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川有狼》涵小笙

35、凤栖山

　　尹胥焕醒了，我匆匆奔向营帐，方一进帐便见尹胥焕吐出一大滩血。“尹一！”我慌忙奔至床边，军医拉过尹胥焕的手把脉，明决杵在一旁尤为冷静。

　　我没绷住泪水，“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尹胥焕抬手抹去我脸上的泪水，强颜欢笑道：“人固有一死，早死晚死早晚要死，青蛮，你不必为我伤心。”

　　我嗤他道：“说什么混账话！你才不会死。我带你回神川，神川里头有好多种奇药，肯定能治好你的病。”尹胥焕握了我的手道：“神川到底是何模样，我真是好奇。你说活人不能进神川，那么死人能进去吗？”

　　死这个字眼尤为吓人，姜霜之死仍是我心里的一个结，如今尹胥焕又将命殒，我心里自是害怕不已。“你别说什么死不死的，你不会死，我也不准你死。你放心，我现在就带你离开这里，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

　　军医撤了手，尹胥焕吃力地抬眸看着军医道：“本王的病如何？”军医兀地跪下道：“王爷息怒，恕微臣医术浅薄，实在是无能为力。还请王爷赶快回京，寻觅良医。”

　　尹胥焕猛咳了一阵，又咳出不少的血。明决上前道：“王爷，您还是启程回月城去吧，这里明决替您守着。”尹胥焕摇头道：“凭你一人之力哪里守得住啊，弋平是最后一道防线，若是守不住，就算我回了月城，寻得良医又如何？到头来还是免不了一死。”

　　我擦了眼泪道：“尹一放心，我让二十族人留下来帮明决，他们一定能守住弋平。”尹胥焕双眼渐合，口里碎碎念叨：“青蛮，别离开我……别离开我……”

　　明决兀地朝我跪下：“青蛮姑娘，王爷病重已不可再耽搁，劳烦你帮我护送王爷回月城，明决不胜感激。”我扶起明决道：“不必言谢，我亦有事求你。”

　　明决掷地有声道：“但说无妨。”我道：“务必请你照看好我的二十族人。你应该知道了，我狼族怕冷，这弋平的夜着实寒人，他们的年纪都小，这又是第一次上战场征战，所以，请你一定要帮我照看好他们，我要他们都活着。明决，你能做到吗？”

　　顿了片刻，明决道：“他们生，我则生。”短短六字，字字有情。我道了声谢，“你帮尹一穿衣服，我去交代一声。”出了尹胥焕的营帐，我去到木苍和苏子的营帐。木苍睡得正香，苏子守在床侧，面脸心事。见我来到，苏子稍展愁容道：“这几日你也受累了，怎么不去休息会儿？”

　　“苏子，尹一病得厉害，我得带他回月城。弋平不能丢，所以……”我的后话还没说完，苏子便抢言道：“你放心去吧，只要我还活着，弋平就丢不了。”

　　“尹一平安以后我就回来接你们，千万要等我。”难受，莫名的难受。苏子还是以前的苏子，他说话时的态度也温和，只是为何我的心里会如此难受？

　　苏子点点头，冲我浅浅一笑，“回转路途遥远，你一个人千万要注意安全。”我道：“木苍既睡，我就不再吵她，明日你记得替我向她解释一番。”苏子应下后我匆匆回转去接尹胥焕。

　　一应东西都收拾妥当，临走时明决又交代道：“未召回城，实为大罪，回月城后切勿声张才好。”我应过声后驮了尹胥焕便跑。尹胥焕是先天之疾，凡世里的大夫根本就治不好，我打定主意直奔南方神川。

　　日夜兼程，披星挂月，奔了一天一夜，背上的信誉无关三天才到神川。中途尹胥焕醒了几次，只喝了几口水，同我说了几句话，他的病情越发糟糕。我将尹胥焕搁在了凤栖山中，现今是晴天白日，我若贸然回神川只会引起沙苑爷爷的怀疑。思忖一番，我决定待今夜月上树梢时再进神川采药。

　　尹胥焕从昨日睡到今日，其间未曾醒过一次。世人真是脆弱，生命转瞬即逝，无怪乎在世人的书册上常见“及时行乐”四个字。终是熬到了半夜，我溜进神川后直奔后山。

　　神川的夜总是这般静，神川的月亮总是这般亮。清辉遍洒，好似神川中的草木皆裹了一层银纱。皎皎月光照亮了后山山谷里的遍地药草，我将所识的药草一并采了。

　　未消片刻，药草已采了一大把，回转时路过破川溪，我顺手又采了一朵甘葵素东花。出神川，奔凤栖。不知为何，今夜的凤栖山格外安静，静得有些可怕。快到山洞时，我看见洞内火光闪闪，又隐隐嗅到一丝似曾相识的气味儿。

　　一张脸乍然浮现在我的脑海，“花旋子！”我三步并作两步急跑进山洞，但见花旋子坐在尹胥焕身旁。醒转的尹胥焕忙唤了我一声：“青蛮。”花旋子亦转眸幽幽地瞟了我一眼，“你拿再多草药也无用。”

　　我冲到尹胥焕身前，瞪着花旋子道：“你来这里做什么！”花旋子起身往后退了几步，我赶忙问尹胥焕：“尹一，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尹胥焕摇摇头，那方的花旋子颇有怨言道：“哎，真是不识好人心呐。”花旋子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我就来气：“好人心？你花旋子要是有颗好人心，姜霜就不会死！如今我不会再相信你的话，你休想再害人！”

　　我如此一骂，花旋子也不恼怒，他面上似乎还挂着一丝笑容。“青蛮，你如今有了玄春剑，成了名正言顺的神川狼王，这副小孩子心性也该改一改了。”我冷哼两声：“小孩心性我会改，不过这得等我杀了你之后。”

　　花旋子笑着摇头，“青蛮，你杀不了我，而且你也不会杀我。”花旋子指了指尹胥焕又道：“若我没猜错，他这病是胎生之病，看他如今这个情形，最多只能撑三日。你若跪下来求我，我就告诉救他性命的法子。”

　　“你少胡说！尹一不会死，这些草药中肯定有一种能治好他！”我甚怒，早已顾不得什么王者形象，花旋子仍旧气定神闲道：“不信便罢，你大可试一试，看看这些草药到底能不能救尹胥焕。”

　　尹胥焕掩嘴咳了几声，花旋子潇洒离去，我滞在原地，脑袋有过片刻的空白。“青蛮……”尹胥焕拉了拉我的衣角，我回神强笑道：“尹一，你别信花旋子的话，这些都是神川的药草，你快把它们吃了，这些草药肯定能治好你。”

　　“我不信他，只信你。”尹胥焕摸着那堆药草道：“神川是仙境，里头的药草定然也非凡物。青蛮，你拿这么多出来不会被发现么？”我摇头道：“无需担心，神川山谷里有很多草药，采之不尽用之不竭。”

　　“神川，我真想看看这神川到底是何模样。”尹胥焕的声音越显无力，他拿了药草慢嚼起来，我强笑道：“尹一，待天亮后我就带你去凤栖山顶。”尹胥焕的眼神多了一分神采，我继续道：“凤栖山顶的景色与神川境内之景十分相似，山川与河流相伴，云霞变化多端，风清天蓝，你定然欢喜。”

　　“只要能与青蛮在一起，无论如何，我都欢喜。”尹胥焕握了我的手不肯松。吃了几株药草尹胥焕就渐渐睡去，我唤了数声也唤不醒他。如此嗜睡，我真怕他就此一睡不醒。

　　趁尹胥焕睡着，我将剩下的药草全都碾碎揉了草药丸子。天色已亮，尹胥焕不见醒；正午又过，尹胥焕仍旧不醒。花旋子昨夜之言惹得我心头不安，他说中了尹胥焕的胎生之疾，那三日可活之期也不似假话。我甚觉烦乱，黄昏时分尹胥焕终是醒转过来。

　　我凑上前去道：“尹一，有没有觉得好一点？”尹胥焕哼唧一声：“有点渴。”我真是该死，怎么没有想到这一处，尹胥焕是人，一日三餐不可少，我忙道：“尹一，你且等一等，我马上去找水。”
　　方至洞口我便见旁边的石头上有一只烤兔子和一竹筒清水。这周遭除了花旋子便再无他人，我上前嗅了嗅，食物并无异样。“放心吧，里面没毒，你还欠我三十株神芝仙草，我若把你毒死了，我找谁去要这神芝仙草呐～”花旋子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树梢中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