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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一章 ...

  •   “怎么你一个人过来?叶沉呢?”
      “他去参加同学聚会了。”
      “也就是刚毕业这会儿,有聚会的热情、精力,过个一二十年的,也就各自散落天涯海北,再难相见了。”
      刘珂心不在焉:“嗯。”
      张黎好笑:“你这人,别跟我说才跟我待了一会儿,就想他了。”
      “不至于。在梓乡支教,那么久见不到,我岂不是熬不过来?”

      “回学校是有事?”
      “没什么事,看看你们。”
      张黎抻个懒腰,揶揄地说:“借口,是闲得吧?来看看我们累死累活的,找找心理安慰吗?”
      刘珂不置可否,她没教学任务,闲是闲,在家待着无聊,来学校确也无目的。听学校的知了声声,久违的熟悉感。“你们什么时候补完课?”
      “还有两天。”
      刘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张黎说:“刘珂,曲乔还单着呢。”她话里有暗示意味。凸显他可怜?他深情?博取刘珂一丝恻隐之情?不得而知。或许只是刘珂小人之心,瞎揣度。
      刘珂淡声道:“哦。你不用同说他,本来我和他就无关。”
      张黎笑了,“你倒狠心,他好歹对你痴心一场,别不远不近的,人家还傻兮兮地抱着希望。这么吊着,不是个事。你至少对他挑明了,让他断了这份心,永绝后患。”
      原来是这个心思。
      下课铃响了,刘珂说:“我知道了,不是还有课?你快去吧。”
      张黎站起身,瞥她一眼,饱含深意的,不再多说,拿了U盘、教科书,走了。
      刘珂又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也走了。

      正是知了最闹的月份,也是北半球最热的时候。
      离开办公室的冷气,在学校走了不过一刻钟,就溽热难忍。
      学校有几棵百年老树,树下搭了供人坐的石板。树冠大,罩下的阴凉之地便也大,石板微凉,乘凉正合适。
      刘珂眯着眼睛,看不远处的教学楼,想起,那年和他初识,便是阳光刺眼的孟秋。
      他垂下眼,阳光将他睫毛、眉毛,都勾成温柔的浅金色的……

      打过上课铃,操场上顿时空了,只有寥寥几位老师或家长。刘珂准备离开,在教学楼拐角处,迎面遇上一堆人。
      暑假补课期间,大门管得不严,约莫是与保安说明了来意,他们便能够进来。
      叶沉走在人群中间,高一是最挺拔的人之一,现在却有了隐没之势。经过这几年,男生们都拔高了。他身边是许心婕,她与他说着话,忽然收了笑,看着刘珂。叶沉顿了下,也看来。
      旁人没注意到他俩,仍是叙着旧。
      越过众人的目光,直接而明亮。

      有熟刘珂的,热络地打招呼:“刘老师,这是去哪?”
      他们手上都拿着矿泉水瓶,他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口,喉结也跟着滑动。那颗喉结,不久前在刘珂口下,像算珠,不安分地上下拨动。
      刘珂收回视线,摆上一贯对学生的微笑,算是打招呼,“没课上,准备回家。来看老师?”
      “是啊,一年没回来,趁着放暑假,回母校看看。”他们为看老师,路上买了不少水果,捞了几个梨啊苹果的,塞给她,“老师带回去吃。”

      刘珂余光瞥见,叶沉劈开人群,走上前来。
      她接过水果,抱在怀里,笑说:“谢谢你们啊,沾了你们赵老师的光。”亏她还记得他们班主任是赵凌。
      “那老师,我们先过去看其他老师啦。”
      “你们去吧,好好玩。”
      她看见,叶沉脚步停了下来,身处在进不进,退不退的尴尬位置。
      他们绕开她,往学校内走。独叶沉,他没有。
      许心婕看了看周围人,伸手拉拉他,他纹丝不动。他不想叫她难堪,低声说:“你先走。”
      刘珂装作对他陌生,抬脚欲走。
      叶沉喊住她:“你等等。”
      这一声,彻底吸引了其他人。

      刘珂几不可闻地叹口气。他到底是没领会她的意图,还是不愿意配合?
      她微偏过头,说:“这位同学,还有什么事吗?”足够客气,足够陌生,逼自己狠下心,为的逼他应了这场戏,演好这场昔日老师见旧生的好戏。
      叶沉盯着她的眼,瞳色深深,“你干嘛装不认识我?”
      不过片刻罢了,逢场作戏而已,叶沉啊叶沉,你名沉,为何这时沉不住气?
      刘珂不知作何应对,沉默。两人僵持着。

      他们交头接耳着,他们低声揣测着。越是这样,越叫当事人下不得台。
      许心婕何其明事理,她对其他人笑着打圆场:“我们先走,叶沉跟刘老师有点事说。”她转向叶沉,“你和刘老师说完了,尽快跟上来啊。”
      叶沉没转头,“好。”
      许心婕五味杂陈地看他一眼,咬了下唇,将他们带走。
      他像个上一线冲锋陷阵的将领,而她,则是无怨无悔跟从他杀敌的小兵,若赢了,同分一杯羹;若败了,同尝血的腥。这几年,似乎都是这种关系,她本甘之如饴,此时却觉心酸。

      人走光,只剩明亮如斯的阳光与凝滞的空气将两人包围。
      刘珂说:“为什么不装作陌生,随他们走?”
      叶沉梗着脖子,“为什么要装作陌生,跟他们走?你是我女朋友,不能让他们知道吗?你是觉得,你见不了人,还是我拿不出手?”
      “叶沉,别意气用事。”
      “刘珂,我是比你小好几岁,但我毕竟不是小孩子,我有分寸。”
      “我不是这个意思。”
      “是,你总想着为我好,替我想这里,替我想那里。可我不想藏着掖着,我们早不是师生!”
      人若憋了气,连往日温和的人说话也是带了刺的。

      刘珂深知,再这般纠葛,都是说多错多,倒徒劳伤了彼此的心。
      第一次吵架,竟是占理的自己落了下风。也不好说谁对谁错,谁又占多了理,立场不同罢了。
      刘珂软了声音,说:“你快过去吧,好好的同学聚会,别叫我搞砸了好吗?”
      叶沉有些无力地呼了口气,“砸了也不怪你,是我‘意气用事’。”
      “叶沉……”
      “你先回去吧,他们订了饭店,晚饭你不用煮我的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早点睡。”
      刘珂看着他,说:“晚上这件事一定要说明白,我等你回来。”她刚转身,又补了句,“不管多晚。”
      像立海誓山盟似的。

      叶沉想起,小时候,父亲加班,他又和同学在外面打球,母亲一人在家中等他们父子回家吃饭。他们前后脚回到家后,她也不多问什么,或是责怪他打球晚了,只叫他们洗手吃饭。
      他不知道等的那个人是什么心情,可被等的人总归有了牵挂。牵挂的这一段系在家里。

      *

      一栋楼找遍,没见着赵凌。倒是遇上不少曾经的任课老师,见他们回母校,便拉了人进教室,让他们做“无稿演讲”。无非是说说鼓励,谈谈未来的话。
      叶沉自始至终避到一边,意兴阑珊的样子。
      许心婕问他:“和刘老师吵架了?”
      “嗯。”
      许心婕也和他一起靠在墙上。
      他们在教室讲台上慷慨激昂,他们在走廊角落里黯然神伤。

      “她是不想叫咱们班的人知道,免得对你说三道四。传出去,影响你名声,也影响她的。”
      叶沉不做声。
      许心婕又说:“道理你都懂,为什么要和她吵架呢?”
      “我不想让她顾忌太多,她自己也跟我说,让彼此幸福快乐,是情侣双方应履行的责任。我们是正大光明的,你能知道,张黎能知道,为什么他们不能知道?”
      他说得有些急,胸膛一起一伏。汗滴下来,洇湿了领口。
      “本来这是你们俩人的事,我不该插话的,咱们是朋友对吧?”
      叶沉“嗯”了声。

      “那我得讲一句,当年咱们班私底下传了多少污言秽语,你不与他们往来,你不知道,可我听得多了,刘老师想必也清楚这点,才想瞒住你俩的关系。不是人人都能像我一样接受你俩的关系的,师生恋,放在古代,是违背伦理的,放在现代,也有万千的人戳着她的脊背骨骂她。
      “除了熟人,谁知道她是真爱你,还是存了别的心思?这世道泥沙俱下,任旁人说去?指不定造出什么样的谣呢。回去跟刘老师道个歉,这事就掀过去了,啊?”
      许心婕吞下苦涩,扯扯他,让他开口说话。
      “我知道。我都知道。”
      这段关系她维持得不容易,又要像泡沫一样护着,是他不该。

      有人凑来问:“你们偷摸摸在这说什么悄悄话呢?”
      “没什么。”许心婕敷衍着。
      “你们……是不是在谈对象啊?”女生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你们高中就走得近,走到一起,也不意外嘛。”
      许心婕摇头,“没有,只是关系好而已。”
      女生没再刨根问底,显然对另外一个话题更感兴趣:“对了,你和刘老师之前是怎么了?”
      叶沉:“有点小事而已,没什么。”
      女生知二人都是搪塞她的,自知无趣,又捞不着一星半点的八卦,就撇撇嘴走了。

      “晚上他们可能去KTV,你去吗?”
      叶沉思忖片刻,“去吧,来都来了,不好扫他们的兴,玩一会儿再找借口走就是。”
      许心婕点点头,表示赞许,“玩肯定得玩,老婆也是要哄的。”
      叶沉看她,真诚地说:“谢谢你。”
      许心婕大度挥手,“没事,你二愣子嘛,作为朋友,指点指点两句,是应该的。”
      “不单单是今天的事。”他说,“一直以来也没认真地感谢过你。往后有事,别管是钱,还是旁的什么困难,尽管对我提,但凡我能尽一点绵薄之力,就不会袖手旁观。”

      “别的我承诺不了,不管将来是不是朋友,这句话永远有效。”
      许心婕眼一酸,强压下去,笑说:“哟,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叶沉低低地笑一声,“人都是会变的。”
      变好,抑或变坏,全凭各人造化。
      永远天真无忧,那是童话,不是现实。然而童话后又藏着怎样鲜血淋漓的真相,也往往无人愿意去探究。
      世人能做到的,仅是将仅残留的的一点美好封存在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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