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之吻》氦

9、IX

　　璟陷入了一个奇幻的梦境之中。
　　在那里，她不再是她，而是身披铠甲的战神，所到之处，所向睥睨。
　　没有人敢与“他”交手，而是周旋着，妄图寻到一个好的机会，杀死“他”，将“他”大卸八块。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杀人，也不明白为什么别人那么想杀死“他”。她只知道一味地砍与劈，一味地冲与刺，哪怕鲜血沾染脸颊，哪怕眼前已是地狱，她心中只有愤怒和悲伤，唯有杀戮是减轻他们的出路。
　　但有一个人挡在了她的前面，她看不清它的脸，也分不清它的性别，只能听到它温柔地诱哄道：
　　“停下你的前进，放下你的刀刃吧。你被复仇迷惑了双眼，需要阳光拂去你眼睛上的阴翳。我能带你去寻找阳光，结束你的痛苦。”
　　她亦或是“他”，流下了痛苦的泪水。
　　璟重新获得了她身体的掌控权。
　　——
　　璟大口地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全身，在发现自己被捆绑得结结实实后才松了一口气。
　　刚才的情绪来得太过突然，她根本就来不及反应。如果不是“它”抑制不住自己的愤怒，狠命锤了墙一下，她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发疯呢！
　　太可怕了！“回溯媒介血脉”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简直在要她命！
　　不过话说回来，她现在又在什么地方？她为什么又自己苏醒了过来？难道这种记忆剥夺只是暂时性的？是完全可以克服的？还是……
　　“你醒了。”
　　空灵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纷乱嘈杂的脑袋瞬间就安静下来。刚才做的一切欣喜的假设都变成了可笑的臆想，她有些失落地抬起头。
　　“你现在应该明白，我所说的话都是真的了吧。”
　　洛洢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璟，没有一丝鄙夷的神色，但他身上无意识散发出来的上位者的威严，却压得她几乎抬不起头来。
　　她强忍自己想要屈服的懦弱欲望，维持着对视的姿态，然而声音却无可避免地有些不稳：
　　“你说的话都是真的，可你也有很多事没有说。”
　　洛洢没有回答，平静地看着她。
　　璟只能咽下一口口水，继续道：“这些年来神族一直在寻找‘回溯媒介血脉’的拥有者，将他们招为自己的祭司，这是真的吗？”
　　“是的。”
　　得到肯定的回答，她的胆子大了一些：“‘回溯媒介血脉’的拥有者虽然出生就带有异象，但并不是人人都视其为凶兆的吧？”
　　“……是的。”这次的回答慢了一拍。
　　她心跳如雷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神寻觅‘回溯媒介血脉’的拥有者有什么目的？”
　　洛洢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慢悠悠地回答道：“当然是利用你们的血脉啊。
　　“不过问这么多，你是准备好成为我的祭司了？”
　　那双素来少有波动的眼睛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泛起了细微的涟漪。涟漪向外晕染开来，中心却逐渐形成了一个漩涡，缓慢而又柔和地旋转着，深邃得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吸进去一般。
　　简直像是蛊惑人心的妖术。
　　她用力克制住自己想要立刻答应洛洢要求的欲望，艰涩地拖延着时间，以便增加些自己的筹码：“……虽然我的确是有这个打算，也要还清你救我一命的恩情……并且，成为你的祭司或许是我唯一活命的机会……”
　　洛洢挑眉：“听起来百利而无一害？那你还在犹豫什么？“
　　“我只是担心我会卷进什么大的阴谋中无法脱身，落得一个比死还惨的下场……”她从最开始就隐约有些这样的感觉，越靠近海神殿和海神，这种感觉就越发强烈。她的灵魂，她的细胞，她身上的每一个部分都在鼓噪着，叫嚣着，让她远离这里，但冥冥之中，又有什么东西拖拽着她，使他无法离开。
　　听到她的顾虑，洛洢只是假笑了笑，说道：“你不是已经死过一次了吗。片刻前还在和那段记忆争抢身体的控制权，在鬼门关外走了一圈？你所说的‘比死更可怕的下场’？这只是你懦弱无能的借口而已。”睫羽轻颤，他微闭眼睛，不再看璟，“算了，你不愿意，便不愿意吧。”
　　“不……”否定的话脱口而出。她内心其实并不想拒绝，只是顾虑太多，一时间不敢做下决定罢了。
　　而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
　　这趟浑水，真的要蹚吗？
　　“所以你答应了。”
　　洛洢脸上的假笑一瞬间变得温和亲切起来，他那张非人的脸上鳞片微立，显出一副愉快的样子。
　　璟看着他，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重起来。但她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说道：
　　“是的，我答应了。”
　　“我很欣慰你能做出一个这样明智的决定，现在请将你的手放到我的背上，让这个承诺更具有约束力些吧。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你一旦这么做了，就没有任何反悔的机会了。这是一个承诺，而与神的承诺，是无法被打破的。”
　　“我已经决定的事情，不会再更改了。”
　　在听到洛洢的话的那一刻，说实在的，她是有一些迷惘和害怕的。
　　所有人对无法打破的承诺都应该是从心底有些抗拒和抵触的。人族很少有人能够做到永恒，就只能从本能上畏惧这一种过于沉重的约定。他们害怕无法履行承诺，所以他们拒绝承诺，或给出虚假的承诺。
　　这一本能，也让璟有了片刻的失神。
　　但她很快又清醒过来，镇定了自己的情绪，最终，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洛洢带笑的眼睛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说：
　　“那么，就请你完成这个仪式吧。”
　　迈步上前，璟深吸一口气，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在她眼前铺开的是散发出幽蓝光芒的鳞片，海波荡漾，更衬得这些鳞片华美近妖，也使它们，更加具有诱惑性。
　　她轻轻抚上洛洢的背，而就在那一瞬间，幽蓝色的光芒大涨！即刻充斥满了整个空间！
　　她的眼球几乎被那样耀眼的光芒灼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