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照君喜否》口十子清

26、从来不是白莲花

　　竹晤虽然已经老大不小了，为官朝政也算不少年了，方方面面都为君子清官，但是呢，架不住他实在没什么文采。
　　此文采并不是指他的学识不好，而是指他写言情小说的本事实在堪忧。偏偏这还是他的兴趣爱好。一共写了三本。一为我为原型，早期作品，那时候我刚成女官，他便写了一位女官爱上了师父，师父却有老婆，女官放手成全，为师父守得国泰民安。
　　这本书被我看到后，我当天把他揍得跟猪一样。首先，我师父有老婆不错，但是喜欢的早就不在了，后来的他也不喜欢。而且什么叫我放手成全？我是不做替身好吗？！试问有几个人可以放手成全的？有机会不争取我怕不是傻子？但是我师父那爱的样子是我争取不到，可不代表我会成全！我不搅和就不错了。
　　第二本还是以我为原型，再次描写了一位少女，求死去的爱人，便寻得他的转世，各种养成调戏诱惑，而他始终没有爱上少女，爱上了别的女人，别的女人大病，少女死了自己为他寻得药，成全了他和别人。
　　这一次，我跟他老婆两个人分别把他揍了一顿。他老婆的观后感是为什么不写成少女报复，这种男人就是个混蛋，还敢给他写老婆？这种人值得两个女人爱？我则是想说你都想了什么？就他小时候的身体状况值得我调戏？我调戏什么？！我小时候能把药给他不吵架塞下去都不错了。还有我为女官的时候不忙的吗？！你看他正经公子的样子也该知道我没做什么啊！还有一点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虽然他没有喜欢别的女子，但是到我死也没看见，他怎么对我笑过。他还是不喜欢我。
　　所以在他写第三本的时候，我问他想法大纲，他认真的回答我。
　　“我打算写少女为爱人而死，做鬼也要陪在他身边，看他娶妻生子，守了一世。”
　　我去，成鬼了还要被他做原型。我出现在他面前：“你信不信我打死你？”
　　“这一次，我写的是事实。”竹晤自信的回答：“你看你现在的样子，不就差不多了。”
　　不知道这一次，他老婆和他长大的闺女，能不能陪我一起揍他。
　　而我近来在想一个问题，紫菀本事那么大，为什么不来捏碎我？越想越觉得，我可能被紫菀耍了。她捏碎我师父尚且可以，不来找我不符合个性啊。
　　书房外的门被敲了几下，我赶紧躲了起来，竹晤高声：“请进。”
　　上官端推开门大大方方的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什么：“过来跟你商讨一下几日前的杀人案。”
　　到后来，我还是不能安息，依了他的所说，成鬼了也在他的身边。可能这一次竹晤没说错，我若真的看他一世，也将看他娶妻生子。
　　但是我选择了不出现在他面前，其实我一度想过出现在他面前，大声的要求他。
　　“你不可以娶老婆，这辈子只能跟着我，不然我不要待在你身边。”
　　可是他从来也没有说过喜欢我，我哪里来的自信呢？
　　我守了他三年了，看他功成名就，看他步步高升，看他到了婚配的年纪。父母介绍的姑娘每天不下于三个。看他每个都一一见过。他甚至没再提过我一句。他最喜欢我的时候我错过了，但也不后悔，因为那个时候我不过也是替身罢了。
　　我常常半夜坐在他的床边，看着他的睡颜肆无忌惮的揉捏，只有这个时候他还属于我，我又有点怀念他小时候跟我斗嘴的样子，虽然眉头紧皱但是小脸也算得上可爱。
　　有一日，我注意到他房门前挂着大红绸缎，他从外回来一脸不解，他的母亲上前：“儿啊，你可注意过，你房夜里，偶尔出现女子之声。”
　　“......不曾。”
　　“母亲寻思你也大了，告诉母亲想娶哪家姑娘？莫要让不干净的东西夜夜扰你。”
　　不干净的......东西。
　　他大了，这件事早就知道了。若是他心里有我，还可以纠缠几分无所畏惧。要是没有便是我自讨没趣。
　　我很多时候想问问他，当初的话只是孩子的任性还是我想要的那么点不舍。若是，这么多年了。他可以回答出一点，我想要的答案。哪怕只有一点点。
　　“孩儿听从母亲的安排。”
　　......我师父，早就死了。是我不好，对于他的来世还有着什么该属于我的期盼。
　　就该放下的。

　　他于半夜回了房，嘴角有了笑意：“竹柚攸，你还不出来吗？我逗你的，有没有很难过？几年了，都不肯在我睁眼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现在还沉得住气吗？要不要出来揍我？你怎么耐心这么好了。没人了，出来揍我吗？”
　　上官端迟迟没有得到回应，慢慢的全身冷了下来，似乎他本来可以感受到的什么，逐渐变淡了。
　　他惊恐的慢慢睁大了眼，跑出了房门在院内大喊：“竹柚攸，你出来！我方才，开玩笑的！竹柚攸！你在哪里！”
　　竹柚攸再承受不起他的一句玩笑，谁能想到她竹柚攸其实特别怂。可能她把所有的怂都放在这方面上了。

　　我把竹晤的文稿给撕了，看着竹晤心疼的拼着碎纸，抽了抽鼻子说了一句：“来，这次我告诉你怎么了，你不必自己猜了。”
　　竹晤却颇为紧张的看着我，难得出现了犹豫不决，也不跟我抬杠，只是坐下来一言不发。
　　“为鬼，并没有守他一世，因为我做不到看着他娶妻生子，我怕我会吃醋到毁了他。人鬼不能在一起。而且我，要找到紫菀，跟她做一个了断。”
　　“你不能去！紫菀并非旁人！”竹晤大喊着试图拉住我：“有气也不必硬杠啊！也许，也许上官端会帮你！他是可以打的过紫菀的！”
　　“那是以前不是吗？”
　　竹晤没了声，只是全身颤抖了起来，好一会才低声：“就，就算这样。也，不必......”
　　“我要是没回来，竹晤，记得帮我挑一束好看的花，上官端结婚那天，扔到他马上。”
　　“为何！”
　　“我要你扔野花。”我冷笑一声出了门：“自比一下野花，生来没人垂怜，自愿被采也不过是一厢情愿，当不上，院内华贵。”
　　谁能想到我后来回来了，回来的那天竹晤并不惊讶，只是松了一口气很欣慰。
　　“你该回来。”
　　我回来的时候正撞上大雪，我站在被白雪压了厚厚一层的宅前，宅子早就空了。我内心却很平静。
　　“他成婚后就搬走了，接了调令，高调。”
　　挺好的。我拍拍手放下，仰头看着远处，颇有感慨：“竹晤，我两多年哥们了，告诉你一点事。”
　　“什么？”
　　“教你女儿，爱人可以，自爱七分。生活大概就会，好受很多。”
　　“......”竹晤不满的说：“你打败紫菀没有。”
　　“我赢了，却也输了。”我难过的很，又不甘心的很。我与他的缘分，只有他作为我师父的短短几年。但凡他说一句，喜欢的是我，我不是替身，我都敢更勇敢一点。或者，看他长大的十五年，他对我笑过，说过一句，哪怕是开玩笑的。
　　“嫁不出以后嫁给我好了。”
　　那么，很多事情就不一样了。
　　“到底是赢了还是输了。”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将军。死于绣岛。”我自嘲了自己一句：“我最后，还确实成全了他。”
　　去找你的亲女吧，我眼不见心不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