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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石牛出水 他突然意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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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持咒诀念罢，八卦镜上灵蕴流转，微光闪动，镜面逐渐由凡俗玻璃化作清凌水镜，慢慢映出模糊影子来。
赵月白低头，掌心八卦镜对着方飔离开的方向，镜面上显出她与那个跳江姑娘的身影，而在她身边，另有一个高大的黑影，长衣长发，身形轮廓都融在夜色里，令它看上去虚实难辨。
似乎感受到探查目光，那个影子顿了顿，稍稍偏过身，似乎是向这边望过来。
赵月白五指一收，抬头向着那个方向望去。
没有阴阳眼，他只能看到最为普通的人来人往灯火辉煌，远去的方飔身边空空荡荡，就连经过她身边的路人也会不自觉偏开脚步，看不出异样，或是——
不动声色间异样。
八卦镜里，那道黑影已回过头来对上他的眼，只是重重夜幕光影将他的形貌隐藏起来，看不清楚样子。
赵月白心中蓦地一动。
他突然意识到船上方飔并不是在自言自语，她是在与人说话，与身边那个影子说话；她突如其来的速度力气，也是因为那个影子。
那个影子是鬼是妖？还是流落天地之间的魑魅魍魉？跟在一个凡人小姑娘身边，是想做什么？
八卦镜转过一个角度，面向珠江，一寸一寸照过去。
各色灯火光怪陆离，在整个珠江江面映照出满目斑驳。
而在那一片斑驳之中，确实有什么影影绰绰。
“赵小白……赵月白？”
赵月白猛然回神，随手将怀表揣进口袋里：“怎么了？”
钱源抬抬下巴：“我刚才问了售票员，方飔今晚已经坐了两趟船，刚刚是第三趟。”
看来并非是他们运气太好得来全不费工夫，而是注意到此处气息不凡的并不是只有他们。
“她是这里的学生，就住珠江边上，就算是心血来潮想游江看夜景，何必非挑个下雨天？何必连游三趟？又偏偏是自己一个人来。”钱源也不傻，取出一支手机，除颜色外与他常用的一模一样，“你可能不赞同，但我觉得这样效率比较高。”
赵月白略带狐疑地接过来，界面停留在照片流文件夹上，一排下来都是夜幕江景，大块大块的灯光糊成一团，江上又暗沉暗沉的，乍一看全是拍废的照片，足有几十张。赵月白奇怪，手指一划往上刷，正刷到一张面对镜头做着鬼脸的自拍，正是方飔。
“这这这……这难道是……”赵月白急忙拉回江景的那几张，仔仔细细看起来。
钱源从他身后伸出手，越过肩头打断他的动作，切换到手机里名叫“查找我的iphone”软件：“我破了她的账号密码，看了她的icloud照片。以及，这个查找iphone可以实时跟踪她的位置。”
软件所示的地图中，顶着“江之永矣”名称的图标正一步步向西而去。
江之永矣，不可方思。这姑娘还真是个文艺青年。
赵月白心情复杂地把玩着手机，突然庆幸自己当初因为嫌贵，买了另一个品牌。
“对于普通人来说，本来就没什么信息安全可言。”钱源耸耸肩，顺便转了一下伞柄，甩出一串雨珠，“你放心，我不是偷窥狂，不会随随便便翻人隐私的。”
有嫌疑的除外，他在心里补上一句。
赵月白糟心地揉揉额角：“回酒店吧。”
钱源笑嘻嘻替他撑着伞：“前辈不生气了？”
赵月白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该生什么气，身为神仙本就不该与凡人计较太多，所谓气性也从来是来得快去得更快，这小子不见好就收顺顺趟趟下台阶，还非要凑上来揶揄一把，真是欠揍！
堂堂财神被他调戏得吭哧几声，不大自在地别过脸去：“废什么话，正事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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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房间，钱源就忙不迭搬出他那死沉死沉的电脑，一股脑将方飔照片流上的照片全导到了电脑上一张张筛选。
前面的照片都很普通，转折点在于前两日，正月初八那天香港太平山落下的一道闪电。
正是赵月白与黄鼠狼斗法当日，天劫初现之时。
看拍摄角度和距离，显然那天方飔也在太平山顶上，还真是无巧不成书。
钱源摸着下巴：“那天我记得，你追着黄鼠狼跑出去后，我原本是受桃花咒影响本能地去追你，后来一道天雷落下来把我惊醒了一会，那时候怀表不在身上我没有指引，只能跟着打雷的方向找天劫，香港的路又绕，腿都快跑断了。”
还有脸抱怨。赵月白心想，一个凡人妄想追天劫，把你能耐的，夸父追日你追雷是吧，也不怕另来一道落地雷把你炸成炭！
然而那张照片除了闪电再无其他，还是对着半空拍的，甚至没拍到赵月白将它打退的那一击。再后便是几张美食照，几张风景照，零星夹杂着一两张自拍，就是一个小女孩再普通不过的行程记录。再往下，就是今天突增的那几十张珠江夜景了。
从方飔的照片流可以看出，这姑娘没什么强迫症，也没有摄影爱好，风景也好美食也好同样的东西至多拍两张，审美倒是不错，拍的东西都很是赏心悦目——这样看来她会拍糊成一团的几十张照片就很不寻常了。
钱源删了无关紧要的照片，将那些夜景照拖入软件中一张张放大，一个个像素点充斥了整个屏幕，看得人满眼都是像素块。
“晚上光线不好，她又放大过，实在拍不清楚……”钱源嘟哝着，一张张翻下去。
翻到倒数第二张，一直没有出声的赵月白突然喊停，搬着椅子更往屏幕前凑了凑：“别放大，缩小。”
钱源听话地缩到正常大小。
赵月白皱着眉盯了好一会：“再小。”
钱源虽然奇怪，但也没有多问，跟着一点一点缩小图片，一直缩小到百分之五十才罢。
照片上，两岸灯红酒绿与游船闪烁霓虹都映在江心，而在照片角落，靠近游船船尾之处，有一块颜色似乎与周围有些许细微不同。
赵月白紧紧盯着那个角落，手指比了比，又闭上眼仔细回忆一阵，转向钱源：“能调亮些么？”
钱源顺着他的动作找到那个角落，直盯到眼睛快出血都没看出异样，不甘心地拿鼠标圈了一块：“这儿？”
赵月白肯定地点头：“对。”
钱源沉吟片刻，调曝光调色相，连带着反色曲线统统试了一遍，在一系列处理之后剥出一张浅色灰白照片，而在照片右下角，船位画出的涟漪末端，有一块影子，端端正正杵在江面。
钱源抓过一张纸，比着照片里影子的轮廓形状一点点描了下来。
影子分明是个人的形状，头部却有些奇怪，比正常人类头部大上不少，头顶两侧还有角，像是动物的脑袋，只是照片拍得太过模糊，实在看不出是什么动物。
钱源回头与赵月白对了一眼，去翻最后一张照片，最后那张一片模糊，像是手滑按错似的。赵月白想了想：“那会应该是有人跳江的时候，我记得她吓了一大跳。”
虽然是不经意拍糊的照片，却还是让赵月白注意到了边沿一角。
钱源会意，如法炮制，剥离出的影子似乎是片衣角。
衣角本没什么特别的，船上人那么多，又有不少穿长大衣的，一两片衣角入境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赵月白却是不自觉地想到跟在方飔身边的那个高大影子。
“方飔在找潜藏在珠江里的妖。”赵月白喃喃自语，“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找妖做什么？她身边那个影子又是什么？我竟然看不出来……”
钱源奇道：“她身边还跟着影子？”
若没猜错，这附近有两个足以承受天劫的大妖，只是如今两个都有动静，还牵扯了无辜凡人，真不知他们想做什么。
“莫非……这个方飔也是玄门弟子……？”
赵月白有些犯愁，仙魔妖人鬼五界各自独立早有共约，各界不得随意干涉他界内政，几百年前仙魔一战后魔界自封障壁，拒与其余四界往来，剩下仙妖人鬼免不了有所交集，但千百年来也维持着平衡不曾出过太大乱子。仙界高居九天，奉伏羲法则为纲守护天地秩序，被尊为五界之首，正因如此仙界必须以身作则，如非必要绝不会擅自干涉他界。此番天劫是渡劫者的私事，仙界不会胡乱干预，但随着凡人力量逐渐增强，倒是开始干涉起妖鬼之事来。先有钱源，后有方飔，这两人插手，也不知会有什么后果。
“是同道？”钱源回忆了一下，摇摇头，“不太像啊。”
赵月白瞥他一眼，我看你也不太像。
钱源提议：“要不明天直接找她问问。”
“先别急。”赵月白思虑再三，还是选择了更为稳妥的方法，“她身边那个影子不知是什么来路，也不知跟她什么关系，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先观察几天再说。”
钱源托着下巴看他：“你的意思是跟踪尾随？”
“……”赵月白艰难地找了个替换词汇，“是暗中保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