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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人鬼殊途 像是冥冥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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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界选人用人也是要考验品格的,能当上鬼使的林秦除了能力之外,也是个非常实诚的鬼,生前的事早已被忘川洗干净,自有记忆开始,他向来是有一说一从不行欺骗之事。
对人对鬼都一样,对方飔也是。
方飔问他,你要找的人是我吗?
他答,是。
方飔又问,那我也是鬼使吗?
他想了想说,曾经是。
方飔把自己的梦说了一遍,略显期待地接着问,梦里那些是不是真的,是不是前世记忆,我是不是在出公务过程中受了重伤,只能投胎转世?
林秦艰难地想了半日,把能说的和不能说的在心里过滤一遍,说:“不是梦,是记忆。你不曾投胎,不算前世。”
他说的都是实话,然而大概是类似的小说漫画看太多,方飔想象力格外丰富,很快就接受了自己其实是个鬼使的“事实”:“那你找我,是要我继续做鬼使,和你一起引渡亡魂吗?”
林秦默然半晌,谨慎道:“不必,只有一事需你相助。”
或许是梦境作用,或许是天性使然,亦或许是受魂魄中隐隐蛰伏的另一位鬼使影响,方飔非但不怕林秦,还对他莫名有亲近之意,倒真像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对他的话没有半分怀疑,他说什么便信什么,还自行想象补全了他没说的部分。
方飔兴致盎然地适应了有个鬼跟在身后的生活,还好奇地问过他,为什么自己能看见他却从没看见过别的鬼。
林秦盯着她的眼睛,在那双清澈眼睛深处隐约看见了属于另一个人的瞳孔。为什么能看见他?因为他们冥冥之中自有渊源,因为她魂魄深处的那个人快要苏醒。然而她终究是凡人,属于阳世,阴阳有别,见不到其他阴魂也是好事。
林秦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道:“阴阳眼遮蔽。”
他想过很多办法逼出鬼使,甚至暗中在地铁站台推了她一把,试图通过生命危险来逼出那个人。
可惜那个人毕竟没有醒来,又藏得太深,怎么都激不出来,反倒险些真的害了方飔。
所幸有两人出手相助。
粤港直通车上,林秦隐藏身形飘在窗外远远地看,看她精神不济困倦地睡在钱源肩膀上,心中担忧越发浓重。
方飔问过,需她帮助的事是什么。
那时二人正经过珠江,林秦猛然顿住脚步,向江心看了几眼,又抬头望望天空,心中初初有了个计较。
他说江心有妖,有魂,有怨气,当渡之。
方飔直接把这句话理解为有怨气的妖魂,该收。
于是连着乘船观察,把想不开跳江的女学生也归到了怨气指引,更加对林秦的话深信不疑。
方飔自认为背负了守护广州城的天大秘密,而意识到这点后,她也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在无意中招惹了许多奇怪的事。比如走在路上突然有花盆从高楼落下来,就冲着她脑袋掉;比如独自坐电梯时电梯突然故障,有一次从十八楼直直坠下,险些把她摔成肉饼;再比如打车时,好好扣着的安全带突然开了,一个拐弯连带车门也甩了开来,若非她眼疾手快抓住座椅,怕是连魂都被甩飞出去;再比如……从香港到广州,短短几天各种惊险意外过了个遍,就跟缠上了个扫把星似的。
方飔回头看了眼面无表情跟在身后的林秦,努力把“你上辈子怕不是乌鸦吧”咽了下去。
这话太不礼貌了,不能说。
前二十来年顺顺遂遂,怎么突然就晦气罩顶,就算本命年犯太岁,也不是这么个犯法。方飔神经再粗反射弧再长,也意识到不对。这一切的开始,无非是林秦告知她身份,指出珠江有妖,需她相助。诸事一串,方飔恍然——一定是江中妖魂察觉,这才下黑手阴她,想让她知难而退。
她当然不会退,一腔意气之下,自然也不肯连累旁人,因此谁都没告诉,再次遇见钱源赵月白后也三缄其口,不愿将他们牵扯其中。
然而她看不见妖魂,也不知如何相助,只能跑去问林秦,要怎么样才能看见。
林秦给她指了条明路,牛眼泪开阴阳眼。
她言听计从跑去养殖场的时候当然没想到,几次在背后下黑手的并非是那只妖吃饱了撑的,而是林秦。
几次令她命悬一线的是他,几次最后关头救她的也是他。
生死关头,魂魄震动,逼了那么多次,那个魂魄还是躲在里头不肯苏醒,气得林秦头一次想揪她出来暴揍一顿。
无可奈何之下,林秦只能寄希望于天劫。
天雷轰顶,非同小可,仙人妖鬼无不震慑,心智未全的小儿甚至有被天雷吓出魂的,天劫降下之日,就是逼她出来最佳时刻。
而牛眼泪通阴阳,其作用不仅仅一个阴阳眼。
眼泄人魂,牛眼泪又是纯阴之物,当方飔把牛眼泪滴入眼睛的那一刻,就触动了魂魄,阴气渗入神魂,她魂魄深处的另一个人感知到熟悉气息有所反应,也在她眼中显现。
她的重瞳,并非割裂阴阳,而是分离魂魄,双瞳即双魂,再明显不过。
方飔看到镜子的时候直接吓晕过去,空空荡荡只有她一个人的宿舍,夜风呼号夜雨不休,宿舍灯光昏黄,映照的脸上又出现另一副瞳孔,怎么看怎么像各大鬼片。
像是冥冥之中有所感,她没怕过作为真鬼的林秦,却害怕镜子里的自己。
七家书画店的陈年朱砂,七座寺庙的信众香火,七根棺材钉。三祭鬼阵,不是用来对付江中石牛,而是用来对付她。
朱砂逼魂,香火镇魂,棺材钉拘魂。
林秦要她亲手将最后一根棺材钉放入江中他所指位置,以朱砂香火混合画符印在她手腕上,终于逼出流亡三百年之久的另一位鬼使。
唯一的岔子,是她被水鬼缠身时,他晚了一步,险些眼睁睁看她溺毙。
从始至终,他一心想的只是如何从她身体里逼出另一位鬼使带回鬼界请罪,却忘了她不过区区凡人,仅仅是抱着仗义之心满怀热血,就成了受伤最多的那一个,何其无辜。
比中桃花咒的钱源还无辜。
钱源抗议:“这不一样吧?至少展仪再怎么闹腾,也没想要我的命。”
林秦低头,望向怀中无知无觉的方飔。
赵月白真心实意地道:“她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撞上你们这俩鬼使。”
林秦眼帘半垂,微微透出的目光里,似乎有那么点羞愧。
赵月白心里窝着火,鬼当久了大概就会失了人味,自己没了性命,便也不把别人性命当回事。鬼使就能随随便便逼人魂魄把人往水鬼扎堆的江里扔?亏得方飔那小丫头一口一个好人地保他,当真是信了鬼话。
财神一身蛮横仙气,绷着脸走到他面前:“放手。”
“……”林秦怔了怔,抱着方飔的手臂似乎抽动一下,片刻默默松开手。
赵月白抄抱起她,身上仙灵流转,温润柔和的气息一点点渡进她的身体,慢慢安抚她的魂魄。
“鬼使大人,好走不送。”
轰了一个多小时的天雷逐渐平息,江潮退去,两岸阻水符也在慢慢碎裂消散,一根极细红线微光闪烁,有意识一般钻回他袖中。刚刚还混乱的珠江江面,一时间就像是雨后初晴,只剩下渐次起伏的波涛江水。
被天雷和钱源两面夹击的石牛已没力气挣扎,变得玩偶一般大小,被钱源套了红绳缚妖锁,揣在怀里一脸状况外地看那两人。
林秦低低告了声多谢,转身便要走,只是离开之时不由自主停顿了一下,回头望一眼方飔,转身不见。
天雷消隐,珠江岸重陷黑暗,赵月白在黑暗之中抱着方飔一步步朝学校宿舍走去,直走到视线之外。
钱源拎起石牛左看右看,见两岸虽有些狼藉,好歹没有因为天劫泛滥成灾,停了电倒也不必担心有人触电,看了半日也没什么要收拾的,拎着石牛慢吞吞往回走。
今晚信息量有点大。
雷暴过去,电力恢复,灯光随着脚步声由近及远渐次亮起,转眼间便仿佛置身于浩瀚星河之中。
钱源湿淋淋的一身,衣服头发还在不住地往下滴水,外套团成一团抓在手中,分明狼狈不堪,却愣是气定神闲大步流星地走入酒店。
刚刚收起蜡烛手电的前台小姑娘愣愣看着他在自己面前走过,忍不住出声询问:“这位先生……”
钱源翻了半天,从口袋里翻出湿透了的房卡,笑眯眯递过去:“我是住客。”
打这么厉害的雷,也敢跑外面淋雨,真是不怕死啊……前台姑娘腹诽着,查看过房卡后塞给他一个手电筒:“刚刚来电,还不稳定,先生最好还是不要坐电梯。要是打不开房门可以再来找我。”
钱源点点头,把那团外套往身后塞了塞:“谢谢。”
不知是不是错觉,前台姑娘总觉得那团外套里有什么东西,还拱了几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