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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各怀心事 他急着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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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月白浑身一僵,几种应对方法飞驰而过,最终只留下一句漂浮在眼前:这小子看出什么来了?
钱源像是没看出他的表情,自顾自开了两听日本酒:“陆处跟我家算是世交,他大伯跟我爷爷是老战友,当年一起打解放的,过了命的交情。陆爷爷没孩子,就把陆处当儿子养在身边,我们两家住得近,我小时候也经常去他们那玩儿,每次陆爷爷都能教我许多东西。”
钱源喝了一口,将另一听推到他面前:“小时候只觉得陆爷爷家有许多稀奇有趣的小玩意,长大后渐渐觉得不同,只是学业太忙,没有时间去研究,一直到高中,才终于弄明白他们究竟是什么身份——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我开始跟着老师学这些。”
“一开始要准备高考,没有时间学,只能断断续续看了些书。后来上了大学,老师又给调到了南京。我找陆爷爷学,他犹犹豫豫不肯教我太多,总说我不是向道之人,涉足太多阴阳之事于自身无益。”钱源自嘲地笑笑,“我确实不是向道之人,也没想过要像他们那样修行,只是觉得,有些事在我身边切切实实发生着,我却一无所知无能为力,未免太憋屈。”
真是小孩子脾气。赵月白想着,也跟着拿起酒喝了一口。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凡事都要打破砂锅问到底,这天地万物,你问得过来?
“后来我想进国安,想去老师那,跟他们一样,当个淹没在普通人中的无名英雄。”钱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出来你可能笑话,家里也认为是我电影看多了,怎么都不同意,非要我回去接手公司。可我不是商场那块料,何况那个哪有跟超自然打交道有意思,所以就跑出来了。”
“家里拗不过我,只能由着我折腾。我跟爸妈还有陆爷爷立了军令状,先来老师这实习,只要实习能让他们认可,就让我考国安。”
赵月白恍然:“怪不得你急着追天劫,现在又急着来扬州。”
钱源抿抿嘴:“没办法,我只有这一次机会。”
赵月白拍拍他,表示可以理解。
“我的事就这么简单。”钱源托着下巴看他,“我可坦诚相待了,你呢?”
“你说你是后茅一脉玄门正统,那么你出山是为什么?”
赵月白迟疑着没有回答,拎起酒瓶又喝了一口。
钱源也不急着催,在他身边不紧不慢地喝酒吃菜。
从古至今总是如此,酒足饭饱好说话,半醒半醉论知交,钱源准备了一大桌子菜,又不声不响地倒酒劝酒,摆明了也是存着这个心思,想来场促膝谈心呢。
赵月白沉吟许久,闷了一大口道:“我为修行。”
钱源静静看他,并不插话。
“我从小就修行,比你……嗯,比你久上许多,修为也比你高许多,说句不中听的,我全盛之时,你们那个特别行动处上下加起来我都不放在眼里。只是……”赵月白犹豫了一下,“只是我之前受过伤,折了修为,没办法,只能入世积德行善,增补修为。”
困惑得解,钱源点点头:“那为什么又说要走?你要修行,不如跟我留在国安。”
赵月白摇头:“我不大方便。”
钱源慢慢垂下眼,看不清目中神情,声音也不知不觉轻下来:“其实你不用担心什么,老师不是不讲理的人,你只要没有违法乱纪,他们不会收你。”
赵月白一时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钱源抬起脸,向他伸出手,“你要是走了,这青蚨还有效吗?”
交错掌纹之下,有一道符文潜藏于血肉,在看不见的地方熠熠生辉。赵月白也跟着伸出手去,与他掌心相抵:“我还在人间,就不会失效,但具体能感知多远,还要看你的修为。”
钱源低声:“能不能不走?我可以保护你的。”
赵月白一愣,继而失笑:“就你这三脚猫,我还用不着你保护。”
钱源闭了闭眼,再抬起时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摇摇曳曳的,就这么直直望过来,心头就猝不及防被拨了一下。
“我是三脚猫,还有很多不懂,你要是走,我可就没处学了。”他说。
他目光步步紧逼,一动不动盯着,纯净清澈毫无恶意,竟看得人有些不忍拒绝。
赵月白扭过头:“我又不是今天就走,你急什么,处理完扬州的事再说。”
“哦……”钱源低下头,手撑住脑袋,有些委屈地嘟哝,“我喝多了,头疼。”
赵月白神仙之体,凡人之酒于他而言都是加了味的白水,喝再多也能保持双目清明神志清醒,对于凡人的酒量认知还停留在六百年前,早做不得准,又是第一次喝日本酒,压根不知道后劲如何,见他这样,当真以为他醉了,赶忙去给他烧热水。
钱源看着他的背影,心情复杂。
曾经受伤折了修为,来人间是为行善积德增补修为。
不方便留在国安,见了他们就急着跑。
虽未明说,但话里话外,身份已呼之欲出。
他也是个妖吧。
钱源想起办公室里与老师的谈话。那个养老院地下,埋了一个大阵,覆盖面从大门到行政楼,甚至到停车场角落无不包含在内,当初集众多高手之力构建,就如一个大网,乃是整个机关最大也是最后的一道防御机制,极为隐蔽难以察觉,而预警则是直接连接到最高长官那里。
钱源直接带他去那里,本也存了试探的心思。
当时他们一进养老院,陆临邛便已察觉到不同寻常的气息,待赶回来一看,以为是赵月白,不由得多留了几分心,然而石牛现身才发现这道气息来自刚刚渡完完劫,掺杂了天雷之气的石妖,反而赵月白身上,经他再三观察,竟不见半点异常。
即便是修道的凡人,身上多少也会有迹可循,唯有他,似是刻意抹去了所有痕迹。
欲盖弥彰,这般行事,要么是实力强横足以压制大阵之力居心叵测的妖魔,要么就是一心向道,已易去大半妖骨的半人之体。
他求道敬天,心性良善,自然不是有所图谋的邪物,又坦言曾经受过伤,特地入世修行,怎么看都是后者。妖名录上没有他的名字,他对人间妖鬼管制条例也一无所知,多半从前都养在妖界,从来没有独自出来过,没想到一来就撞上了钱源以及背后的特别行动处,自然会惊慌失措急着逃跑。
合情合理。
就是只不谙世事的小妖。钱源心想,还成日端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连说谎都说不利索,要不是撞上我,保不齐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呢!
也不知他原型是什么,探了那么久都没探出来,藏得也忒严实。乌鸦喜鹊一类喜欢收集晶亮的东西,先前扔个硬币反应那么大,该不会是喜鹊精吧?看这脾气性子,又有些像猫,说起来猫也挺喜欢小玩意,或许是只猫妖。
钱源天马行空地把各种动物都想了一遍,嘴角都忍不住翘起来,越看越觉得有趣。
直到赵月白拍了下他的脑袋:“你不是头疼吗?笑什么?”
钱源忙接过杯子,埋下脸喝水。
赵月白被他忽起忽落的情绪弄得莫名其妙,也不知该说啥,干脆自觉收拾起满桌狼藉来。
钱源忍不住手欠,悄悄伸过去捏他脖子。
听说猫脖子和下巴是敏感点,摸下巴他还不敢,撸脖子倒是可以一试。
赵月白倒抽一口冷气,怒摔餐盒:“钱滚滚!你抽什么风!”
钱源慌忙把脸埋回杯子里,难道真是猫?
任谁被突然捏脖子都会吓一跳,赵月白揉揉脖子,把满袋子垃圾扔进桶里。
钱源偷眼看去,猫好像又没那么乖。
“若是惊蛰,以雷鸣召引妖鬼,他或许也有感应,你稍加留意。”
临走时老师的话重又响起,刚刚浮起的笑意又渐渐消下去,钱源捧着杯子,隐约担忧又涌了上来。
他急着离开,是怕被发现身份,还是感知召引,不由自主前去?
钱源眯起眼,忍不住轻哼一声:明明是我捡到的猫。
赵月白压根没注意他哼唧着什么,一心记挂着正事:“你说的地缚灵在哪?我们什么时候过去?”
钱源回神:“老师会交代这里的负责人,明早上班时间我联系他们就好。”
赵月白皱眉:“不是急案么?怎么还等上班时间,晚上去岂不是更容易探知地缚灵情状。”
这么急着走么。钱源酸溜溜地想着,振振有词道:“算不上急案,反正那块地荒着也是荒着。今晚他们需要整理卷宗材料,再给人家增加工作量你也太没人性了点,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压榨劳动力的周扒皮啊?”
有这么颠倒黑白是非不分的人么,还讲不讲理了?赵月白瞪眼,到底是谁一刻不歇急着跑来扬州?不是急案,你这么火急火燎的干什么,还好意思说别人压榨劳动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