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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和平共处 赵月白眉头 ...

  •   凌晨两点半,折腾了整整一天的人终于得以沉入睡梦,旅店房间很安静,此刻只有轻微而绵长呼吸声此起彼伏地传入耳中。
      黑暗中,展仪慢慢睁开眼,视线从漆黑的天花板移向旁边的双人床。

      家庭套间的房型比标准间大不少,她的单人床一边靠着墙,另一边就是钱源与赵月白躺的双人床,再外的巨大落地窗已用窗帘严严实实拉起来,她缩在这一隅之地,就像是被人好生圈起来护住,不由自主地安下心来。

      展仪不算胆小,相反,有些时候还异于常人地胆大,某些怪力乱神的事她不是没见识过——也正因见识过,故而格外忌讳。入神社访观庙,南南北北都走过,但之前去的大多是庄严肃穆的寺院,即便是某些神秘教派,至少供的都是神仙法相,从来没有接触过鬼物,这还是第一次住在殡仪馆边上。虽说看不见,但一想到相隔不远可能汇聚着陌生魂灵……她便怎么也睡不着了。

      床头柜上放着钟表,细微声音在静谧中格外明显,时间滴答滴答地往前走,一走便不知走了多久。展仪盯着黑暗,越盯越是心慌,从前好奇看过的故事全都钻了上来,甚至追溯回了初中时期看的一系列校园怪谈。那些故事本就写得诡异莫名,经过时间的发酵人为的想象,变得更加离奇吓人,令她把自己折磨得睁眼也不是,闭眼也不是,辗转反侧好一阵终于坐起来,摸索着去洗手间。

      那两人睡了,展仪怕吵醒他们不敢开地灯,借着手机屏幕的光摸到洗手间,关上门拉上洗浴帘子后才开了灯。

      乍一打开,明黄灯光亮得刺眼,展仪揉了揉睛明穴,好一会才适应过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怔。

      也唯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仿佛是真正冷静下来,有余力梳理起自己的内心。

      自己最近有点古怪,她不是没察觉到,但究竟哪里古怪却又说不上来。比如现在,她稀里糊涂跟来了香港,稀里糊涂住到殡仪馆边上,明明心里不愿意来,却不知怎么的,赵月白一开口她就没办法拒绝,有种冲动想要告诉他什么,可究竟想说什么连自己也想不起来。

      “这样下去,我大概要精分了……”水放满脸盆,她失神地望着水面,喃喃自语。

      热气氤氲,不知是不是水太烫的缘故,蒸汽腾腾冒上来,模糊了视线,在茫茫水汽之中,展仪仿佛看见脸盆的水面,慢慢浮起一张脸。

      眉毛,眼睛,鼻子,嘴一一显现,五官陌生而真实,随着水面上下起伏,眼望着她,嘴里开开合合,咕噜咕噜的,听不清楚。

      “砰!”一声响动,赵月白猛地睁眼,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侧目看去,单人床上空无一人。

      声音从洗手间传来,那里灯火透亮,隔着帘子依稀可以看见一个贴在墙上的身影。

      钱源眼皮微动,似要醒转。

      赵月白反手点在他眉间,用手指画了个符,轻声道:“睡。”

      钱源安静下去,对周围一切都无知无觉。

      赵月白冲到洗手间一把拉开门,见展仪退在角落紧靠着墙,双手死死捂住嘴,一双眼惊恐地瞪着,泪水闪烁,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落下来。

      “赵月白!”展仪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颤抖着声音,“有……有……”

      赵月白把她拉到身后护住,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水漫上了整个脸盆台,雾气蒙蒙的镜面上,幽幽然浮着一张满是皱纹的脸。

      “唔塞竟……”

      模糊的声音回荡在狭小洗手间,展仪扒着他的胳膊,身子摇摇欲坠,眼睛翻了几翻眼看就要晕过去。

      赵月白一手接住她,低声安抚:“没事,别怕,有我在。”

      剑指在双目前轻轻拂过,展仪只觉神经一松,终于意识模糊昏睡过去。

      赵月白眉一沉,目光忽地冷下来,厉声道:“哪来的小鬼放肆,也不看看谁在这里!”

      那张脸隐隐现现起起伏伏,像是一直在说什么,却隔于镜子水面,听起来不过是一串又一串的音节,怎么都听不分明。赵月白顺手扯下毛巾,几下擦去镜子上的雾气。

      那张脸更加明显了,是一个老人的模样,说的话也终于清晰了一些:“唔使惊!冇森噶!”

      “……”赵月白眉头微松,“粤语听不懂,说普通话行不?”

      那张脸还在反复念叨,依然是浓重的粤语口音,似乎压根没明白他说的普通话是什么。

      赵月白叹了口气,把展仪扶回床上,自己去面对那张脸:“你想说啥,能写字么?”

      那张脸神色惶急,眉目都扭曲起来,口型依旧开开合合,半点没有想写字的模样。

      难道……他只有一个头,没有身子?

      赵月白无奈,闭上眼潜心去探听他心声。

      人间变化太快,凡人口音又多,十里不同俗三里不同音,若要神仙们精通所有方言未免强人所难,所幸神人之交从来不局限于言语,若是意念足够强烈,自然能通过魂魄向神仙传达心中所想,此种方式,名曰听魂。

      赵月白静下神识,清明灵台之中果然传来声音,反反复复说的是“不要怕”、“不小心”。

      “不小心?你一个小鬼怎会不小心钻入旅店之中?”赵月白轻哼一声,“旅店人多,阳气旺生气重,你这等修为的小鬼本该避开才是,你却大半夜的现身吓人。说,你姓甚名谁何方人士意欲何为,如不交代……哼!”

      那鬼果然慌了,委屈巴巴地表示自己真的没有恶意,只是不小心闯入这里被困住,至于为何闯入……那鬼犹豫了一下,示意窗外。

      “……”赵月白转身走到床边,看了眼身后确定钱源展仪都睡沉了才掀开窗帘。

      窗帘后露出三张脸,一老一少,还有个小孩子,像是被人三巴掌拍在玻璃上似的,也是只见脸不见身子。

      幸好本仙君英明神武先把两个凡人弄睡过去了,不然看到这番景象只怕两人能把魂都吓飞出去。

      赵月白一脸冷漠地抽过条毛巾,并指在上头不知画了什么,随即甩手一记抽在窗户上,生生把黏在上头的脸惊了三跳。还未等他们反应,只见毛巾一扬,那三张脸竟像是粘在了毛巾上,硬生生透过玻璃,从外头给吸到了室内。

      三只鬼进房,整个房间的温度顿时冷了五度,阴气簌簌乱窜,有一两股甚至往床上钻。

      “大胆!”赵月白暴喝一声,弹出一个法诀,将那两股阴气锁了回来卷入毛巾中。

      那些阴气顿时安静了,一动不敢动。

      “哼。”赵月白拂袖,毛巾自行伸长,绕了几弯拍上洗手间的镜子,将镜中老鬼一并吸了出来。

      这四只鬼身上没有怨气,阴气倒也并不浓重,甚至对生人还有亲近之意,应当是新死不久的鬼,看上去也没什么恶意。只是再怎么说,到底人鬼殊途生死有别,凡人与鬼共处一室太久总会对身体有所影响,何况是一打四只的鬼。赵月白将毛巾卷了卷往腋下一夹,套上外衣时摸到口袋里的怀表,想了想便按开表盖,在八卦镜上抹了自己一滴血上去,将表链悬在门口。

      八卦镜忽地异光大作,闪烁一下后又逐渐变薄,慢慢消融在黑暗之中,只依稀能见一个薄薄的罩子,将整个房间笼于其中。

      表盘之上,三枚转动的指针停了。

      赵月白又在窗户、镜子、门口三处画下符咒,确定能护住两个凡人后才走出去,瞒过前台姑娘一直走到了大街上。

      殡仪馆附近的街头自然是没什么人的,赵月白环顾一周,毛巾就地一甩,骨碌碌甩出四个头颅来。四个头颅一沾染到地面尘土便逐渐拉长膨胀,慢慢化作了人的模样,为首的老鬼哆哆嗦嗦,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大、大仙?”

      赵月白抱起双臂,装腔作势:“老实交代,你们四个鬼到底想做什么?不说实话本大仙就不客气了!”

      年轻的男鬼忙站出来解释:“我们都是刚死不久,还没出七七的新鬼。这位阿爷和阿婆都是寿终正寝,我是癌症,这小妹妹也是生病,我问过了,我们这种不算厉鬼,你不能随便打我们。”

      赵月白瞄一眼殡仪馆方向:“那头过来的?”

      男鬼点点头:“这几天头七,我们回来看看。”

      “少胡说。”赵月白道,“鬼界的事我门儿清,头七回魂,过了就得走,哪容你们前前后后四处晃荡!”

      见他作势又要抽毛巾,男鬼急了:“这是特殊情况!我和阿婆是昨天头七,阿爷今天,小妹明天,原本是不敢多留的,实在是有天劫要来,我们不敢回啊!”

      小姑娘抱着他的腿,眼睛眨巴眨巴,看上去很是可怜:“会、会被雷劈的……”

      “躲天劫?”赵月白笑出一声,眯起眼拉长了声音一字一句道,“你们几个毫无道行的新死鬼倒是知道天劫?还晓得要躲上一躲,消息灵得很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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