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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阴阳开眼 那个鬼的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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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蹄将落,千钧一发,方飔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摔进一个缥缈无凭似真似幻的怀抱,牛舍之内罡风忽起,一道看不见的屏障突然落在身前,一下震开母牛。强烈气劲反震过来,方飔被一只手紧紧搂着,向后疾退两步,撞上另一侧牛栏。
“哎哎哎怎么回事!”
工作人员迅速反应过来,一拥而上拉住母牛,费了好大劲才将莫名发狂的母牛重新关好。
方飔睁开眼,面前工作人员抹一把冷汗,转头张口就骂:“不是让你站远点?以为牛踩不死人是不是?你们这种学生吃饱了撑的搞社会实践,就只会给别人添麻烦!”
身边空空荡荡,刚刚还揽着她的怀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方飔定定神,不住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采集些样本,真的对不起!”
那人骂骂咧咧,不好一直冲小姑娘发火,便去找那位小饲养员撒气:“你怎么关的栏门?锁都不锁,等着牛跑掉吗!”
小饲养员垂头丧气,只能一句接一句地挨骂,不敢回半句话。
方飔更加愧疚,也自知呆不下去,一面道歉一面往外退,从牛舍一路鞠躬到大门,对方不说一句原谅她也不敢往外走,巴巴地抱着笔记本重复:“真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注意惹到了牛,不关大家的事,谢谢大家刚才救我,给你们添麻烦真的很对不起!”
工作人员本就没什么好气,听她这样啰嗦个没完更加不耐烦,挥着手赶苍蝇似的赶人。转身之时,不经意瞥见大门口又来了两个学生模样的人,那位工作人员更加不悦,径自走到门卫冲车似的嚷嚷:“你们干什么的?不会也是学生来做什么社会实践吧?去别家去别家,少跑来找麻烦!”
跟在他身后的方飔望过来,顿时愣了:“你们……钱源和,赵月白?”
跟着地图折腾一上午的两个正对着养殖场招牌二脸茫然,见到她的表情一时有些难以言喻。
见他们当真认识,那工作人员更像避瘟神似的忙不迭赶他们出去,方飔万分歉疚,低着头认错:“你们是来办事的吗?对不起我闯了祸,连累你们了。”
“没什么。”钱源反应迅速张口就编,“我家打算在这里投资一家潮州牛肉火锅,来看看肉牛而已。养殖场又不止一家,既然这里不想做生意,我们换一家就是了。倒是你,看他们态度不大好,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需要帮忙么?”
方飔摇摇头,十分感激:“是我笨手笨脚麻烦到他们了,是我的错,谢谢关心。你们有事先忙,我先走了。”
算起来他们几度相遇,又帮过两次,正常人都会心生好感进而结交,不管怎么样总会比陌生人亲近一些,这位姑娘倒是油盐不进,无论他们怎么示好,她还是那副客气礼貌又疏远的态度,仿佛是刻意保持着距离。
赵月白悄无声息地抽出一张符,无声地念着口诀。无人注意的背光角落,那道符咒自行燃烧,直燃到赵月白指间,留下一抹符灰。赵月白悄悄偏过身去,手指快速往眼皮上一抹,双眼开合之间,所见一切都不一样了。
阴阳相叠,身周幽幽然一片,所有人头顶肩上燃着的魂灯都清晰可见,映得生人脸色都苍白许多。周围气息流动,人气鬼气混杂在一起,山有势,水有灵,山水间广阔土地上方,亦飘荡着不少魂灵,或无声哀鸣,或徘徊不止,渐渐归于山林归于流水,像是被什么力量所牵引,逐渐退离。
阴阳开眼,望尽世间生灵之气,此谓望气之术。
赵月白转过身,钱源就站在他身边,身上三盏魂灯烧得很旺,更显得与他相距不远的方飔整个人晦暗不少,肩头魂灯摇摇曳曳,似是极其脆弱。
而她身后,就站着那个黑衣男人,感受到他的目光,那人抬起眼直直望来,正与赵月白视线撞上。
这次赵月白看清了他的模样,与那日八卦镜中看到的影子不同,今天见到的那人穿着与凡人一般无二的黑色带帽衫,头发也是干净利落的短发,只有几缕碎发落在额前遮住天庭,皮肤出奇白皙,近乎透明,却看不见其下的血色;一双眼漆黑如浓墨,乌沉乌沉,视线只停在赵月白身上,探究又警惕,许久都不曾挪开。
时间已近午时,午时三刻是一日之内阳气最盛之时,那个男人一点都没受到影响,抱臂站在方飔身后,神情漠然,看上去就像个普通凡人。
但他身上没有魂灯、没有生气,分明是个鬼物,可能还是个不好对付的鬼。
赵月白在心中草草估算了一下,按捺住直接上前质问的冲动,眼下他修为受制,未必是这鬼的对手。
钱源还在努力地与方飔套近乎,走一步跟一步,搜肠刮肚地找话题扯理由,话里话外死缠烂打着非要送她回去。
方飔显然并不擅长应付这种纠缠,除了反复谢绝没有其他办法,被逼得狠了就开始手足无措,下意识望向身侧,那个黑衣男人的方向。
那人皱起眉,没有开口也没有动作示意,只冷冷望向钱源,面色不善。
方飔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更加坚定地拒绝,借口找了一个又一个,言下之意已再明显不过。
看起来,她似乎有些依赖那人。
难道……赵月白不着边际地想着,这是个人鬼情未了的事?
看他二人模样,确实像是早有交情,但既然有交情,那人又岂会不知人鬼殊途,在她身边越久,越会蚕食她生魂阳气,令她阴气缠身身体渐虚?难怪当时在大巴上她都能睡得那么死,怕是早就有所影响了。
“……大白天的,我都在广州读了四年书,也算是半个本地人,真的不用送我。”方飔还在推辞,“谢谢你,我下午还要去实验室做课题,先走了。”
话说到这个地步,钱源也没有办法,方飔始终像防备着什么不肯多说,言语之间遮遮掩掩,明明是个不擅长说谎的姑娘,东拉西扯的全是拙劣谎话,钱源一路咄咄逼人,也终于逼不下手。
那姑娘忙不迭地打车跑了,留下二人面面相觑着站在马路边,同时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
“这姑娘还真是软硬不吃。”钱源摇摇头,戳着手机实时监控,“赵小白,你刚才表情就有点不对劲,背地里做了什么手脚?”
赵月白无意瞒他,抽出符在他面前晃晃:“我后茅一脉的望气之术,你肯定是不懂的。”
“你刚才就是在望气?”钱源饶有兴致,“望出什么了?”
赵月白思索片刻,慢慢沉下脸:“方飔身边跟着个厉害的鬼,他们两人应该有交情,至于那个鬼想做什么……”
钱源正盯着地图上的轨迹,突然道:“她知道身边有鬼?那她看得见么?”
赵月白想了想,刚才方飔本能望向那人,那人却并没有望回去:“拿不准,大概是看得见吧。”
钱源打开微博递到他面前:“这条。”
是之前方飔点赞的微博,关于开阴阳眼的方法,其中有一条便是:牛眼泪。
“我以前听老师提过,牛眼泪确实有些这方面的作用,不过我没试过不大清楚作用的程度。”钱源打量着他的符,“跟你的望气之术比起来呢?”
“望气之术能望所有生灵气息,莫说仙人妖鬼魔,便是凡人之中的帝王将相也能看出一二,岂止一个阴阳眼。”赵月白知无不言,“牛眼泪通幽冥,可以见鬼,辨识妖气就有些勉强,且时间效用也短。”
钱源若有所思,上前一步习惯性道:“你的符能不能让我——”
赵月白条件反射跳开,捂着口袋不放:“不能!我总共就画了五张!没多余的给你浪费!”
钱源不死心:“我就试一次……”
“想都别想!”赵月白一巴掌把他脑袋别开去,“这符费神,一张效用就只有一个小时,本来就未必够用,你还想试?”
钱源摸摸鼻子,只得恋恋不舍地移开目光。
地图上,方飔的图标确实向着学校方向去了。
“她要是能看见鬼,又何必大费周章来找牛眼泪;可要是看不见……”钱源随手放大地图,“她又是怎么跟鬼有交情的?”
赵月白不答,人鬼殊途,阴阳两隔,其实不管她能不能看见,她都不该去探究,更不该与之牵扯过多。
“你说牛眼泪也能辨识妖气,她是不是想找江心的那只妖?”钱源指点着珠江,“她看起来也通阴阳之理,昨晚几次坐游船都是为了这个,有人跳江她又如此紧张,我猜她是怀疑江中有妖害人,想要出手。”
若真是如此,那方飔确实应当是玄门弟子,但钱源在她面前做了几次玄门之礼,她都毫无反应,难道是懒得与其他派别相认?
“再看看。”赵月白道,“总觉得有些古怪,真是玄门弟子岂会不知道人鬼之气此消彼长,岂会任由自己的魂灯被鬼气压制?何况那个鬼……”
那个鬼的神情模样,似乎有一两分似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