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之吻》氦

7、VII

　　“那个水晶球里装着历代海神宣誓时所滴入的血，千万年来很多血液都随着主人的死亡失去了力量，许多记忆也因此而泯灭。你只是简单地触摸它，情绪就混乱至此，足以知晓你能力的强大。
　　“而因为这份强大，你将会面临的危险也成倍增加。”
　　她几乎是颤抖着说出这句话的：“那我父母……”
　　她难道不是被遗弃的吗？难得可以知悉关于她父母的消息，她却开始害怕了。
　　海神目光复杂地看着她，轻叹一声：“他们如果没有遭遇什么不幸的话，应该还活着。”
　　还活着？那么……她又为什么会成为弃儿？她又为什么会背负着孤儿的身份出现在这个海滨小镇？
　　“你既然拥有‘回溯媒介’这支血脉，出生时必然天生异象，星宿错位。或许是当地的巫师错以为这是神威现世，追查到你的身上，勒令你父母将你杀死或抛弃，又或许是你父母害怕这异象，主动扔掉你这个包袱。我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成为弃儿，但‘回溯媒介’在人们的印象中素来与灾祸相连。”
　　是这样啊……
　　这些无情的话埋葬了她过去一切关于美好的幻想，也否认了她所谓的对父母的期望，留她无尽的失落与怅惘。
　　不祥之人啊……她原来是这样被认知的，难怪她从小就被抛弃，只落得个投海献祭的下场。
　　海神端详着她的神色，有些不忍将血淋淋的真相剖给她看，便开口打断她的胡思乱想：“不过对我，对我们神族来说，‘回溯媒介’却是祭司的最佳人选。
　　“在那些愚昧的人族眼中，凡是能引起天生异象者，均非其族类；而非其族类者，其心必异；其心异者，必背叛人族；叛其人族者，必除之而后快。‘回溯媒介’这支血脉的拥有者们显然也属于这一类中。
　　“要知道，人族最擅长的是编造谎言和欺诈无知者。三人成虎的先例就摆在眼前，这些无辜的血脉拥有者也就不可避免地成为了人族猜忌的可怜的牺牲品。
　　“你无需将罪责揽到自己身上。这是你同族的罪，不需要你去背负，连年干旱便是天道对他们的惩罚。等到他们反省自己所犯下的所有罪行，这惩罚便会自行结束。
　　“而你，会留在这儿，成为我的祭司，我的新娘。”
　　如果只听声音，海神大人还是很有魅力的。
　　所以璟的脸颊不由自主地变得通红，耳朵尖也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她不敢正视海神，躲躲闪闪地移开视线，嘴唇嗫嚅着，哆哆嗦嗦地挤出些话来：“谢谢您安慰我。您的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但成为您的祭司这样重大的决定，还是容我再想想再做决定吧。”
　　“你可以称我为洛洢，无需再用‘您’这种敬称。我不会在这件事情上强迫你，如果你无法立刻做出决定，我可以等，等到你做下决定。
　　“不过我六天后就要离开海神殿，我希望你最好能够在这六天里考虑好这件事情。你接收到的纷杂情绪需要一个能力强大的人帮你梳理，否则你会和你的许多无法逃脱情绪洪流冲刷影响的前辈们那样，逐渐崩溃，直至痛苦地死去。”
　　“您……不，洛洢，你的意思是，你可以帮我梳理情绪？”她说。
　　他的话听起来，比起体贴来，更像是威胁。
　　海神大人愉快地笑了笑：“我可以为我的祭司梳理情绪，但不能为我的新娘。抱歉了。”
　　这便是明摆着的威胁了。
　　她迟疑着说：“再让我想想。”
　　她还不想这么快就被打上某个人的烙印，失去自由人的身份。
　　“那么就好好想想吧。这可是一辈子的事情。”海神微笑着，转身离开了。
　　她望着他离去的方向，闭上了眼睛。
　　——藏书阁——
　　“不是这本，”璟将手中的书放回书架，指尖触上一旁的另一本书，“那是这本？《祭司指南》？”
　　随意地翻开几页，她的目光定格在一行醒目的大字上。
　　“祭司对血脉的要求非常高，除了‘回溯血脉’的拥有者外，就只有‘通灵者血脉’的族人能够胜任这个职务。”
　　据海神洛洢说，她就是“回溯血脉”的拥有者，随便摸摸人碰碰人血就能得到别人的记忆，还随时可能因为这些记忆变成一个疯子，没有他就活不下去？
　　她倒是对这些话持有一定的怀疑态度。海神不知道出于什么态度，对她或者她身上的什么东西抱着势在必得的信心。这份势在必得很有可能影响了他的话的可信度，她不能够完全信任他，必须自己去了解这听起来就很古怪的“回溯血脉”。
　　“回溯”，到底是回溯什么呢？记忆？
　　“‘通灵者血脉’便是俗称的灵婆，他们有着沟通‘灵’和‘神’的能力，很少会专职供奉一位神。他们大多数都生活在与世隔绝的深山，整日与‘灵’相处，偶尔也会替人族解决一些‘灵’所造成的麻烦。
　　“他们大多都厌倦世俗，有些为了生计奔走在人类社会中，便成为人族通称的‘灵婆’，‘通灵者血脉’的代表人。
　　“因为‘通灵者血脉’可以世袭，所以这支血脉多大家族，以某个家族为核心，形成一个巨大的整体。
　　“而祭司的另一支预选血脉人选‘回溯血脉’的拥有者则复杂许多。
　　“没有人知道这支血脉的起源，也没有人知道这支血脉挑选拥有者的标准。携带这支血脉的人在出生时会伴有天生异象，星宿错位等现象，也因为这样，他们被多数人认为是星宿的转世。
　　“这支血脉的拥有者在成年后会拥有一种特殊的能力，能够通过接触别人身体的某一部分或□□感受到一些别人的记忆，有些血脉能力强大的人甚至通过一滴血便可以看到这滴血的主人的整个家族的经历。
　　“虽然大多数人认为‘回溯’代表着回溯记忆，但就我个人而言，我倾向于回溯‘血脉’这种说法。这种‘回溯’已经超越了个人记忆，蔓延到了家族记忆。这难道不是‘血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