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川有狼》涵小笙

40、夷辛是你亲爹呐～

　　小舅子？我不晓得这人世复杂的亲戚称谓，不过从花旋子方才救尹胥焕那个动作以及此刻尹凌应那惊慌的神色中我可以断定，尹胥焕与花旋子关系不浅。

　　“你竟然还有这么一个小舅子？你们竟然还有这样一层关系？”尹凌应脸色大变，“花旋子，尹胥焕！你们竟然合起伙来欺骗我！”

　　“原来你们一早就认识，难怪你会知道我是神川狼王，难怪你在软宁阁见到我的狼身不害怕。”我推开尹胥焕，紧紧护着火狼珠往后退：“你一直都在骗我，一直都在利用我！”

　　“青蛮，你听我解释，我可以解释清……”尹胥焕试探性地靠近我，尹凌应冷哼一声：“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解释的？他是你姐夫，你是他小舅，你们可是亲上加亲呢。怪只怪我轻信了花旋子，中了你们的诡计！”尹凌应又呵一声：“众军住手！”

　　两方军队兀地停了下来，顿了片刻，尹凌应的军队撤回到尹凌应这方。花旋子眼尾轻挑道：“神川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众军将尹凌应和戚断围在中间缓步后撤，只见花旋子扬了扬手中长剑，站在前排的将士齐齐倒地。众人继续拥护尹凌应往神川崖底撤退，花旋子纵身一跃，挡了众人的前路。

　　花旋子道：“我的小舅子想做皇帝，想要江山，你说我这个做姐夫的能不帮他么？”尹凌应没底气地冷笑一声：“他想做皇帝，呵！这也得看父皇愿不愿把皇位传给他！”

　　“把你杀了，我估计这事儿就成了。毕竟……你是阻碍我小舅子登上皇位的最大障碍。”花旋子笑而扬剑，惨叫声不绝于耳，尸体越垒越多。尹胥焕道：“够了，你别再杀人了！”

　　花旋子不理，继续砍杀。鲜血四溅，青草被血染红，溪水被血染红，这神川的天空也染上了一层血色。

　　“姐夫……姐夫……你有一个姐姐，姓尹名胥欢，字……檀兰。”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事实就是这样残酷，我不想接受这一切，却不得不接受。我拔下头上的红色珠钗，扯下手上嵌有尹胥焕胎发的结心链，“尹胥焕，我多谢你把我骗得团团转，多谢你教会我了人心可畏，我更谢谢你夺走了我美好的一切！这些东西全都还给你，你我自此恩断义绝！”

　　“青蛮，我非有意骗你，事情弄成现在这样也非我所愿……”尹胥焕此刻这副嘴脸真真是难看，我扬剑指着他：“你别再过来了！尹胥焕，我恨你！”

　　那方惨叫不断，稍一转眼便看见花旋子一剑削下了戚断的脑袋，尹凌应垂死挣扎，不过两招，花旋子便贯穿了尹凌应的胸膛。众军见尹凌应毙命，纷纷弃剑逃命。鲜血不断从尹凌应嘴里冒出来，他大笑起来，如同夜晚的鬼魅。

　　“尹胥……焕，你赢了，不过你也……输了。”话音未落，尹凌应断气倒地，他双目鼓瞪着恍如要跳出眼眶一般。尹凌应也算得上是聪明之人，他机关算尽最后却死在了自己帮忙挖的陷阱里，也难怪他会死不瞑目。

　　尹凌应的将士逃尽，神川崖空了许多。花旋子满身染血，一身白衣变作了红裳，他嘴角的笑容未变，反而多了一抹狠色：“青蛮，现在轮到你了。”

　　尹胥焕一面护我一面道：“青蛮，你快把火狼珠给他，他只要火狼珠。只要你给他，神川可保，狼族可活。”此刻的尹胥焕满脸染血，我看来十分陌生。或许，这个男人我从未了解过他。

　　我不禁失笑：“神川可保？狼族可活？我狼族一共三百八十四人，现如今还剩多少？你看看现如今还剩多少？！除非我死，否则你永远别想拿到火狼珠！”

　　花旋子兀地冷笑起来：“像啊，真是像啊！当初夷辛也以同样的语气跟我说过这句话，二十年前我成全了他。今天，我就成全你！”花旋子敛去笑容，又道：“对了，我还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这个秘密应该只有我和沙苑老头儿知道。”

　　我嗤了花旋子一句：“你拐弯抹角的模样真令我恶心！”花旋子笑了笑，道：“上一任不负责任的狼王夷辛……是你的亲爹呐～”

　　我的身子自行软了下来，脑袋嗡嗡直响。夷辛……是我爹？沙苑爷爷只说他不负责，从未说过他是我爹。

　　花旋子继续道：“你是不是很想念他？别着急，我马上送你去找他！”

　　我迟迟没有回神，这一切太突然，这一切都超出了我的想象。咣当一声，尹胥焕横剑挡下了花旋子，花旋子翻身一踹将尹胥焕踹飞。苏子、木苍相继上前地方花旋子，却都不堪一击。

　　我亲手放跑了杀父仇人，我害了狼族子弟，我害了神川，眼前这一切都是由我一手造成。花旋子提剑砍来，我举起玄春剑同他过了两招，花旋子刺中我的心口，撤剑时又砍中我的左手，火狼珠腾空，花旋子飞身欲夺，我奋力扬起玄春剑劈向火狼珠。

　　火狼珠裂成两半，乍然间，神川的天地变色，神川花草瞬间枯萎，鹅毛般的大雪飘飘洒落。花旋子大怒，他扬剑再砍我，我横剑抵挡。这一剑力气甚大，我被剑力震退到神川崖边，恰巧一只予枯鸟飞过来晃了我一下，我直接掉入山崖。

　　“青蛮——！”尹胥焕的声音响彻神川崖底。这个位置下面是破川溪，族人们最后的归属地，随我而来的人是山/奈，他跳崖的那一瞬间我已热泪盈眶。山/奈溪水入耳入鼻入口，窒息感掩盖了我最后一点意识。

　　我是千万年来第一任女狼王，我也是千万年来第一任劈裂火狼珠的狼王，我更是千万年来第一任把神川置于险境的狼王。以前我总不明白沙苑爷爷为何要让我去滴血选贤，现今算是明白了一点。

　　夷辛是我爹，那么谁是我娘？沙苑爷爷为何绝口不提我爹的过往，仅以不负责任四个字去概括他？还有花旋子，听他先前那番话，我爹还与他有诸多过往。这一切我都想弄明白，只是现下看来，我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我似乎又感受到了风，似乎又嗅到了花香，似乎又听到了鸟鸣。“青蛮，青蛮。”这是山/奈的声音，我努力睁开眼来，但见青天白日，树绿草青。

　　“山/奈，我还活着么？”我痴痴地眨了眨眼睛。山/奈搂我入怀，撩了撩我的耳发：“还活着。沙苑爷爷要你努力地活下去，神川需要你，我也需要你，所以，请你不要丢下我们。”

　　我的眼泪自行淌下：“神川不需要我这个废物，你也不必再为我拼命。”山/奈一把搂紧了我：“你不是废物，从来都不是。”

　　“木苍和其他族人呢，她们还活着么？”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其实已经猜到了几分，我还确认，确认我心里这个猜想是错误的。山/奈道：“我找到了先前逃离神川二十七名的族人，已将他们安置在了这片密林的深处。剩下的族人皆被花旋子带回了月城。你可以暂且放心，花旋子既然把他们带回了月城，就不会伤及他们的性命。等你身上的伤好些之后，我们就去把他们救出来。”

　　“好……”我应了一声后揪住山/奈的衣裳，慢慢睡了过去。这一觉我睡了两天，醒时身旁堆了一堆草药和灵芝。山/奈道：“这些东西虽然比不得神芝仙草，但总归对你的伤有好处。我都洗过了，快吃吧。”

　　“山/奈，我劈碎了火狼珠，神川算是被我彻底毁了吧。”身上的伤痛不断提醒我，那日那情那景，皆由我一手造成。山/奈摸了摸我的额头道：“你难道忘了吗？神川是由神界花种而化，哪能被一点冰雪毁掉？至于那颗火狼珠你就更无需担心了，因为它还能再修复。”

　　山/奈如今的轻松神色，轻松语气叫我觉得十分不真实，“火狼珠还能再修复？你没骗我？”

　　“我从不骗青蛮。”山/奈拿起一株灵芝撕成小块喂到我嘴里：“以前我听族里的老人们说过，火狼珠在一千多年前碎过一次，后来用狼血浸泡三日之后修复如初。你放心，碎掉的火狼珠我会帮你拿回来，神川也可恢复，狼族亦可振兴。”

　　从小到大山/奈从未骗过我，而今之言定然真实，我稍添喜色，一把抓过药草猛往嘴里塞。只要伤好，我们就可以入月城救族人，夺回火狼珠。我一面吃一面哭，心里既喜又悲。山/奈擦着我脸上的泪，他虽然没有说一个字，但这个中情义我已知晓。

　　休养了三日，我身上的槲寒毒性已然消减，浑身的伤口经敷药包扎过后也无大碍。今日的天气甚好，我的心里却沉闷压抑得很。山/奈道：“青蛮，你若是还没有准备好，我们可以再等几天。”

　　我捧着灵芝药草摇头道：“不必再等，走吧。”山/奈没有再言，只领着我往密林深处去。我要进月城去营救木苍等人和抢夺火狼珠就必须要借助剩下来的二十七族人的力量，首先在这之前，我需得重新得到他们的认可。

　　越往林子深处走我心越慌，我害怕，我愧疚。游神恍惚间，我跟着山/奈来到了族人聚集地。众人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大家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见我来到，众族人皆黑了脸，我上前将药草递给族人，无一人接手。有人呵斥道：“惺惺作态！我们落得如今这个下场，全都拜你所赐，你根本不配做神川狼王！”

　　是啊，我不配做神川狼王，是我害得神川遭受此难，是我害得他们无家可归。呵斥之声四起，其中不乏抱怨、伤心之言，我压抑着心头的混杂五味，正声道：“是我对不起大家，对不起狼族，对不起神川。青蛮无知闯下如此大祸，现已知错，我不求大家能原谅我，只求大家随我一同去月城救出被囚族人，夺回火狼珠，重振神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