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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章 ...

  •   早上,是刘珂做早餐。
      刘珂刚摆上碗筷,叶沉便自身后搂抱着她,耳后被他吻得发痒。刘珂笑着拍他手臂,“刷了牙没有?”
      “没。没刷就不能亲你吗?”他说着,去吻她唇。
      “快二十岁的人了,小孩子似的。”她推搡着他,“快去洗漱,来吃早餐。”
      他笑着倒退往房里走。他穿件白T恤,黑色长裤,干干净净的少年。

      早餐是粥和煎饼。
      喝粥时,刘珂发现他鼻塞了。
      “感冒了?”昨天他淋了雨,便不禁担心。
      “嗯。有点。”鼻音也有点闷,她刚才竟没有注意到。
      刘珂倾身,抬手贴了贴他的额头,“没发烧。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喝点感冒灵吧?”
      “不用了,不严重,过两天就好了。”自那起车祸后,抵抗力便下降不少,每个季节总要感冒几次。都习惯了。
      “你喝着粥,我去找找家里有没有板蓝根之类的。”说完,她放下汤匙,去找了圈。

      叶沉边喝粥,边看她翻箱倒柜地找。觉得,真好,家里有个贤妻。
      过了会儿,她拎着几包药来。
      “只有小儿感冒颗粒了,不记得哪儿来的,我看了下,所幸还没过期。”
      “等下再泡吧。你先来吃早餐。”
      正说着,宋桃打着哈欠从房内出来,“刘老师,你们起好早啊。”
      “早。熬了粥,来喝点。”
      宋桃嘿嘿地笑:“那个,我昨晚忘记跟你说了,我找到工作了。等我领了薪水,就可以付你房租和饭钱了。”
      “嗯。”刘珂没客气。毕竟她没多余的钱来养另外一个人,一开始本也就抱着能帮点忙是点的想法,没打算无条件地帮。

      宋桃说:“刘老师,我看客厅里有很多纸袋,是要送谁的吗?”
      “嗯,要去和他父母见面。”刘珂吹着粥,往嘴里送了口。
      “那你们很快就要结婚了吗?”在乡下,相亲男女见过对方的父母,就可以结婚办酒席了。
      “他才二十,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
      宋桃瞪大眼睛,不太懂的样子,“那你们得什么时候才能结婚呐?”
      刘珂无奈地看着她,“你怎么倒比我还急?还有两年吧。”她想起什么事,转头看他,“还没问过你,今年生日想要什么?”
      叶沉头也没抬地说:“每年准备生日礼物,不累吗?不必了。”
      “那不行,你成年我什么也没送,今年必须送点什么。”刘珂认真地说,“生活必须要有仪式感,才能活得体面。”
      叶沉说不过她,“当老师的人就是不一样,道理也讲得与众不同些。送就送吧,别太贵了。”

      宋桃笑起来,“你们好恩爱啊,真羡慕。”
      刘珂翘起大拇指指指他,说:“恩爱?那是你不知道,他当年躲我躲得恨不得隐身。”
      叶沉不服气:“我哪有躲你?”
      “难不成我冤枉了你?跟我说话,也不肯抬起头。有时候分明看见我了,还撇开脸。不是躲我是什么?”她翻着陈年旧账。
      文化人纠缠起来,就是没完没了。叶沉一把拉过她的手腕,飞快地在她唇上印了下。这回刘珂不吭声了。
      宋桃说:“……叶沉,我还在呢。”
      叶沉本就是一时冲动,被她说得耳根一红。

      饭后,照例是宋桃抢着去洗碗。
      刘珂坐在茶几上,跟叶沉面对面,一只脚架他腿上,说:“今天不用上课,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他握着她的脚。她脚好小,他单手就能包住。
      他的掌心温热,带了潮湿的气息,像攥握了来自南海的海风。并将之融入了骨血。
      “城郊的残疾人学校。”
      叶沉看着她,沉默半晌,他才应了:“好。”
      “我前几年,常常去那儿。有时候帮忙做点事,有时候就看着他们玩耍。”她仰着头,另一只脚一荡一荡的,“我一直觉得,那是我的复乐园。”
      复乐园是指,人类经过末日审判后得到救赎,重新回归乐园。
      叶沉问:“你得到救赎了吗?”
      “叶沉,我的救赎,不是从任何一个地方得到的,不是那所学校,不是梓乡,是你。”

      客厅里安静得,似能听见尘埃坠地的声响。桌上摆的一个玻璃杯,阳光穿透,竟折射出一道彩色的光。
      叶沉仿佛看见有扇门,朝他缓缓打开时,生了锈的门页发出尖叫般的刺耳声。里面,是被她囚禁的怪物。它长着可憎的嘴脸,穷凶极恶,已被安抚地驯服。她说,是他的功劳。

      叶沉:“我都答应了你,何必说这些话来令我开心?”
      刘珂:“让彼此快乐幸福,难道不是情侣双方应该履行的责任吗?”
      叶沉笑了,“冲你这话,我不陪你也不行了。”
      刘珂坐上沙发,亲他一口,“奖励。”

      *

      得知刘珂要来,朱畅很吃惊也很惊喜,她忙换了身衣服,前来迎刘珂。
      朱畅说:“你好久没来了,是家里有什么事吗?”
      “嗯,之前在支教。”
      “现在回来了?”
      “还有一年,只是暂时回来。”
      朱畅看向叶沉,“这是你男朋友?”
      “嗯,叶沉。”刘珂互相介绍,“这是朱畅,这儿的老师。朱老师是很值得敬佩的人。”
      朱畅谦逊一笑,“是你抬举了,担不上这几个字。”
      “来,你们先进去喝杯茶吧。”

      三人聊了会儿,刘珂看见外面有学生探头探脑,似乎是想找朱畅。
      刘珂朝外头那人说:“你有什么事吗?”
      那孩子呆呆的,执着地看着朱畅,似是听不见她说话。刘珂揣测,那约莫是个聋哑孩子。
      朱畅也回过头,道歉说:“抱歉,我得失陪了,马上回来。”
      朱畅匆匆忙忙地起身,去门口拉了那孩子,低声问着什么,待问清楚了,又带着他走远。原来他不是聋哑人。

      刘珂端起茶喝了口,说:“我之所以说朱老师是很值得敬佩的人,是因为这里总有忙不完的事,处理不完的麻烦。我读书时,始终觉得幼师和小学老师是这个职业里最难当的,因为孩子小,不懂事,难管。后来我才知道,不是的。”
      每个职业,有每个职业的无奈。
      当年,叶沉在复健中心看到了很多很多的故事,也体会了很多很多无奈。那里的护士,每天都要安抚歇斯底里的患者,柔声细语的,不能大声或抱怨,以免触及病患敏感的神经。
      人生来就是要吃苦的。

      朱畅处理完事,又赶回来招待他们。
      刘珂说:“你不用管我们,叶沉头回来,我带他到处走走看看,就不给你添麻烦了。”
      “行,那你有什么事,再来办公室找我。”
      刘珂点头,“好,你快去忙吧。”
      朱畅抬手想拿东西时,不小心扫落了桌上一支笔,叶沉见了,弯身捡起。正好朱畅视线下移,看见他裤腿下露出的假肢。要说出的“谢谢”卡在喉咙里。
      “等下,刘珂,我有话跟你说。”
      叶沉将笔放回桌上,知趣地出门,顺带合上了门。

      刘珂疑惑她忽然改了主意,“怎么了?”
      “叶沉他……是残疾人?”
      “是。”刘珂承认了,“你看见了?”
      朱畅说:“你怎么会找一个残疾人呢?你来过这里这么多次,还不清楚,他们活得有多辛苦吗?照顾他们的人有多辛苦吗?”
      “我知道。正是因为我知道,我才下定决心,要和他好一辈子。”
      刘珂很奇怪,为什么每一个,知道叶沉是残疾人的人,都要以这种苦口婆心的话来规劝她?张黎是,凌婧是,这次轮到朱畅了。刘珂本以为她会与别人不同。难道残疾人就不适合当爱人了吗?

      朱畅摇头叹息,“你太傻了。我还当你是聪明人,没想到在感情上犯了糊涂。”
      刘珂笑,“这如何能算是犯糊涂?感情若能由自己选择,便不会有那样多痴男怨女了。”
      “你比我有文化,我争论不过你。”
      “朱老师,你比我大,人生阅历比我多得多,我没想争赢你。但这件事,我真要讲清楚才行。”
      朱畅说:“行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够了,旁人的三言两语,哪有办法左右你的决定?别的不说,这点我还是了解你。”这话,倒有些置气的意思。
      刘珂:“四年前,叶沉刚入学,我就见过他了。他是个很聪明,也很努力的人,至少在那三年里,没因自己的身体残缺,就一跌不起。那时我就喜欢他,说不清当时的感情,有几分纯粹,几分混杂了其他的。我靠近他,也帮助他,这一生再没法翻身。”
      泥足深陷,万劫不复。
      一番话,刘珂不明说,朱畅却已明白了更深层的意思。她再度叹息:“你啊……”

      刘珂打开门,发现叶沉哪也没去,就靠在办公室外的墙上,望着天空发呆。
      身影显目,如蘸饱墨汁的毛笔一笔勾成。
      “叶沉,想什么呢?”她轻声问,怕惊扰了画中人。
      叶沉转过头,说:“想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成为夫妻。”
      刘珂心中一甜,“还早呢。”她走过去,牵起他的手,“走吧。”

      “刚刚朱老师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一点无关紧要的小事。”刘珂轻描淡写带过去。
      “我听见了你说的最后一句话。”他一脸揭穿了她的得意的笑。
      “你都听到了?”房间是不隔音,门又没关严。
      “没有,就零碎几句。”
      “你说,我们俩在一起,真是错误吗?”她低着头,提不起精神来。
      叶沉的笑收住,与她牵着的手紧了紧,声音也沉下来,“你怎么会这么想?”
      “除了年纪小的宋桃,哪个不来跟我说,‘你知道和残疾人在一起多辛苦吗’、‘你怎么会和残疾人在一起呢’……让我忍不住怀疑我的决定。”
      “所以,你现在后悔了吗?”
      两人都慢慢停住脚步。

      叶沉其实很怕,怕她说出“是”。那一个字,足以击垮他。
      “后悔?不会。这辈子都不会。”
      人一旦要让对方信服什么,就爱用“这辈子”来强调,仿佛说出这三个字,就真能一辈子如愿。一辈子那么长,无法佐证,往往不会有人相信。
      可此时,双方都更愿意相信这个遥遥无期的像是谎言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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