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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重瞳少女 重瞳，是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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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气符效用只有一个小时，待从几十公里外的养殖场赶回住处，符早已失效，珠江上下依然平静如常，看不出丝毫异样。
赵月白背着手在珠江边转悠，从这头转悠到那头，从此岸转悠到彼岸，直转悠了一整个下午，转到天黑还没有离开的意思，倒是越来越急躁。
钱源等了一下午也没等到他有什么动作，也跟着按捺不住了：“你在等什么？”
赵月白抬起头，今天没有下雨，只是天依然阴沉阴沉的，厚实的云层之后依然有雷电蛰伏酝酿。珠江江面平静，每日过江往来的凡人从不知道，看似亲切寻常的水下潜藏这什么东西。
怀表罗盘还是老样子，江心里的那个妖没有动作，也没有动静。赵月白纳了闷了，昨夜他已出手帮忙救助那位跳江姑娘，水底下的东西应该有所感应才是，后来他又以血为书投了一封短信告知天劫之事，晓以大义地劝告对方换个地方渡劫，惊扰凡人或许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这话说得没问题啊？怎么这妖一点面子都不给，什么反应也没有？他信上也说了随时恭候，哪怕出来与他当面对质也比现在置之不理好啊，这什么妖怪竟这么大架子，连神仙都爱理不理？
赵月白一声不吭地继续在珠江边散步，哪里敢解释，神仙的颜面都快挂不住了。
钱源跟在他后面：“你是不是在找江里的妖怪？不是有望气符么，你别这么抠门，该用的东西就得用，或者我来用也行。”
赵月白刚想回头斥一句想得美，却突然顿住了脚步。
钱源奇怪：“怎么了？”
仿佛心有所感，赵月白自语着道：“青蚨……”
是他之前放在方飔背包里的符。
钱源条件反射地去翻备用手机，监控地图里，江之永矣图标一动没动。
“是鬼气……”赵月白闭了闭眼，神情逐渐严肃起来，“我的青蚨被毁了，是鬼气，强行抹去的。”
青蚨之术世人知之甚少，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不然财神还怎么光明正大监控天下财物？那枚三角符做得极其低调普通，顶多看出是枚道家符咒上有些许灵气，看不出做什么用的扔掉就是，如此粗暴直接毁去，甚至不惜冒打草惊蛇的风险，八成就是那鬼心虚忌惮，不止自己是个鬼，心里也有鬼。
如此一来赵月白更加担忧，方飔成天跟这么个鬼物在一起，怕是早晚要把自己搭进去。
“动了。”钱源举着手机，“方飔在朝江边过来。”
天色渐暗，眼看又是晚上。
赵月白拉一把钱源，拽着他躲到远处角落，静静等着方飔。
地图上的图标渐行渐近，在珠江边徘徊不去，从这头徘徊到那头，又从此岸徘徊到彼岸。
钱源碰碰赵月白：“你俩说好的？”
赵月白没理他，拨弄着怀表，小心翼翼拿八卦镜照。
那个鬼影果然跟着。
方飔似乎有些丧气，靠在江边护栏上吹风，身后，那个鬼影静静看着她，那一身森冷鬼气把不明真相的凡人都隔绝开去，珠江沿岸本是人潮汹涌，却莫名就空出一块来，与周围热闹相比更显出几分清冷孤绝，好端端的姑娘一个人在江风中萧萧瑟瑟。
不知是不是风大迷眼，方飔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还未来得及戴回去，突然身前一空，原本倚靠着的栏杆像是无端消失了似的，身后一股大力袭来，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眼睁睁看着自己穿过栏杆，直挺挺倒向水面！
“方飔！”
钱源反应过来时，赵月白已冲过去一把抱住她的腰，还未来得及发力拽人，肩头也被什么人推了一把，脚下没稳住，与方飔一并朝着江面撞了过去。
一道红绳急急伸来缠上他脖子，赵月白白眼一翻差点被勒死，总算止住落势，下一刻有人抓住他的手，掐着手腕死命将两人拖了回来。
钱源吓出一身冷汗：“你们俩有什么事想不开，要抱着一块死。”
赵月白捂着脖子大口踹气，喑喑哑哑说话：“你到底是救人还是杀人，我就没见过救命绳子往人脖子上套的。”
二人面面相觑一阵，同时转向方飔。
方飔似乎也吓出了魂，却很快又定下神来，沉着冷静地去扶赵月白：“你没事吧？谢谢你救我。”
夜色里，她双目明明暗暗，好像有什么掩盖在眼镜之后，被晃眼的路灯模糊了。
“你不用看他了。”赵月白咳嗽几声，摇摇晃晃站起来，“就是他推的你，我亲眼所见。”
方飔一惊：“你……你怎么……”
钱源虽没看见，但也迅速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八卦镜在赵月白那里他照不了，只能依凭直觉感受身边越来越冷的气息，下意识便把赵月白护到了身后：“你懂阴阳事，也就不用藏着掖着，我们俩是玄门弟子，你身边跟着个鬼，刚才差点就把你推江里去！”
“他不是……”方飔急急争辩，想到什么又截住话头，只执着地强调，“他不会害我的，你们误会了。”
“我自信没有看错。”赵月白一把扯掉脖子上的红绳，红光微闪，又缩回编绳模样收入钱源手中，“不是他，谁能平白无故把栏杆给弄没了？他就在你背后，你明明看得到，难道一点都没有发现？ ”
方飔怔了怔，还是坚持：“他不会害我的。你们……你们可能对他有误会，他要害我根本不用这么麻烦，我早就死了。”
赵月白直接举起八卦镜往旁边一照，盯着镜子语气不善：“方飔同学，我猜你最近总是食欲不振精神萎靡浑身乏力，是不是？刚才的事你既然不信，我们就暂且不提，但毕竟人鬼殊途，你再与他走那么近，接下来就是头昏脑涨高烧不退，阳气渐虚甚至危及本元！观你面相本就是八字偏轻，八成又是纯阴之体，这等体质本就不擅抵御阴煞之气，若是落下病根，你将来后悔都来不及！”
方飔瑟缩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道：“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的……只是，他有事情要做，我也有事情要做，做完就好了。”
钱源看不下去：“他如果有什么心愿要完成找我们就是，我八字重阳气旺，又是玄门弟子通晓阴阳，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我们可以帮忙，犯不着欺负一个女孩子。”
通阴阳的玄门弟子，你能不能对准方向再慷慨陈词？赵月白扶额，小小八卦镜里，鬼影站在他背后，嗤出一声别开脸。
方飔摇摇头：“谢谢你们几次帮我，真的没事，你们多虑了。他……”她想了想，最后还是选了个词掷地有声道，“是好人来的。”
他连人都不是了还好人呢。赵月白实在不知该怎么劝说，她言语之间分明隐瞒了许多，但看样子根本没打算透露半分。
八卦镜里，那鬼影的神情似乎也有些许触动，就站在她身后，伸手虚虚摸了摸她的头。
赵月白揉揉眼，再看去时他又是一副抱臂冷眼的模样，站在三步开外，望着江心出神。
他刚才明明看到，是那个鬼影将手放在栏杆之上，低声不知念了些什么，继而又在方飔取下眼镜时推了一记，那力道那方向，分明就是把她往珠江里推的；但他看方飔的眼神，却是无波无澜的平静，别说杀气了，甚至刚才，有那么一闪而过的怜惜愧疚，肉麻得要命。
这一人一鬼的心思赵月白越发看不懂，神仙渡有缘人，执迷不悟的，你就是拽上云头她也能义无反顾跳下去。
方飔不好意思地道了声歉，便急着走了。
钱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等等，方飔！”
方飔顿步，疑惑回头。
她刚刚走到路灯下面，灯光打在她身上，将她浑身上下照了个透亮，连厚厚镜片后的眼睛也异常清楚分明。
那双眼睛里，不止一双瞳孔。
钱源呆住，一下子忘了想说的话。
方飔不解，似乎想问他，迟疑一阵后，还是欠欠身，跟着鬼影跑了。
她的眼睛，是重瞳。
每只眼睛里有重叠的两个瞳孔，先前被镜片阻挡，只有刚才那一刻让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赵月白怔怔地看着她离开，良久才回神，喃喃着像是自言自语：“牛眼泪，开阴阳……阴阳眼，双生瞳……”
普通凡人即便开了阴阳眼，也不过将魂魄当中的幽冥记忆打开，能够看见幽冥罢了，人还是那个人，魂依然是那个魂，可方飔的重瞳，是她身上阴与阳两相剥离的凭证，阳眼与阴眼相互分离，仅仅是同存于一具躯体。
可是幽冥本就刻印在魂魄之上，同一个魂魄，她又怎么能将阴阳剥离开来？
她说，他有事要做，我也有事要做——他们想做什么？是什么事需要冒如此大的风险去拿自己的魂魄开刀？
阴阳一体，在此之前，赵月白从未见过有人能在自己魂魄上剥离阴阳，更别说是一个凡人。他不知道方飔是怎么做到的，更想不明白，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竟然有这么大胆子，这是不要命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