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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别有用心 “再替我取 ...

  •   夜风簌簌。

      从珠江边一路往回走,人群热闹逐渐远去,校园幽静,路灯下有学生骑着单车飞驰而过,路灯昏黄,拉长行人影子。

      一条孤零零的影子正沿着路慢慢地走,自觉不自觉地避开人群,灯光在脸上一闪而过,有少许留在镜片上,顷刻便如江水涟漪一般碎了。
      孤身的女孩子戴着耳机,像是对着耳机说,又像是自言自语:“林秦?”

      夜风微滞。

      方飔柔声细语,似是询问也似是安慰:“你刚才,是想让我下水吗?”

      周围太安静,只有远远传来的人声,并没有人回答她。

      她却依然自顾自说着:“有什么事要我办,你告诉我就好了,虽然这个天气下水有点冷……”

      道路一转,转进一个角落,前面不远就是学生公寓,被树遮挡的幽暗区域里,零星几对情侣正依依不舍你侬我侬。

      方飔没有走过去,停住脚步,转过身轻声道:“虽然我会游泳,但刚才那样完全没有准备,说不定真的会淹死的。”

      她声音柔软,带着几分委屈。

      面前阴影渐深,在她瞳孔中逐渐显出一个人形来。

      “而且我身上还有手机钱包呢。”方飔扁扁嘴,嘟哝道,“泡坏了多可惜。”

      林秦面色苍白,一双眼静静盯着她的重瞳:“对不起。”

      方飔没有计较:“我开了阴阳眼,还是只能看到江心有影子,看不到它。”

      林秦沉默一阵,道:“它在江底。”

      “怪不得你想让我下水。”方飔点点头,“那我要怎么做?怎么帮你?”

      “……”林秦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盯着自己的手有些发怔,“……到正月十五。”

      手指触碰到皮肤,凉意渗人,方飔也不在意。

      “再替我取三样东西。”林秦道,“正月十五前。”

      .

      天劫徘徊人间至多九日,自正月初七香港初现,最后一日正是正月十五,观近几日天象,这次的天雷怕是犯了拖延症,始终没有要落的迹象,多半就是挑着正月十五,准备给凡人们来声元宵震天鼓。

      赵月白很想问问那位据说学识渊博通晓五界的文昌星君,到底有没有人能管管天劫?或者说这天劫到底修没修出灵识?想来就来想拖就拖,凭什么他们神仙爆个粗口就扣修为,欺负老实人吗!

      “这里一妖一鬼,你也猜都与天劫有关?”钱源并没有感应到他满腹怨念,啃着苹果含糊道。

      酒店江景房,正对珠江的飘窗窗帘大开,二人一左一右窝在单人沙发上,面对着窗外边吃边聊。

      “除了这个也没别的可猜。”赵月白与他一样捧着苹果啃,“他们也说有事要做,还那么不怕死捣鼓起魂魄,还有什么事能比天劫更大更值得冒险?”

      更何况天劫本身就是九死一生的冒险。

      “英雄所见略同。”钱源点点头,话锋一转,“话说回来,我从前只知道人死为鬼轮回投胎,听的学的都是降厉鬼度冤魂,其实幽冥鬼府是个什么样子并不清楚,要不前辈给我讲讲?比如这鬼渡不渡天劫、修不修炼,或者鬼要是不肯投胎会怎么样?”

      “……”赵月白面无表情啃干净苹果,“不晓得。”

      他是真的不晓得,倒不是敷衍。

      都道人死为鬼,其实妖死了是鬼,仙死了也是鬼,世人以为鬼界隶属仙界,实则哪有那么好的事。鬼界牵扯轮回,除去魔族不论人妖仙死后皆入幽冥,谁执掌鬼界便是执掌轮回,其他各界又不是傻子,谁愿意别人掌控自己生生世世,说句不好听的,执掌之人作弊怎么办?给自己生生世世投好胎让人代代辈辈倒血霉,谁能服气?

      故而,鬼界自成一界,由几千年前创立幽冥的泰山府君执掌,跳出三界不入轮回,鬼吏鬼帝三百年一轮换,其余各界皆敬三分,如非必要不会插手,以免落人口实。

      也就凡人本身弱小,不被其他几界放在眼里,自以为降妖除鬼折腾得热闹,实则收拾的都不过是些不入流的小妖小怪罢了。

      因此连堂堂财神也对鬼事知之甚少,充其量能看出方飔身边那个鬼不简单,至于对方究竟想做什么存的什么心思,也是丈二和尚蒙黑布,摸不着头脑两眼黑。

      钱源心很大,琢磨不出什么来就干脆不琢磨,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了别的地方:“你的青蚨,能不能教我画画?”

      赵月白奇怪:“你学这个干吗?”

      “当然是用了。”钱源笑眼弯弯看着他,“画一个放你身上。对了,要是你像今天这样被暗算摔水里了,青蚨能感应到么?”

      “当然不能。”赵月白像看傻子一样看他,“青蚨至多感应距离,至于你说的感应受伤遇袭,得是高深的同甘共苦之术才能做到,你这辈子就别想了。”

      “嗯?同甘共苦?”钱源反手去摸笔记本,“那你呢?你能不能做到?”

      赵月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憋了半日,万分羞愧地憋出一句:“我也不会。”

      .

      钱源就是个绕树藤,缠着他叽叽喳喳不停念叨,念得赵月白耳朵里生了几层茧,实在没办法只能认命手把手教他画符。

      “你连黄鼠狼都肯教,教教我怎么了?我起码比黄鼠狼聪明吧。”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赵月白边教边想,愚昧凡人跟愚昧黄鼠狼五十步笑百步,与本仙君当年统统是云泥之别,本仙君当年举一反三教一得十,哪似你们俩,一个比一个蠢得清新脱俗。

      清新脱俗的傻子倒是学得很认真,认真到了苛刻的程度,直笔长多少寸,弯角多少度的弧,也不知从哪里摸出把尺子来,把好端端一个符割成十七八道,每个部分都给吃透嚼烂到闭着眼睛都能画为止。

      画过一模一样的,又开始研究比例,手边铺着张草稿,从大到小从正到反全画了一遍,整个就跟复制粘贴放大缩小似的,直画到深夜,才将一张纸盖到赵月白脸上。

      赵月白睡眼惺忪地扒拉下来,定睛一看,一张四四方方做工精细又骚包的仿古洒金笺,当中端端正正郑重其事一道符,用软头朱砂笔画成。只是这道符与他练习的那些大不相同,草稿上的那些几乎与赵月白所画一模一样,连每笔收尾的习惯都相差无几,严谨而刻板,这道笔迹则轻松飞扬许多,前者形似神不似,后者形散神不散。

      他研究一夜,倒是真正抓住了青蚨的精髓本质,看似随意,实则稳稳当当将这道符拘在了纸上。只可惜……

      “怎么样?”钱源得意地摇着尾巴。

      赵月白扫一眼时间,冷酷指出:“你画了整整三个小时。”

      钱源咳嗽一声:“手生,以后多练练就好了。”

      说是玄门弟子,连画符都不学。赵月白心想,玄门才不想要你们这种弟子。

      钱源言辞恳切谦虚礼貌:“我觉得作为初学者,能画得成这样已经很难得了。”

      赵月白装模作样地看:“样子有了。”

      钱源急急凑上来:“那能用吗?”

      “当然不能。”赵月白反手糊回他脸上,“符是玄门法术,哪里是画个像就能用的?重要的是修为、是心神,你还没修到这份上。”

      钱源抓下来:“我其实也有几年修为的。”

      赵月白摇头:“有又如何,你只画了符,没有把自己的心神画进去,它当然不会听你的。”

      “心神……”钱源慢慢敛起神色,“怎么把心神画进去?”

      赵月白困得眼皮打架:“自己悟。”

      钱源不吭声了,过了一会又突然问他:“既然画符的关键在于心神,那怎么画画在哪里是不是都无关紧要?画人身上可以么?”

      赵月白已经睡迷糊了,被他冷不丁一问,也不知听没听清,随口便应了一句,翻身蒙头睡了。

      钱源在旁边等了一会,试探着叫了几声,见他再没动静后,又悄悄摸出朱砂笔蹭到床边,轻手轻脚把他手从被子里捉出来,照着比划几下,下笔在他手心画了个青蚨。

      第一次在人手上画符,虽然赵月白睡得安静,还是免不了一个紧张画废了,钱源屏着呼吸观察一阵,见他没有醒来的意思,又悄无声息找了毛巾擦去,仔细琢磨一阵他说的画入心神,又在他掌心画了一道符。

      恶作剧反复画了三遍,钱源在自己手心也画了一道,努力凝神感应。

      感应着感应着,便跟着睡了过去,一觉睡到大天亮。

      再睁眼时,外头又下起了小雨,飘窗前有个人逆光站着,虽看不清脸色也能感受到不善气息。

      钱源眨了眨眼。

      逆光下的赵月白看着自己手心,又抬头看看他,然后毫不犹豫一巴掌按在他脑袋上:“钱滚滚你什么毛病!”

      钱源在被子下笑得几乎岔气,顶着一脑门朱砂无辜道:“我就试试,人总要有点创新精神,符能画纸上画墙上为什么不能画人身上?”

      赵月白冷笑着撸袖子:“那我画你脑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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