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身归神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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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笼里的姜霜奄奄一息，鲜血不断从他的后脊处与胸膛处涌出。我跪在笼边道：“姜霜，你忍一忍，我替你把脊骨的银钉拔出来。”
姜霜微微颔首，我伸手握住银钉，寒冷顺着银钉蔓延至我的全身。我害怕了，手不由地颤抖起来，在此之前，我从未想过死亡，眼下我怕得厉害。看着满身的血，感受着姜霜的冷颤，我着实害怕姜霜就此死掉。
我咽了咽口水，屏气蓄力，猛然拔出了那根贯穿姜霜头三节脊骨的银钉。姜霜痛苦地嚎了一声，口里又呛出一口鲜血。我吓得忙道：“有没有神芝仙草？你们谁带了神芝仙草？”
众族人摇头，我心中难受，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疼得厉害。我擦着姜霜的嘴上的血：“姜霜，你再忍一忍，我马上带你回神川。”
姜霜一把抓住我的手，结巴道：“好冷，好疼……蛮大王，你救救我……”冷，确实是刺骨的冷。槲寒性寒，姜霜本就伤重，眼下哪能抵御这般寒冷。他紧紧抓着我不松手，山奈同众族人一起砸笼，奈何玄铁神力太强，不管如何用刀砍，如何生拉硬扯，这具牢笼都未有过半分损伤。
“回神川，山/奈，我们马上带姜霜回神川。”我的话音还未落，姜霜再次呛血。我眼眶一热，径自淌下热泪来：“姜霜，你再坚持一会儿，我马上带你回神川。神芝仙草能救你，火狼珠也能救你，你千万要挺住。”
姜霜摇摇头：“我好冷，好累……”尹胥焕忙脱下衣裳递给我，我小心翼翼地将衣裳披在姜霜身上，他胸膛上插着的那支长箭随心脏跳动，我不敢乱碰。
“蛮大王，劳烦你……帮我照顾……我娘亲……”姜霜泪流不止，他脸颊上的泪水慢慢凝结成冰，睫毛上逐渐凝结冰花。姜霜话语颤颤：“就说孩儿……不肖，来世再报……她的养育之恩。”
“自己的娘亲自己照顾，哪有让别人替你照顾的道理？”我忍不住哭出了声：“姜霜，你给我坚持住，我们很快就能回到神川。山竹绣娘只有你这一个儿子，你怎么忍心丢下她一个人？你一定要坚持住。”
我赶忙起身兽化成狼，衔了铁笼就径直南下。山/奈与众族人相继跟上我，跑了片刻，搭在姜霜的身上的衣裳被风吹开了。姜霜的身子慢慢兽化做狼，红色的狼毛逐渐变作白色，比今夜的月光还要苍白的白色。
我的心似乎是刀刺了几下，疼，好疼。山奈与众族人围在我身旁，驮着尹胥焕的苏子也追了上来。大家都不做声，周围静得可怕，凉风一吹，我恍如掉进的冰窟，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放下铁笼，我跪到笼前：“姜霜，你别睡，快醒醒。”我轻轻推着姜霜的脑袋，“你别睡啊，我们很快就能回到神川的。”
我一把将姜霜拉了过来，隔着铁笼我搂着他的脑袋，“姜霜，本王命令你睁开眼睛啊！你是神川火狼，不能救这样轻易死掉！”不管我如何喊他，他没有丝毫反应。
“青蛮，姜霜已经死了。”山/奈上前拉我，我急怒攻心，一把推开山/奈道：“神川里的狼都是活了一两百岁老死的，姜霜还这么年轻，三十岁都不到，他怎么能死？！他怎么能死呢？！”
姜霜与山奈的年纪相仿，儿时他常同我们玩耍。往日同他去林间捕猎、采果，去破川溪中泡澡，去神川崖看晚霞的种种齐齐浮现在我脑海。神川火狼有神力庇佑，他不可能这样轻易死去，绝不可能这样轻易死去。
我恍然想起狼血，我露爪在左手手腕上抓出一道口子。尹胥焕惊喊道：“青蛮，你这是做什么！”我哭道：“我是狼王，是神川骨与火狼珠选中的狼王，我的血能救他，我的血一定能救他。”
尹胥焕欲言又止，苏子道：“青蛮，没用的，《神川狼》一书上写的狼血能治疾延寿都是谬言。”我不信，我不信！《神川狼》是夷辛写的，他是狼王，他不会编造那些无稽之谈。
我将手送到姜霜嘴边，鲜血一滴接着一滴落入他嘴里。血流得慢了，我顺势又抓出一道口子，鲜血瞬涌。尹胥焕梗咽道：“青蛮，够了，已经够了。”
“不够不够，姜霜还没醒过来。”我全然忍不住眼泪，喉咙疼，心里疼：“我答应过沙苑爷爷，要承担起狼王的责任，我答应过他要好好照看族中子弟……”
尹胥焕没再阻我，我继续给姜霜灌血，直到他的狼毛慢慢结冰，他的身子逐渐变硬，我才不甘心地罢手。尹胥焕将我拉到一旁：“别哭了，人死不能复生，我会替姜霜报这个仇。”
尹胥焕横袖轻轻擦着我脸上的泪水，不晓得是我害怕，还是因为槲寒的寒冷，我止不住地发抖。尹胥焕给我裹了两件衣裳，歇了片刻，山/奈道：“青蛮，天快亮了，我们得赶紧出发。”
我道：“知道了。”尹胥焕望着我稍显呆滞，他道：“此去神川，何时才能再回来？”
“短则几日，长则几月，也可能是几年。”我吸了吸鼻子，将衣裳扒下来还给尹胥焕：“我必须得为姜霜的死负责任，还有花旋子一事我也得给沙苑爷爷一个交代。尹一，今夜之事谢谢你。”
“青蛮，你我之间不必言谢。”尹胥焕握了我的手继续道：“若你再回月城，一定要来找我。”他扒拉出手腕上的结心链，凑到我耳畔低声道：“你睡了本王，又戴着本王为你特制的结心链，堂堂神川狼王，你可千万不能做出弃夫这等没良心的事。”
尹胥焕满眼泪花，嘴角旁的笑容十分苦涩。我点点头，心里难受得紧，“尹一，我很喜欢很喜欢你，此生定然不会丢下你。”尹胥焕满意地点头：“我亦喜欢你。”
“天已破晓，我让木苍送你回去。”尹胥焕摇头道：“你们回神川便可，无需管我。这里离月城也没多远，我自己能走回去。况且，明决应该也寻来了。”
我的身子越发寒冷，另外几名伤重的族人也显危急之态。我未再耽搁，与尹胥焕说了几句便领着山/奈等人南下回神川。
一路奔行，未过多久天就大亮。阳光映照在身，我感受不到一点热度。这一路上我都在想山竹绣娘，在想沙苑爷爷，我真的不晓得要如何去面对他们。
神川终是到了，今日这断崖上的风很大，吹得我的心哇凉。我衔了铁笼，纵身跃向神川，苏子木苍等人紧随我来。离开神川数月，今日再见，多有亲切之感。
几名族人前来迎我，他们见到笼中的姜霜皆吓了一跳。我带着姜霜直奔沙苑爷爷处，木苍则转向去请山竹绣娘。一见到沙苑爷爷，我自行双膝跪地道：“沙苑爷爷，青蛮辜负了你对我的期望。”
看着一动不动的姜霜，沙苑爷爷沉默不语，面上神色甚苦。山/奈禀言道：“族长爷爷，姜霜之死是由花旋子与人世皇帝共同造成，青蛮已竭尽全力营救，尽到了她作王的责任，还望族长爷爷从宽处置。”
沙苑爷爷仍旧不作声，只杵着藤杖立在笼前盯着姜霜。苏子折来甘葵素东花，我将花汁抹于笼上，玄铁神力消，我信手掰断了铁笼。
“霜儿……”忽然听得一声轻唤，转头一看，山竹绣娘来了。山竹绣娘是神川的女织，绣花绣山绣云彩都好，她做出来的衣裳都是极美。山竹绣娘常年穿着素衣，今日她看着显得十分憔悴。
山竹绣娘搂着已然冰冷僵硬的姜霜，浑身皆颤，口里说不出一个字，只不停地落泪。沙苑爷爷道：“山竹，此事乃神川叛徒花旋子所为。你放心，等过些时日我定当捉了花旋子来血祭姜霜。”
山竹绣娘并不作声，只握了插在姜霜心口上那支箭大哭。我跪上前道：“山竹绣娘，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没用，是我没有保护好姜霜。”
木苍上前劝了山竹绣娘几句，沙苑爷爷叹了一声，着实无奈。哭了好半晌，山竹绣娘道：“族长，狼王，若无他事，我就带霜儿回家去了。”
我忙道：“苏子，木苍，送一送山竹绣娘。”山竹绣娘凄声道：“不必。”这两字十分决绝，木苍同苏子未敢挪步，山竹绣娘抱着姜霜一步一跄走开了。
沙苑爷爷沉声道：“木苍，你悄悄跟上去瞧一瞧，寻机劝一劝她。”木苍应声而去。
空气静得可怕，我抬头看着沙苑爷爷，不敢做声。默了许久，沙苑爷爷杵着藤杖道：“这件事怎么会牵扯到人世的皇帝？你们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我交代清楚。”
山/奈道：“族长容禀，数日前我带族人于月城寻觅花旋子踪迹，晚间不见姜霜，夜里他也未归，我遍寻不得才知他可能出了意外。而后几日，我们找到了花旋子，是他伤了姜霜两节脊骨，不仅如此，花旋子还与人世的十王爷尹启琳搅和到了一起。他将我火狼一族的两处弱点都告诉了尹启琳，此番姜霜就是被尹启琳抓了拿去献给皇帝。昨夜青蛮与我们夜闯皇宫营救姜霜，奈何姜霜伤重，打斗时又中了一箭，槲寒侵体……”山/奈隐瞒了我带着木苍苏子随尹胥焕北上一事，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他少气一些。
“花旋子！”沙苑爷爷杵着藤杖闷咳了几声，我忙上前拍他的后背：“沙苑爷爷息怒息怒，莫要气坏了身子。”
“青蛮丫头，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沙苑爷爷一把抓住我的手，又摸了摸我的脸：“槲寒气儿，你这伤口处有槲寒气儿。”
沙苑爷爷甚急，我安抚道：“无碍无碍，神川今日的日头大，我已好很多了，不觉得冷。”
被戚断暗算，我吃了花旋子一朵神芝仙草；被端清木投毒，我吃了三朵神芝仙草。短时间内吃了这么多，我的身子都变强了许多，此番中的槲寒，却没有上次那般冷得厉害。
“槲寒可不是开玩笑的！”沙苑爷爷翻出一朵神芝仙草塞给我：“赶紧给我吃了。”我被他看得没奈何，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山/奈也受了伤，我忙又分了一半给他：“你身上的伤不比我少，赶紧吃了。”
沙苑爷爷叹了一声：“山/奈，你下去歇着吧，等会儿得空去看看其他受伤的族人。”山奈握着神芝仙草起身，离开时巴巴地看了我一眼，似有话要说。
“青蛮，你跟我来。”沙苑爷爷突然唤我，我忙回头跟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身归神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