛊惑你？”
赵月白默了一默，咬着牙道：“你怎么知道，它没有蛊惑我？”
若不是蛊惑，他怎么会为一个不听话的凡人臭小子心烦意乱，甚至还痛心上了！要不是他好歹神仙之体有多年修行打底，哪里能这么快发觉不对劲？不识好歹的混小子！
混小子甩手就走，没有半点理会他的意思。
赵月白被他激得也来了火气：“钱滚滚，赶紧滚回去，别逼我动手。”
钱源没理他。
真当神仙不揍人？赵月白怒起，二话不说上前，手起掌落一记手刀劈在他颈后，没有用法术，没有用符箓，仅凭当年强身健体练的些许拳脚功夫，硬生生把他劈晕了。
这一次，是当真下了狠手。
钱源显然只顾提防着他的法术，没料到他会如此粗暴来上一下，晕过去时脸上还带着清晰可见的惊讶，倒叫赵月白有了那么一两分愧疚。
但财神很快说服自己，非常时期非常手段，谁叫这小子不听老人言，人乱了心神不说，还不管不顾地冲出来淋雨，俗话说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你这般不爱惜自己上赶着找死，本财神还苦口相劝出手相助，已经是慈悲为怀了！
赵月白揉揉劈疼的手，心里烦躁得很，恨恨地架起他，拖了几步又觉不便，干脆一把把他背起来，向酒店走去。
也不知肖臻布置完了没有。
要不是方便安排，臭小子根本不会有机会走出那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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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听话这一条上肖臻比钱源不知靠谱多少，再次推开门时，房间布置已然不同。
房内沙发桌椅都被移开，当中设了一个法坛，安神檀香静静燃在桌上，有青烟丝丝缕缕地透出来，香的味道浓淡适中，充盈了整个房间，让人闻到便不由自主地静下心来。
“赵老师！”肖臻冲上来，帮着他把钱源放回床上，“这个是我私人收藏的安神香，您觉得还行吗？”
赵月白深吸口气，揉揉额角：“还行。”
肖臻退到一边，拉上窗帘检查过门窗：“老师您开始吧，我给您护法。”
“多谢。”赵月白点点头，取出铜镜放在床头柜上，不忘叮嘱他，“虽然说铜镜对你好像没什么影响，但以防万一，你还是不要轻易动它。若是有什么意外，就掐灭这香。”
肖臻郑重其事：“我明白，您放心。”
赵月白理理心绪，努力把莫名冒出来的杂乱念头摒除开去，取出一截红绳系在钱源和自己的手腕上，在他身边躺下。
檀香袅袅，与无声念出的咒诀一道，顷刻便将他卷入梦中。
钱源的梦。
他昨夜被铜镜怨灵影响心绪不宁，又忧心着钱源状况一时忽略，在看见肖臻时才突然想起来，他眼下仙气未收，修为尚未压制，正好可以用一用入梦之术，来看看钱源所谓的前世记忆，以及他反复提及的燕迟，究竟是什么人。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境总是心念所系，无欲无求之人梦境纯粹简单，有所惦念之人总能在梦里得偿所愿，心有畏惧恐慌之人，又常常会梦到最害怕的事。总之，一个人梦境如何，总能看出些什么。如钱源那样一心寻人执念深重的，梦境里定然有迹可循，何况他睡着时眉头深锁似有痛苦之色，应当是见到了什么。
然而梦境里一片混沌。
赵月白在原地等了一会，四周是杂乱莫名的光影，所有图像都破碎不堪，有声音窸窸窣窣忽高忽低，却怎么也听不清究竟是什么。
这是神识混乱的征兆，也意味着，这个梦境察觉了外来者的侵入，有意封闭了真正的意识。
这里的意识不欢迎他，意图赶他走，若猜得不错，下一刻就会有东西攻击他了。
赵月白忽然对着虚空大声道：“钱源！我是赵月白，你能不能听见我说话！”
“你说呢。”
有个声音自身后传来，赵月白猛地回身，见钱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站得极近，面上神情忽明忽暗，嘴角古怪地挑起，似乎是带了些戏谑看着他。
赵月白定定神：“我来帮你。当局者迷，铜镜蛊惑心神，你不要被它带着走。不管前世记忆是真是假，既然是前世，都已经过去了，你……”
“你来帮我？”钱源轻声道，又走近了一步，手摸上他的脸，拇指慢慢从他眉眼抚过，一寸寸往下，抚过鼻梁嘴唇，突然捏住他下巴，“当局者迷？敢问堂堂仙人，你心里想的又是什么东西？”
赵月白一惊，脚下一个踉跄：“你说什么！”
钱源重新逼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眼睛：“若非你心有不堪，怎会被蛊惑？”
那人笑得暧昧：“仙人动凡心会如何？天刑台？五雷轰顶？剔仙骨？多年修行一朝尽丧，仙人真是好大方！”
“放肆！”赵月白勃然变色，一把扼住他手腕，厉声暴喝：“你不是钱源！哪来的妖孽，敢在神仙跟前胡言乱语！”
钱源哈哈大笑起来：“神仙也有私欲！那你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你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吗？要我告诉你吗？”
“住口！”赵月白方寸大乱，手中不自觉掐了一个法诀，抬掌打去，“你不是记忆，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敢附身凡人！若不收手别怪本仙君打得你魂飞魄散！”
“没剩多少功力的区区小仙，真当我怕你？”那人冷哼一声，手一握，梦境突然崩塌，四周图像声音一时碎裂，整个梦境恍若地震一般震动起来，仿佛随时都会崩溃，“仙人关心则乱，怕是忘了现在在哪里。”
不能在钱源的意识里动手。赵月白冷静下来，眼前的这个鬼魂身上怨念极为强大，绝不是一人怨气所能成，他选在梦境里暴露身份引他出手，说白了还是挟持着钱源，看来是对他仍有顾忌。他这样大费周章，显然是有所图谋。
“你到底想要什么？”
那人神情一暗：“我想要的，早就说过了，可惜仙人始终不肯替我找人。”
“你要我找人，我总该知道前因后果。”赵月白道，“你什么也不肯说就让我找，我怎知你要找的是人是鬼？”
那人默然一瞬，又哼出一声：“那就在这里说。”
“不行。”赵月白断然道，“钱源身体状况不佳，不能承受两个人入侵意识太久，你我都出去。”
那人嘲讽地笑起来，与钱源一模一样的容貌，他做起来却无端阴冷许多：“不可能，失了这个人质，我怎知仙人不会出尔反尔兵戈相向？”
赵月白毫不犹豫道：“你附我的身。”
那人意外。
赵月白重复：“附我的身。怎么，不敢？”
“笑话！”那人欺身上前，手中黑气隐隐，眼看要缠上他。
赵月白不躲不避：“钱源呢？”
“还真是牵肠挂肚啊。”那人低低笑起来，手一挥，混乱模糊的色彩逐渐退去，四周一片黑暗，而在黑暗深处，又有团柔和白光明明灭灭，忽远忽近。
黑气缠在赵月白身上，他朝那个方向走了几步，见钱源蜷成一团锁在那里，眼紧紧闭着，眉心拧在一处，那道光芒从他眉心命宫逐渐流淌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一起，就像个茧子将他与黑暗隔绝开来。
沉陷于黑暗，他也在拼力挣扎，不曾放任自己融于黑暗中。
赵月白心头蓦地一抽：“他没受你蛊惑。”
从一开始，便是这怨灵鸠占鹊巢抢占了钱源的身体，真正的钱源被挤压到角落苦苦挣扎不得出，他却一时失察没有发现，竟然信了怨灵前世记忆的鬼话，差点害了他。
明明鬼上身这种事并不罕见，前不久才刚刚见过一体双魂的方飔，怎么他会没有发现？何况当时的“钱源”性情变化如此之大，当初中桃花咒不过稍有异常他就能发现，怎么这次迟钝至此，甚至还纠结于他执念所系是什么人？！
赵月白惊出一身冷汗，这个怨灵迷惑人心的本事确实是强，他们满心以为是钱源中招，实则从头到尾，被迷惑的只有他而已！
钱源缩在角落，眉心微动，似乎感知到另有人闯入梦境。
赵月白在他身前蹲下，手虚虚抚过他头顶：“愧对信任。”
钱源眼皮动了动，就在他将醒未醒之时，突然梦境坍塌，赵月白只觉整个人向后一扯，霎时天旋地转，重被拖回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