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玄门弟子 现在不是旧 ...
-
藏在怀表里的罗盘八卦镜，中咒时有意无意的提醒，以及昨天在街上找到他时，脱口而出的天劫……
折腾了好一阵，赵月白都快忘了，此刻一并回想起来，先前还当他是小打小闹过家家，现在看来，确实如黄鼠狼所说，不是个善茬。
等等，黄鼠狼？
赵月白的表情难以言喻：“黄庭叶呢？”
钱源睁着黑亮的眼睛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月白转身就走，直奔房间。
.
一打开房门，赵月白就被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黄庭叶被捆在椅子上，身上缠满了一匝一匝的红绳，嘴里还叼着一只卤鸡脚，正伸长了脖子使劲去够桌面，费了半日劲才吐出一根骨头。
赵月白不得不承认，他高估了黄鼠狼，更低估了钱滚滚。
就在一个半小时前，黄庭叶恭送走赵月白后就本性毕露，抄起那一袋子卤鸡脚就往嘴里塞，一面啃一面还自我安慰地嘟哝着：“反正另一个还不知什么时候醒，放坏了多浪费。”
然而下一刻，有人自背后猛扑上来，一把勒住了他的脖子。
一口卤鸡脚卡在喉间，黄庭叶噎得直翻白眼，拼命咳嗽着，咳得浑身一抽一抽，来不及回头看一眼。
就趁着这个当口，身后那人迅速抽出绳子，上三圈下三圈地往他身上套，末端一抽一扎，将他整个人死死摁在了椅子上，半分不得动弹。
黄庭叶奋力挣扎了一下，甚至动用了妖术，却悚然发现，他的修为竟被压制住了！
背后那人气定神闲地走上前来，若无其事地洗漱换衣服，一改先前人事不省任人宰割模样，显得精神抖擞，甚至还摸了摸肚子，镇定自若地从桌上叼走两个叉烧包。
黄庭叶难以置信地扭动几下，仔仔细细打量他，唯恐看漏任何细节：“你到底什么人？”
钱源看他一眼，狼吞虎咽地塞包子，顺手在他眼皮子低下拎走一个卤鸡脚。
黄庭叶艰难地伸伸脖子：“哎你听我说，我不是坏人，也不是贼，是你那朋友，赵月白托我照看你的，你别错怪好人了啊。”
钱源“嗯”了一声表示听见，既不说话也没有放了他的意思。
黄庭叶心里打着鼓，眼前这家伙怎么看都是个凡人，但能压制住他六百年的功力绝非一般人，莫非也是如赵月白那样，是个收敛了自身气息的仙人？不可能啊，神仙哪会中他这个水平的媚术和桃花咒，何况若是神仙，赵月白早直言相告了何必解个咒还遮遮掩掩唯恐他看见。
果然，不是个善茬。
“哎，这位靓仔。”黄庭叶努力套着近乎，“你是不是想问我啥？直接说就行了不用这么严肃，我们能不能打个商量，先解开行吗？”
钱源已垫完肚子，灌了一口水后站起来，把剩下的卤鸡脚推到他能够得着的桌沿，二话不说就推门走了。
留下黄庭叶傻眼呆了半日，无事可做不如先吃再说。
.
毕竟是能在人间这锅浑水里泡上六百年的妖，其心之大神经之粗即便是赵月白也叹为观止自愧不如，他这倒苦水还不忘啃鸡爪的样子，顿时让人失去给他松绑的兴趣。
赵月白糟心地捻捻红绳，绕到他背后。
红绳大概有两丈长，用桃木灰和五行阵炼过，有镇邪避秽之效，但也称不上稀奇，还远不能镇住六百年的妖精；真正稀奇的是绳结上挂的一把锁，明晃晃金灿灿的，应当是金镶玉的材质，上头刻着一重又一重的符文。
赵月白弯下腰碰了一碰，意外道：“缚妖锁？”
“什么什么？”黄庭叶吃力地扭过头来，“什么锁？”
“顾名思义，就是专门捉妖用的，压制修为的锁。”身后，一直一言不发的钱源突然开口，视线扫过赵月白托起锁的手，目光闪了一闪。
“算是个宝贝了。”赵月白捏着金镶玉左看右看，松了手直起身，“不过这个效用不大，只能压压一千年以下的小妖。”
“……”如果可以，黄庭叶真想拍案而起：那不就是针对他的吗？！
赵月白神情复杂地望向钱源，几次欲言又止，似乎想问什么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钱源一手一把拉开椅子，示意他坐：“这个桃花咒确实厉害，我扛不住，前两天浑浑噩噩，脑子一直不大清醒。不过……”
赵月白隐约猜到他下一句，只觉得头又大了一圈。
“虽然有些不受控制，但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我还是记得的。”钱源不慌不忙，看不出半点尴尬，倒是能听出那么一丝自得来，“这点我还是比普通人强些。”
黄庭叶像是想到什么，突然乐了：“所以你记得自己弯了？来来，说说被掰弯的心路历程呗？”
你这是欠揍吗？？赵月白扶额，难怪六百年都修炼不出什么结果，敢情这黄鼠狼缺心眼。
钱源微微笑起来，露出一丁点白森森的虎牙，看上去像极了准备吃肉的狼崽子：“昨天我彻底昏过去之前，好像迷迷糊糊——看到某人变成了一只黄鼠狼。”
“不管你承不承认，你是妖这个身份我已经确认了。”钱源悠哉悠哉地道，手随意地搭在桌上，语气听来，似乎是出了口恶气，“现在不是旧社会，妖也要守基本法，不打扰人类正常生活是基本原则，你售卖这种蛊惑人心的符咒早就违法了，按例可以没收非法所得，另处五万以下行政罚款，15日以下行政拘留。”
黄庭叶：“……”
赵月白：“……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钱源歪着脑袋：“不服你上诉咯。”
“等等等等！”黄庭叶终于反应过来，大声嚷嚷着，“一国两制！现在是一国两制！我是香港人！我有香港户籍的！不适用大陆的法！”
“是吗？”钱源凉凉地道，“不好意思，这方面港陆早有共识，适用大陆的条例，我这里有联合声明电子版，你要不要看看？”
黄庭叶愣了愣，整个人瘫软下来：“这个这个……这个好像没公布过啊……”
钱源抬眉：“妖界里早就宣导过，难不成你还指望直接贴上新闻联播翡翠台？成心捣乱呢？”
“……”黄庭叶无言以对，他混在人间太久，平日里看的是人类的新闻电视剧，听的是人类的流行歌车载广播，反而对于妖界极为陌生，妖界发布过什么更是一无所知。
他跟凡人生活时间再长，到底不是凡人，一到关键时刻便暴露出来，他其实从未融入过凡人的社会。
明明是个妖，却非要把自己当个人，何其可笑。
见他整个人都黯下来，赵月白虽听得不是很明白，还是下意识安慰他：“哎，从前也有很多百姓不认字呢，都不知道官府发过什么公文，不独你一个。”
钱源看向他，目色幽幽沉沉的，不知藏了什么。
黄庭叶低垂着头，自暴自弃：“算了，罚就罚、关就关吧……”
钱源咳嗽一声，走到床边拿起被丢在柜子上的怀表，递给赵月白：“虽然那个时候神智不太清楚，但送出去的礼没有收回的道理，你拿着。”
赵月白看着怀表心情复杂，突然问他：“你到底什么身份？”
钱源嘴角微翘，打开怀表示意罗盘：“说法很多，有些人叫我们阴阳先生，有些叫风水师捉妖师什么的，我觉得都不大准确，比如我就不会看风水，只是帮忙处理一些超自然的事件而已。非要说的话，我觉得算是——玄门弟子。”
那郑重其事的四个字听得赵月白一阵恍惚，耳畔仿佛又响起一千多年前，那个稚嫩孩童不知天高地厚的声音：
“我玄门弟子上窥天道，下济黎民，尽己所能，守天地五界之序。”
千百年来，各门各派起起落落，修行之法有所不同，教义戒律各有规矩，但到后来，都会称自己一声“玄门弟子”。玄门究竟是什么，本无人说得清楚，如今想来，或许就是那一分窥探天机的求道之意，与兼济天下的仁义之心吧。
赵月白原本也没想到，到了如今这科技为重唯物主义的新时代，还会有玄门弟子存在，令他忍不住用全新的眼光打量了钱源一阵。
他看上去与普通凡人并无不同，没有天眼，没有灵力，不用望气之术也看得透一把骄奢淫逸的肉体凡胎，至于玄门的性命双修，是半点看不出来的。
比起从前那些仙风道骨遗世独立的玄门弟子，当真是差远了。
赵月白默默叹气：玄门其实也不是什么弟子都收的，真不想承认你们。
“等等！”一旁的黄庭叶像是突然打了鸡血，“我想到了！我刚刚想到！你只是个玄门弟子而已，有什么权力判我？你哪来的执法权？证件呢？！”
钱源不自然地偏开脸去：“我是热心群众。”
“我去你的！”黄庭叶激动起来，整个椅子摇得咯咯响，“你这非法拘禁我同你讲！侵犯我人身自由！我就不信妖就没有人身自由了！”
他咋咋呼呼吵得人脑仁疼，钱源却恍若未闻，只盯着赵月白：“我的身份告诉你了，那么你呢？是不是也该礼尚往来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