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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隐疾初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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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胥焕躺在一动不动,我吓得不轻。明决抱起尹胥焕就往营帐里冲,我赶忙跟过去,众人见我皆连退数步,生怕退晚了我就会一口吃掉他。
军医见我这个庞然大物在旁守候吓得直冒冷汗。明决道:“你莫怕,它有灵性,不会伤你。”得了此言,军医连连点头。一番敷药包扎,尹胥焕伤口的血止住了,军医交代几句后提着药箱慌忙出了营帐。
“你这个头太大了,还是变成人吧。”明决看了我一眼后赶忙转移目光,我感觉他也害怕我这副模样。不好在此处变回人,我衔了一身尹胥焕的衣裳退出营帐跑到一个无人处变回了人。回到营地却不见苏子和木苍,找了一阵没有找到,我也不再管他俩了。
明决守在尹胥焕身旁,我杵在旁边,他不言我不语,帐中气氛有些尴尬。沉默许久明决才道:“今日之事多谢你。”
我干笑了两声:“不必谢,尹一曾经救过我,如今我救他也是理所当然的。”明决突然掩嘴咳了几声,看他那模样也伤得不轻,我道:“你下去休息会儿吧,我来照顾尹一就可以了。”
明决闷声离开了营帐,日落西山时,木苍抱着玄春剑和苏子回来了。我道:“这么晚才回来,你们去哪里了?”
“我和苏苏去查探了周边情况。”木苍将玄春剑搁在我身旁,她自行找了根凳子坐下。苏子喝着已然冷透的茶,面上神色颇为沉重。我道:“情况怎么样?”
木苍摇头:“十分棘手。”苏子搁了茶杯接话道:“弋平这个地方地势极为特殊,以营地外的那道古城楼为界,前边是戈壁滩,后方是一座不算太高断崖山。以山为界,左右两方皆是平坦地势,这也难怪月城的掌柜会说弋平是一道保护障。只可惜……”
前边几句话说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又来了一个只可惜。我那根还未放松的心弦又紧绷起来。苏子继续道:“只可惜这是一道易攻难守的保护障。前方戈壁滩平坦无阻,只有一道老城墙,后方是断崖,我们退无可退。若蛮军强势硬攻,我们很有可能会全军覆没。”
我心里已然是怕了,木苍闷声闷气地道:“而且刚才我们回来时还注意到军营里的粮草也不多了,顶多只能撑半个月。”
“青……蛮。”尹胥焕哼唧一声,缓缓睁开眼来,我握住他手道:“我在这里。”苏子和木苍十分知趣地出了营帐,我扶起尹胥焕喂了他几口水。尹胥焕戳了戳我的脸颊,“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听闻你有难,本王自是不能坐而不理呀。”我故作轻松之态嘿嘿笑了两声,尹胥焕又似初见那般耍无赖,靠在我怀里不起身。他道:“今日之事,我可真得谢谢青蛮大王了。”
“好说好说,只要日后你好酒好肉伺候我就行了。”我把玩着尹胥焕的额前的头发,尹胥焕笑了片刻猛又咳嗽起来,我赶忙顺他的后背,尹胥焕咳了许久才好转。
明决送来汤药饭食,见尹胥焕一一吃过后方才离去。一阵大风刮进营帐,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这弋平当真是个奇怪地儿,今儿白天还热得如盛夏,怎么这会儿就冷得堪比寒冬。
“快披上,弋平的夜十分冷。”尹胥焕扯过床上的厚袄子搭在我身上,我扯下袄子顺手还给尹胥焕,“我不冷,你忘了我是火狼吗?”
尹胥焕笑道:“我不仅没有忘你是火狼,而且我还记得你们火狼怕冷。”被尹胥焕戳到弱点,我想说硬气话都没了底气。尹胥焕又将厚袄子给我披上,“你怕冷,乖乖披上。我盖着被褥不冷,而且你不是还搂着我吗?”
我红了脸,预备放手。尹胥焕一把抓着我道:“青蛮大王,你若是放手,我的小命可就不保了。弋平的夜晚真的很冷,你千万要抱紧我呀。”
“臭不要脸的,冷死你算了。”我白了尹胥焕一眼,手上却又加了一分力。夜渐渐深了,营帐外也逐渐没了动静,尹胥焕在我怀里酣睡。弋平的夜晚的确冷,冷得有些刺骨。
东边天际刚露出一线白,刺耳的战鼓就响彻整个戈壁滩。尹胥焕匆匆穿上衣裳就去古城楼,一望无际的戈壁滩上两军对峙。此刻的风依旧冷,如同刀子一般划在脸上生疼。
明决道:“王爷,你昨儿个伤得重,暂且歇一歇,今日这一战我替你打。”尹胥焕摇头道:“我军的士气本就不比蛮军,若我再畏头畏尾,那么这最后的一道防线也要垮了。”
我将玄春剑递给尹胥焕道:“这是我的玄春王剑,以一挡十不成问题。”尹胥焕道了声谢,我笑道:“尹一,你放心,我会尽我所能帮你守住弋平。”
我兽化成狼,苏子和木苍亦兽化成狼。三狼齐声高喊,狼嚎声响彻天际,楼下众军扬剑高呼。我俯下身子,尹胥焕跃上我的狼背,我纵然跃下古城楼往阵前奔去。
鼓声和号角声接连响起,双方将士扬刀猛砍,黄土飞扬,鲜血四溅。我驮着尹胥焕冲在最前头,苏子和木苍在我左右相护,明决骑马狂奔而来,砍杀声此起彼伏。在此之前,我并不明确战争的真正意义,此刻看着拼命的众人,看着流血的众人,我稍有理解。
蛮军大肆围攻我和苏子、木苍。战车、绊脚索皆向我们冲来,苏子的气力大,他一扑便毁一辆战车。绊脚索的危害于我们火狼来说不值一提,蛮军的绊脚索沉重,用起来甚显笨重。
我冲进人群,尹胥焕提剑砍杀蛮军。一番激战,蛮军处于劣势,他们非但没有撤退,反而增派兵力。放眼望去,我方将士死伤已然过半。如此打法,势必要输。
尹胥焕抓我的狼耳道:“青蛮,你还坚持得住吗?”我仰天嚎了一声,尹胥焕又道:“蛮军派遣了大量兵力到此,后方营地虚空,我打算去烧他们的粮草,你敢不敢与我一起冲到蛮军营地里去?”
我又嚎一声,尹胥焕道:“还要劳烦青蛮大王给苏子和木苍说一声,让他们一个从东边绕到蛮军的后营地,一个留在中间牵制蛮军,我们两个从西边绕到蛮军的后营地去。”
尹胥焕交代完毕过后,我以狼语告知木苍和苏子。木苍从东边绕,苏子留在中间,我则驮着尹胥焕从西边绕往后营地。从一开始蛮军就将大部分的注意力放在我和苏子木苍这三头大火狼身上,如今我们分作三个方向,蛮军一时没反应过来,加之苏子与我军将士在中间侵扰,蛮军瞬间乱了阵脚。
“青蛮,再跑快一点!”尹胥焕边喊边扬剑抵挡飞箭。马蹄声、呐喊声化作一道汹涌洪流朝我冲来,我不敢有半分懈怠。奔跑,用尽我全身的气力奔跑。
清晨的风还是凉的,彻骨的凉,半缕阳光洒在我身上有些许暖意。此刻恍然明白月城店小二那些话背后的含义。世人不喜欢战争,却又不得不战斗,为了完整的国,为了安稳的家,我们必须是要战斗。尹胥焕如此,每个身在戈壁滩的将士如此,我亦如此,苏子、木苍亦如此!
奔到蛮军后营,留守营地的蛮军急忙拿刀抵挡。木苍乍然一跃,一条狼尾扫翻数十人。尹胥焕摸出火折子扔到粮草堆之上,木苍四腿一蹬,粮草堆倾倒,火势瞬间蔓延。
“青蛮,快走!”尹胥焕的声音十分急促,我只当追兵增多了,因而拔腿就往回跑,木苍紧随我后。未消片刻,我听得号角声,戈壁滩上的蛮军齐齐后撤。
尹胥焕似乎是跪在了我的背上,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我心感不好。跑到古城楼下时我就赶忙变成人,但见尹胥焕左手提着玄春剑,右手捂着心口,他面色惨白,呼吸困难。
“尹一,尹一,你怎么了?!”不清楚状况,我亦不敢随便动他。明决飞马而来,“王爷!”他只看了一眼就急忙脱尹胥焕身上的盔甲。
厚重的盔甲刚刚脱毕,军医就提着药箱匆匆而来。一个将士喂了尹胥焕一口温水,军医塞了几颗黑药丸塞进尹胥焕嘴里,明决顺着尹胥焕的心口。他们都没说话,但是这一系列行为衔接得十分恰当,默契十足。
服药过后,尹胥焕喘息了片刻才好转,他将身上披风解下来递给我,“扶扶我回去。”我欲伸手扶他时,明决一把抱起尹胥焕就入营帐。我捡了玄春剑快步跟了进去,尹胥焕扬扬手,明决退出了营帐。
“刚才吓到你了吧?”尹胥焕勉强笑了笑,我点头道:“有一点。”尹胥焕拉我坐下,摸了摸我的脑袋道:“别怕,以后尽量不让你看见我这副模样。”
以后?我颇为吃惊:“你时常这样?”尹胥焕敛去强撑的笑容,“是啊,时常这样。”看着我的凄凄目光,尹胥焕却笑道:“青蛮大王,你这是什么表情?”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苦着脸死盯着尹胥焕,尹胥焕似乎是叹了一声,“告诉你也没用,我这个病根本就治不好。”
“谁说治不好,神川里面都成千上百种药,每一样都是人世少有的灵药。我马上让木苍回去采来,肯定有一样药能治好你。”尹胥焕忙拉住我,我的泪水糊眼,他的脸也看不太真切了。
“不必急于这一时,我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死的。”尹胥焕轻轻抹去我脸上的泪水,我吸了吸鼻子:“尹一,你真的还能坚持吗?”
“这么怕我死啊?”尹胥焕这个丧良心的居然还笑得出来,我抽噎道:“我不怕你死,我就怕你死在这里。”尹胥焕一把搂我入怀,“放心,我还没娶你,纵使黑白无常来勾我的魂,我也不会跟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