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之吻》氦

6、V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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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地初开，万物未生，一切都包裹在创世既有的迷雾之内。
　　在这迷雾的最深处，有什么正在逐渐生成。
　　细小的水流汇聚成一颗水滴，晃晃悠悠地滴落。但它并未落入一片虚空之中，而是融入了一团亮光之中，激起一阵光面的波动。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颗水滴的搅扰，光团开始不稳定地转换着形态，它的外表面也开始虚虚实实地变幻着，一副随时都可能破碎的样子。
　　这种不稳定的状态持续了好一段时间，才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可是下一瞬间，光团便碎裂成了星星点点的光斑！
　　这些光斑围聚光团原来所在的位置，飘荡着又汇聚成一堆，渐渐显现出一个人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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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记忆中退出，浑身都被汗浸湿。她大口地喘着粗气，不自觉地攥紧拳头，还是没能够完全从记忆主人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被卷入别人记忆中的感觉简直可怕至极，仿佛自己不再是自己，而是寄居在这具躯壳里的幽魂一般。她完全不想再经历一次！
　　蓦然想到引她来这，使她经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此刻就站在她身前，她便畏缩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后不已经再是空地，而是一块巨大的岩石。
　　退无可退！
　　她慌乱地抬起头，正对上海神缩成一道直线的兽类一般的琥珀色瞳孔。他的眼睛微微眯起，视线锁定在自己身上，流露出一种独属于危险生物的可怕压制，吓得她的腿无意识地颤抖起来，几乎支撑不住她整个人的重量。
　　似乎是明白她的害怕似的，海神微微一笑，声音温柔地安抚着她的情绪：“我并没有想要对你动手的意思。你刚从别人的记忆中退出来，情绪还没有完全稳定，即使我不出手，你不久以后也会因为情绪洪流的冲刷精神错乱，我并没有亲自动手的必要。”
　　“你是怎么知道我进入了别人的记忆？难道这一切都是你一手安排的？”她惊疑不定地发问。
　　“是我安排的。”
　　她感受到被蒙骗的羞耻，愤怒地质问：“即使你是神，也没有随意决定别人生死的权利吧！你给予了我新的生命，我会感激你，敬畏你。如果你向我征询意见，我会毫不犹豫地献上我的生命！但你不管不顾我的意见，随意安排我的死亡，这样未免太过无礼了一些！”
　　海神的目光变得饶有兴致起来，他看着这个嘴上说着随时会为他而死的女子，颇有些调侃意味地回答：“我只是说你会疯，并没有说你的疯无法解救。没有告知你仅仅是因为我不相信你足够深明大义，记得我先前救你们这些人类的恩情，毕竟人族多得是忘恩负义之辈。
　　“我既然引你进来，自然会保你周全。你却用这样大逆不道的态度对待我，单凭这点，就足够我判上你几次死刑了。触犯神族之罪，必以死解。”
　　她这才想起自己被带来这之前所犯下的罪行，刚才的胆子一散而空，只剩下后怕和满身的冷汗。她想开口，却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言辞，眼神逐渐灰暗下去，不敢与眼前的神对视。
　　她这是才真正意识到，她面对的是神，而不是和她平等的人。他们之间存在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抬起你的头。”
　　她听到它这样命令着。
　　下巴似乎被什么力量强制着抬起，她不舒服地皱起眉头。片刻前因为那个人的一席话而灰暗的心情此时已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骤然涌上的羞愤。
　　神又怎么样？举止轻浮，这样罔顾人的意愿，比起那些话本里的流氓纨绔又能高尚到哪里去？！真是刚好配上它那副禽兽皮囊！
　　这个不知男女的神，真是让人火大！
　　“你很愤怒。”声音冷静地点评着。
　　那是当然！虽然不能当面忤逆你这个神的意愿，在她心里早就把你鞭挞了好几百遍了！
　　“我很抱歉。”
　　道歉如果有用的话，那不如我捅你一刀再道个歉怎么样？她在心里暗自地腹诽着。
　　“我不是很懂人类的礼仪，也没有人教导我这些事情。虽然我统治着一切的海洋和江河，所有看得见的和看不见的水都是我的臣民，生活在这些水中的生物也必须听从我的号令，但没有人愿意教导我，也没有人敢于教导我。我站在权利的最高峰之上，却生活于文明的最黑暗之处，我解释这一些，希望你能够理解我所作出的一切粗鲁举动和刺伤人的话语，即使我明白这个愿望不会完全实现。”
　　天性中关于怜悯的那一部分开始动摇，她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语气生硬地反驳道：“哦？您是神，您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族，您无需在意我的想法。”
　　“普通的人族？如果我告诉你，你一点也不普通呢？”海神语带笑意地说。
　　她惊诧地抬起头，眼神震惊：“我难道有哪里不正常吗？”
　　“哪里都不正常。”海神慢悠悠地说完，又接上一句话，“你以为你是偶然成为孤儿的吗？”
　　“不是……吗？”她艰涩地挤出声音。
　　海神脸上的微弱的嬉笑神情在此刻全部褪去，他颇为严肃地摇了摇头，粉碎了她的希望：“不是。
　　“你从出生被抛弃到被投入海中献祭，都是必然。
　　“这必然，来源于你身上流动的血液。
　　“你触碰水晶球的时候一定看见了什么不属于你的记忆吧，虽然我不知道那些记忆是什么样子的，但我能肯定你一定看见了。
　　“因为你血脉的特殊性。
　　“你的血脉，被称为‘回溯媒介’。这是一支很神奇的血脉，凡是拥有这支血脉的人在成年后或多或少都会通过接触别人身体的某一部分或□□感受到一些别人的记忆。这些记忆大多都不是那么完整，有些甚至只是一些碎片，可是记忆中的情绪却会感染到拥有这支血脉的人，使他们分不清自我和记忆的分别，严重的或许会被记忆取代甚至神志不清。
　　“没有强大力量为他们做情绪疏导，他们的下场会十分悲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