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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血洗神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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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越想越害怕,花旋子表面和善,实际上他的城府深不可测。敢伤同族,敢勾结尹凌应诸等世人,他的目标是沙苑爷爷,更是整个神川。我强抑制住心头的恐惧,问他道:“弋平的那件事也是你干的吧?”
“你说弋平啊?那件事还真与我无关。”花旋子嘴角微扬,眼眸含笑:“弋平大军全部归你的心上人尹胥焕统领,与我没有半点关系,这个黑锅你可别往我脑袋上扣。”
“为什么?尹一为什么会杀我族人,他们是去帮尹一的,尹一没有理由杀我族人才对。”这两日我着实想不出尹一杀我族人的原因,花旋子精于计算,此刻我便打破砂锅问到底,看看是否能从他嘴里问出些因果。
“你既弄不明白,看在夷辛的面子上我便来提点提点你这头笨狼。”花旋子的语气尽显嘲讽。也对,我是神川千万年来的第一位女狼王,也是千万年来第一位如此蠢笨的狼王。
花旋子继续道:“上次政和殿一战,你们带走了姜霜,皇帝大怒。恰巧尹胥焕也参与了此事,尹凌应等人便趁此机会狠狠打压尹胥焕。边疆告急,皇帝命尹胥焕带兵上前线,此战若赢,前罪可免;此战若输,提头去见。尹胥焕天生有疾,此战不管输赢,他都活不了。可他偏偏是个了不起的操盘手,凭借这一盘大棋,他不仅治好了胎生之疾,还解了边疆之困。青蛮,你的眼光真的太差了,怎么喜欢上了这么一个心思缜密、工于心计之人?”
“你……你说什么?”晴天霹雳,我的脑袋一空,花旋子说的都不是真的。
“我说,从一开始尹胥焕就知道你是神川火狼一族的狼王,从一开始他就是怀着夺取火狼珠治病的目的来接近你。奈何你太蠢,一再被他迷惑,一再跳入他为你设下的陷阱里。你不惜暴露狼身为他抵挡蛮军,皇帝知晓此事,命尹胥焕将你们全都抓回去抵罪。尹胥焕为了保住自身的性命,自然不会管你狼族的死活。在你盗取火狼珠为尹胥焕治病的时候,他的贴身侍卫明决却弋平猎捕你狼族。这是何等的讽刺?”花旋子自笑了两声:“火狼天生傲骨,宁愿死也不愿沦为笼中囚。二十一头狼,全部葬身戈壁荒漠,可惜啊,可怜啊,可悲啊。”
世人狡猾奸诈,世人狡猾奸诈。木苍跟我说过数遍,我却从未放在心上。悔恨,憎恨,自责齐齐涌上心头。难受,心痛,花旋子说的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把尖刀扎进我心里。再也绷不住眼泪,我大哭起来,我想挣脱玄铁链,我想亲手杀了尹胥焕血祭我狼族子弟。
花旋子轻拂衣袖道:“夷辛不配做神川狼王,你青蛮也不配。同样的自以为是,同样的愚昧不堪,也无怪乎会是父女。”
夷辛?父女?花旋子的话越说越没谱。我正欲问他时,他又道:“时辰差不多了,你心心念念的尹胥焕和你恨入骨髓的尹凌应就快到了,平静了几百年的神川也该生些风浪了。”
花旋子撂下这些话便拂袖离开,我急得大喊:“花旋子,你回来!你有怨有恨冲我来,不许伤害沙苑爷爷,不准伤我族人!花旋子!”
玄铁链铛铛直响,任我如何挣扎都挣不脱,两只手腕、脚腕皆被玄铁链勒出了血。气急之下,我兽化成狼,仰颈哀嚎,希冀山/奈他们能听到我的声音。吹进洞里的风夹杂着许多槲寒的气味儿,我屏息凝神将耳朵贴近地面一听,有脚步声,数不清的脚步声。
从神川崖底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响,周遭的槲寒气儿也越来越浓。我奋力挣扎,挣扎着想要摆脱玄铁链的束缚,必须得尽快通知族人世人入川一事。狼族不能有事,神川亦不能有事。
手腕与脚腕上的痛感渐淡,鲜血却不住流淌。挣扎之际,一声刺耳的狼嚎穿过层层山岩传入洞中,我心道不好,山/奈突然冲到我面前,他将甘葵素东花汁滴在玄铁链上,我奋力挣断铁链。
山/奈拉着我便走:“花旋子已经带人攻入神川,他们人数众多,神川保不住了。”山奈将我拉到神川崖边,又掏出火狼珠交到我手里:“沙苑爷爷让你带着火狼珠先行撤离。”
“我不走!这是我犯下的错,是我把神川至于险境,我要和狼族共进退。”揣了火狼珠我便赶往神川崖顶,山/奈一把拉住我道:“青蛮,花旋子想要这颗火狼珠,火狼珠里蕴含神力,若真让它落到花旋子手里,那么神川将再无宁日。”
我将火狼珠塞回到山/奈手里:“你带着火狼珠走,我不能丢下沙苑爷爷,不能丢下木苍,更不能丢下狼族。花旋子是被我放出来的,此番也应由我自己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神川的风变味了,除开槲寒气儿,还有许多血腥气儿。奔上神川崖顶,一切都变了。数万大军围攻狼族子弟,大军衣着两色,看样子应是尹胥焕和尹凌应各带了一派人。
花旋子与沙苑爷爷、山竹绣娘斗得激烈,尹凌应高声道:“把火狼全都给我抓起来!死活不论!”杵在尹凌应身旁的戚断一脸悠闲地看热闹。满地鲜血遍地尸体,神川的花不再娇艳,神川的河不再清澈,神川的宁静彻底碎了。
不过眨眼间,山竹绣娘哀嚎倒地,沙苑爷爷亦被花旋子打飞倒地。“沙苑爷爷!”我赶忙奔过去,沙苑爷爷急得大吼道:“快走,带着火狼珠赶紧走!”
“我原本打算处理好这一切再放你出来,谁料算漏了一个山/奈,真是失策。”花旋子扬了扬手中长剑,冲我轻轻一笑:“青蛮,把沙苑老头儿交给我,这神川狼王的位置依旧是你的。”
“你做梦!”我恶狠狠地瞪着花旋子,沙苑爷爷颤颤地推着我:“青蛮,你斗不过他,快走,务必要保住火狼珠。”
“既然你跟夷辛一样如此不识好歹,那就别怪我无情了。”花旋子扬剑砍来,山/奈横剑抵挡。花旋子与山/奈恶斗起来,我扶起沙苑爷爷欲走,数十人转向攻我。
沙苑爷爷本就上了年纪,方才又被花旋子重伤,此刻已站不稳当。我护着沙苑爷爷,冷不防尹凌应从背后砍了我一剑。脚下重心不稳,沙苑爷爷同我一齐摔倒在地。
“青蛮!”尹胥焕的声音从后背传来,尹凌应眼尾一挑,扬剑冷笑道:“青蛮,去死吧!”在长剑快要落到我脑袋上时,一头巨大的火狼从我头顶越过扑向尹凌应,尹凌应急忙收剑躲闪。
熟悉的气味,熟悉的背影,是木苍。木苍护住我和沙苑爷爷,众人齐齐扬剑去砍木苍。刀剑无眼,我需得将沙苑爷爷送到安全的地方。槲寒在我体内蔓延,背后的伤口疼得厉害,我扶起沙苑爷爷道:“沙苑爷爷,您再坚持坚持,青蛮马上带你离开这里。”
沙苑爷爷直直摇头:“青蛮,你别管我了,快走,带着火狼珠,带着族中子弟走……”尹胥焕乍然横剑挡下了尹凌应的利剑,戚断扬剑而上,明决从人群中闪出横剑保护尹胥焕。不远处的山/奈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山/奈!”我兽化成狼,衔了沙苑爷爷便跃到山/奈身旁。花旋子甩了甩衣袖,望着我嘴里的沙苑爷爷冷笑道:“沙苑老头儿,你可曾想到你会有今日?你看看你的神川,看看你的族人,如今这一切都是拜你亲手抚养长大的青蛮所赐。怎么样?你心里很不是滋味吧?”
族人接连倒地,木苍也被身受多伤,满眼的血,满眼的红。两军将士将我狼族团团包围,突然听得尹凌应道:“动手!”一声令下,尹凌应这方的将士以迅雷不及掩耳砍杀尹胥焕的将士,两方将士瞬间乱作一团浆糊,尹凌应与戚断齐齐扬剑砍杀尹胥焕,每一剑都直逼其命脉。
趁着尹胥焕和尹凌应在这个节骨眼上窝里斗,我衔了沙苑爷爷欲跑,花旋子飞身挡在我面前道:“留下火狼珠,否则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青蛮,放我下来。”沙苑爷爷拍了拍我的獠牙。我依言放下沙苑爷爷,沙苑爷爷兽化成狼,花旋子大笑道:“一头将死之狼,你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沙苑爷爷回头看我道:“青蛮,每个人都会犯错误,爷爷并不怪你,只希望你能从这次错误中吸取教训。我认定你是神川狼王,火狼珠和神川骨也认定你是神川狼王,这一点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沙苑爷爷回过头去不再看我:“守护好火狼族,守护好火狼族!”
沙苑爷爷扑向花旋子,花旋子微微反转剑刃,轻轻吐出两字:“找死!”片刻间,鲜血四溅,一剑正中沙苑爷爷的脖颈,一剑刺进了沙苑爷爷的胸膛。
沙苑……爷爷,往日的尊尊教诲,往日的照料关怀,往日的欢声笑语,往日种种恍如昨日。“沙苑爷爷!”我扑上前去,沙苑爷爷艰难喘息,鲜血淌了一地,浸染了花草泥土。
火狼珠,火狼珠。我赶忙变回人,拿过山/奈身上的火狼珠,“沙苑爷爷,火狼珠能救你,你撑住,千万别睡。”我泣不成声,眼泪啪嗒啪嗒地落,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两军的砍杀声仍旧不止,这声音格外地刺耳,格外地嘈杂,我好讨厌,讨厌现在的一切。
我刚将火狼珠放在沙苑爷爷的脖颈处,沙苑爷爷便长叹一声,彻底断了气。“不要死不要死,沙苑爷爷,求求你不要死。青蛮错了,青蛮再也不任性了,沙苑爷爷,你睁开眼睛看看青蛮啊……”
狼身变回人,沙苑爷爷的白胡子、白头发皆被鲜血染红。山/奈将我拉起护在怀里,尹胥焕与尹凌应的大军死伤过半,我狼族子弟也伤亡惨重。花旋子兀地动身来夺我手里的火狼珠,山/奈上前与他交手,受伤的山竹绣娘和木苍亦上前帮衬。
“快走!”我趁机疏散身后那群伤重的狼族子弟,花旋子似乎是转眸瞟了我一眼,狼族子弟接连从神川出口逃离。我听得一声惨叫,回头一看,山竹绣娘竟被花旋子一剑贯心,她连一句后话都来不及交代。
我握了血淋淋的火狼珠,愤然拿出玄春剑朝花旋子猛砍去。花旋子回身砍我,与他过了几招后我避犹不及,被他砍中左肩。木苍飞身衔了我稳当落地,山/奈趁势又做进攻,我和木苍相继上前帮忙。那方的尹凌应、戚断、尹胥焕还有明决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事实证明,花旋子不仅城府深得可怕,他的功夫也无人能敌。山/奈、木苍和我皆败下阵来,一次又一次的奋起,一次又一次地失败。此刻的我们如同一只蝼蚁,如同一只任花旋子玩弄的蝼蚁。
一股血腥气儿从我肺腑中直冲出来,我呕出一大滩血,难受且无力。“青蛮……”山/奈踉跄而来,将我搂在怀里擦去唇上的血道:“青蛮,你还能站起来么?”
我努力地点点头,山/奈吻了吻我的额头,“记住沙苑爷爷说的话,你是神川的狼王,你和火狼珠是神川的希望。”沉默片刻后山/奈接着道:“用尽你全身的力气跑,一定要活下去,我会带着剩下的族人去找你。”
“明明自己已经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还妄想保护别人,这是弱者的可怜之处,也是弱者的可悲之处。”花旋子持剑而来,“弱肉强食,你既是一个弱者,你就没有资格拥有想要保护的人。”
山/奈将我护在身后,花旋子两招就将山/奈打翻在地。我用剑指着花旋子连连后退,花旋子邪笑道:“我只要火狼珠,狼王之位,还有这偌大的神川依旧是你的。”
我举起血淋淋的火狼珠,“那日我拿它救尹胥焕时,你明明有机会拿走它,当时为何不动手?”花旋子幽幽应道:“因为当时时机未到。”
“时机未到?”我仰天哭笑道:“时机未到,现如今时机成熟了。大军入境,血流成河,狼族将灭,神川将毁?你的目的达到了,你成功地报复了沙苑爷爷,你成功地报复了神川。花旋子,我宁愿毁了火狼珠,也不会把它交给你!”
“本来想留你一命,你既一心求死,我便大发慈悲成全你。”花旋子扬剑欲杀我,我以玄春剑挡下一招。花旋子的气力甚大,我被震飞数米。“青蛮!”尹胥焕摆脱尹凌应向我而来,明决又突然大叫道:“王爷小心!”
我看见一支白羽箭飞向尹胥焕,我能救他,可我却不想救他。这个男人的命是我给的,现在我想收回来了。我已经做好准备看那支白羽箭贯穿尹胥焕的胸膛,谁料花旋子竟闪身打横抱上尹胥焕躲过了这一箭。我懵了,尹凌应也懵 了。
尹凌应似乎是明白了什么:“花旋子,你这是临阵叛变了么?”花旋子放下尹胥焕道:“我与你从来都不是一路人,何来叛变只说?”
尹胥焕上前扶我,我顺手扇了尹胥焕一巴掌:“别碰我!”花旋子啧了两声,颇有一番打趣之意道:“许久没听见过巴掌声了。胥焕小舅子,我族的狼王似乎是讨厌你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