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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舐犊情深 方飔往广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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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月白一宿没睡,死磕着画成了几道晦涩艰深的符权作备用。画符太费精神,他眼下又比不得当初,画完符就累得几乎脱力,眼看着天色由沉黑转作暗青,本想着直接洗把脸撑通宵,人还没摸着卫浴大门就身形一晃,整个栽倒在床上秒睡过去。
这一下倒把钱源砸精神了。他原本窝在后面想跟着学学画符,然而赵月白画的那几道实在太复杂,又必须全神贯注不得有任何分心打扰,他想问又不能问,看也看不懂,学得整个人昏昏欲睡,眼皮子沉得像挂了千斤坠,也不知坠下去几次。
看了眼时间,凌晨五点,起床太早,继续睡又容易睡过头。钱源抹了一把脸,轻手轻脚把赵月白整个搬到床上,还贴心地替他脱了外套鞋袜盖好被子,自己跑去浴室冲了个凉,彻底清醒了。
赵月白画的符整整齐齐叠在桌上,钱源翻了一翻,坐在一边拿铅笔在纸上仔细临摹,画废了好几张才画像,顺势拍了一张。
“老师,这个是什么符?”
凌晨五点,本也没什么人在,钱源随手一发,也没指望有回答,放下手机便又研究那几张符去了。
没想到几分钟后有了回应:“谁画的?”
钱源支着下巴,转转眼睛:“我啊。”
老师再了解他不过,一眼就知道这小子不打算说实话:“是个高人。”
钱源若有所思:“跟老师比呢?”
那边很快回过来:“发他画的。”
钱源刚准备拍,想了想又收回去,岔开话题:“老师这么早?”
那边沉寂一阵,好一会才发来:“工作。”
又出什么大事了吗?钱源跃跃欲试,突然兴奋起来:“老师我过几天就来南京,有什么好事记得等我啊!”
网络那头,有人轻轻叹了口气:“你还要赖多久?”
钱源自信满满,按键如飞:“过完元宵就好,徒弟这次有备而来,包管给您争面儿。”
“……”镜片反射着屏幕光,那人顿了一顿,删去“别莽撞”三字,忧心忡忡地回了个“但愿”。
钱源压根没有去深思言下之意,眼看着指针过六点,估摸附近有早餐店开业,套上外套就志得意满地出去买早饭了。
赵月白从来不挑食,有什么吃什么吃得还很香,非常好养活。钱源拎着大包小包叼着个包子推开房门,恶劣地将早饭放到赵月白脑袋边上的床头柜,一转身蹬掉鞋钻进他身边的被子里,一边啃包子一边戳开备用手机。
刚咬了两口便顿住,盯着屏幕上那个图标好一会后,钱源一口吞下包子,举着满手油光往赵月白脸上糊:“赵小白、赵小白?”
赵月白睡死过去,天塌地陷都不理分毫。
钱源喊了半天没动静,只能伸手捏住他鼻子:“喂,先醒醒。”
赵月白猛地起身,一脑袋与钱源撞了个正着,连鼻子都快撞塌了。
二人一左一右捂着鼻子,眼泪汪汪面面相觑,半晌还是钱源干笑几声试图圆场:“好险,差点就亲上了。”
赵月白呆滞片刻,愤怒地抄起枕头往他脸上按:“大清早扰人清梦你是不是有病!”
“有病有病我有病!”钱源应得顺口,拨开枕头露出一双可怜巴巴的眼,“要不是有急事怎么敢打扰前辈。”
赵月白被他一句前辈顺过气来,想着懒得与你计较又往后倒了回去:“什么急事……”
手机举到他面前,屏幕上,“江之永矣”正缓缓移动着。
方飔往广州城郊去了。
赵月白一跃而起,伸手去抓外套:“大清早的她去做什么?看方向怎么是要出城?”
看图标的移动速度,她应该已经坐上了车,地图显示是地铁八号线。
这个点刚刚是地铁首班车,她要办什么事,赶得那么急?想起她身边的那个影子,赵月白总是无法放心:“我们也去。”
一转头钱源已经准备好行头,忽略腰间若隐若现的弹弓,倒还称得上是风度翩翩。
赵月白面无表情地指指被他扣在皮带上的弹弓:“你随身带这玩意能过安检吗?”
“怎么不能?又不是易燃易爆管制刀具。”钱源无所谓,伸手拍了拍他,“走吧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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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方飔尚未意识到自己被跟踪,只一门心思盯着导航,一路东摸西索,足足费了三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面前的大门上挂着斗大的“畜牧养殖场”几个字,四面空旷,早春寒风簌簌地往脸上扑。方飔第一次来这里,不免有些紧张,询问门卫也结结巴巴:“你、你好,请问、这里……这里……能不能……”
门卫大爷打量她几眼,奇道:“小姑娘,你来买肉牛啊?”
“不、不是……”方飔手忙脚乱地掏出学生证,“我……我是学生,在做假期社会调查,我选的课题是广州人民饮食结构调查,想来这里取材,可、可以么?”
大爷愣了一下,显然没反应过来做饮食结构调查跑来养殖场的必要性。
方飔恨不得拍自己:“您看,现在大家越来越关注营养价值了,我来这里调研,回去写份调研报告,也算是给你们打广告了,您也没有损失。”
大概是第一次有学生上门,大爷回去打了个电话,听起来是向领导请示,长一声短一声地嚷嚷着:“哎对,对,就那个大学!对,可以是吧?行行,那我放她进来。”
方飔心中一喜,长长吐出口气。
牛舍免不了味大,方飔刚进门就被熏得险些晕过去,跑到外边深呼吸好一阵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敢进去。牛都圈养在两侧,当中有工作人员一路走一路往食槽里添饲料,大家都忙着手头的工作,也没人搭理一个来社会实践的学生。
方飔抱着笔记本,小心翼翼走过去,跟在饲养员身后一路走一路观察。
直走了一个来回,她终于鼓起勇气开口:“您、您好,我、我能向您请教几个问题吗?”
饲养员左右看了看,确认她问的是自己,往下拉了拉口罩,露出一张看上去比她还年轻的脸:“请教算不上,你问吧。”
方飔翻着笔记本,挑了几个连夜百度的问题东拉西扯,看上去还真像那么回事似的。那饲养员倒也耐心,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大概是他刚刚从学徒转为正式员工,第一次有人请教还挺高兴,不知不觉说了整一个小时。
方飔已经被熏得头昏脑胀,眼见着时机差不多了,状似不经意地问:“听说国外有研究,每天给肉牛放音乐听,让它们心情放松,肉质就会比较好。您觉得,这些肉牛也会有跟人一样的情绪反应吗?”
饲养员耸耸肩:“大概有吧。其实我们也有放音乐的,一般在下午。”
方飔假装来了兴趣:“那你们放一些比较舒缓、比较悲伤的音乐时,牛会哭吗?”
“……”饲养员像看傻子一样看她,“牛听音乐哭?你被那些书糊弄了吧!”
“那……”方飔不死心,“那您见过牛哭吗?一般在什么时候?”
“有啊。”饲养员见怪不怪道,“每天都有,处理订单时就能见着,哎你对牛哭感兴趣?”
方飔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好奇。”
饲养员虽不明白牛哭有什么好好奇的,带着他走到一牛栏边,冲外头的同事打招呼:“哎,有订单吗?”
那人挥挥手中的单子:“有有,一头小黄牛。”
“行吧。”饲养员回头点了点,对方飔道,“你到旁边去哈,走远点,我要开栏了。”
方飔不明所以,往后退了几步,只见饲养员打开栏门,几个工作人员一拥而上,在骚动拥挤的牛群之中硬是拖出一头半大的小黄牛来。
小黄牛哞哞叫着拼力反抗,使劲往后拖,它身后有头母牛冲出来,一脑袋顶上工作人员。
那工作人员十分有经验,侧身让了一下,抓过鞭子狠狠往它身上一抽,抽得母牛吃痛挣扎,却也半步没退,一个劲地往前冲撞,似要把那些抓走小黄牛的人都撞开。
“哎哎拉一下拉一下。”有人嚷道,几个工作人员协力拉住母牛,在愈加凄厉的叫声中,小黄牛终于被拖出去。
黄泥的地面上,一道拖痕几乎刮去一层地皮,黄白相杂的痕迹就像是白森森的骨头。
母牛双膝一屈,砰地跪倒在地,牛头昂起,硕大水珠自眼眶滚落,落在泥地上,溅出一片浑浊。
牛眼泪。
“你问的牛哭,一般就是这种时候。”母牛被拖回栏内,饲养员若无其事地栓上牛栏,回头解释,“像小牛被拖走啦、被宰之前啦会哭,至于听音乐哭,那都是卖牛肉的人瞎讲,咱们这不搞那套虚的。”
方飔呆呆站在那里,手无意识地哆嗦起来,想要上前,却半晌迈不动步子。
饲养员奇怪,凑过来:“哎哟,你这是怎么了?不会也哭了吧?”
方飔回神,慢慢低下头:“我……我能不能再看看?您、您忙吧,不用管我的……”
她不再提问,饲养员有些遗憾,倒也没说什么自行忙去了。方飔走近牛栏,直直望着那头母牛,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塑料瓶,嘴里喃喃着:“对不起……对不起……”
大颗大颗的眼泪滚入瓶中,方飔拧紧瓶盖放回口袋,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牛头。
然而下一刻,那牛仿佛受惊一般,猛地冲撞过来,庞大身躯狠狠撞在牛栏上,发出轰然声响。方飔吓得后退,那牛却不依不饶,蓄力又撞上来,冲势凶猛,竟真把草草拴上的牛栏撞开,一双前蹄高高扬起,直向方飔心口踩去!
方飔踉跄一步,本能地闭上眼:“林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