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和光》宜瑾

11、第十束光 陆老师，你

　　早晨七点钟的横店，朝阳已挂上蔚蓝的天空，光亮无私的洒向每一个起早贪黑、奔波忙碌的人。街道上的早点摊井然有序，飘香四溢。

　　在一个可容纳几十人的化妆间里，换好戏服的乔依闭眼假寐，随意的让化妆师在她的脸上为所欲为。

　　助理小朵正和另外一个化妆师灵灵聊八卦打发时间。
　　小朵问：“剧组开拍一个多月了，我怎么就见着张雪曦就安排了一场戏？好歹也是个女二的番位。”

　　灵灵看看化妆间，确认除了他们几个就没人了，方才说：“我听说本来给张雪曦安排了好了戏份，可是张雪曦那边嫌进度太慢耽误时间，就硬逼着编导为了她一个人把全剧组已经定好的戏又重新排了一遍。架子也太大了。”

　　小朵回：“她这种准一线女明星工作繁忙，想集中时间拍这部戏应该挺正常的吧。”

　　灵灵忙补充道：“嗐！大家也明白她忙，但是排戏安排是在没开机的时候就发到每一个人手里了。怎么她早不提要重新排，开机好几天轮到她入组了才说，让几个编导熬了好几个通宵才重新排好。我看，她怕是没把这个角色看在眼里，到了进组的时候才看的剧本。”

　　小朵恍然大悟：“就来剧组这么一天，事儿还这么多。真是枉她粉丝把她吹的这么心地善良、楚楚可怜。”

　　灵灵见惯了这种事情了：“都是人设，好多明星不都这样嘛。”

　　乔依听着她们俩谈论的话题越来越偏，想提醒两人慎言。开口道：“你们就不担心张雪曦听见吗？”

　　灵灵不屑的笑了一声：“我可是打听过了，张雪曦这个人从来都不敬业，迟到早退是家常便饭。这大早晨的，她可舍不得起床。”

　　？
　　当她没问。

　　……

　　刚拍完陆承瑀扮演的晋王逼宫篡位为帝之后，把陈婤迎入宫中的戏份。

　　新鲜出炉的“陈贵人”换好了嫔妃的服饰，乖巧的坐在一会儿要拍的皇宫里。这个皇宫建造在横店影视城里面，乔依呆的这座宫殿，据说有好多出名的电视剧、电影都在这儿拍过戏。曾经引来了众多粉丝拍照打卡。

　　不过，剧组拍戏一般都会封楼，不让除剧组外的人进来，担心打扰拍摄进度。现在就是封楼的状态，当下的乔依是没法感受到这座城楼的受欢迎度了。

　　乔依坐在木凳上，歪着头，鼓捣手机。
　　她大拇指摁着屏幕低端，可不知道它撞了什么邪，指纹怎么也解不开锁了。

　　手机忽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夺走，转了个个儿，然后物归原主。乔依的大拇指正好贴到了屏幕上，居然打开了！

　　头顶传来一声嗤笑。
　　她抬头，陆承瑀的逸群仪表跃入眼底。

　　陆承瑀也换上了帝王祭服。配十二旒冕冠，大裘、玄衣纁裳。玄衣肩部织日、月、龙纹；背部织星辰、山纹；袖部织火、华虫、宗彝纹。纁裳织藻、粉米、黼、黻纹各二。即所谓的“十二纹章” 纹样。另外，还有中单、蔽膝。均织织藻、粉米、黼、黻纹。此外还有黄、白、赤、玄、缥、绿六彩大绶和小绶，玉钩、玉佩，金钩、玉环及赤色袜、舄。

　　也就陆承瑀不但能压住这么华重的服饰，还大有一副表于徇齐、彤云素气之姿。燕威、武成，也不过如此了。如果是古代，他必然生于钟鸣鼎食之家，诗礼簪缨之族。他这样的形貌昳丽，五陵纨绔中也应有他一个，否则就是浪费了这美颜。

　　“出门不带脑子？怎么这么傻呀？”陆承瑀薄唇轻启，瞬间把乔依拉回了现实。

　　原来手机解不开锁，是因为她拿反了。
　　现在的手机是谁设计的，两端都长一个样子！

　　乔依敬陆承瑀是前辈，敢怒不敢言。只能内心诽谤：虽然这个错误非常低级，但你也不能说我傻吧，你才傻！

　　正好，小朵把她的杯子递过来了，她接过来喝了两口。砸吧砸吧小嘴，脸上的小奶膘也跟着动了两下。

　　这回味无穷的模样成功的吸引了陆承瑀的注意：“喝的什么，这么香？”
　　乔依回：“咖啡呀。”

　　陆承瑀挑眉，像是想到了什么。他不动声色的用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望着乔依，试探的询问：“我可以尝一下吗？”他伸出刚才拿过她手机的手。

　　鬼使神差，乔依没有拒绝。陆承瑀顺势拿过，仰头喝吞咽。

　　看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乔依才反应过来，她这是被陆承瑀的眼睛迷惑了？陆承瑀狐狸精转世吧？就这么给他了？她跟他很熟吗？

　　陆承瑀舌尖上顶，细品了一番后，开口：“巴拿马的瑰夏？”
　　乔依明显的被他的涉猎之广震惊到了：“陆老师也懂行？”
　　陆承瑀没有回答，只是接着说：“但是太甜了。”

　　乔依怀疑的拿回水杯，又尝了一口，细细回味。“味道正常啊！”忽然，眼睛一亮，“哦，我知道了！都说你这个年纪的人喝咖啡好苦口，你觉得它甜……这话原来是真的！”

　　“我这个年纪的人？”我是有多老？

　　“陆老师、乔乔，都别聊了，拍下一场了！”小翟开始轰人清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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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三四遍位置，又多个角度的拍了几遍。这场戏就算过了。
　　不到下午四点，就提前收工了。

　　时间意外的早，在场的人都起哄要顾导请客吃火锅。顾导虽然拍摄的时候很严格，但是其他时间还是很和蔼可亲的。乐呵呵的答应了大家的要求，带着整个剧组去附近的一个火锅店包了个场。

　　跟着大部队，乔依一蹦一跳的走，嘴也闲不住“嘟嘟”的哼着Peppa Pig这首歌的间奏。

　　陆承瑀走在左边，想到了她说的那句“你这个年纪的人”，回敬她：“敢再幼稚点吗？”

　　乔依此刻大写的问号脸，怎么今天一天陆承瑀就一直在针对她？她没得罪他呀！今天拍戏也挺顺利的，她也没出多大的错。难道是因为昨天晚上停车场那件事？她又没宣扬出去，应该不是。那是为什么？难不成……男同胞们也来大姨夫？
　　搞不懂。

　　她向左转头，看着陆承瑀那张找抽的脸。对着他哼，“天线宝宝~天线宝宝~”

　　陆承瑀撇撇嘴：“小朋友。”

　　？

　　“谁小朋友了？”如果很凶的语气能打人的话，那他现在已经鼻青脸肿了。

　　某位“鼻青脸肿”显然不想跟幼稚鬼继续纠缠下去：“好好好，‘乔老师’，行吗？”

　　乔老师这暴脾气也是说来就来：“不是，我招你惹你了？今天为什么你一直在针对我？”

　　看着这张若有所思、神游天外的脸，乔依认真的评价：“陆老师，你人设崩了。你再也不是我心中那个德艺双馨的老艺术家了。”

　　老艺术家回神，端详离他半步之隔的蹦跳身影。
　　昨天晚上这个娇弱的小朋友，一番辞藻简单的言论让他刮目相看。在这个乌烟瘴气的世界待久了，他都快忘记“纯粹”这个词该怎么写。难得遇到一个怀抱赤子之心的人，便忍不住的招惹她。
　　陆承瑀啊陆承瑀，马上三十岁的人了，怎么今天忽然像个毛头小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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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店里，场务坐了两桌，群演坐了一桌，主演、导演们加上小翟坐了一桌。正好余出来一个脚步慢了点的新演员。叫吴曼丽，是今天刚进组的演员，在剧里扮演陈婤入宫为陈贵人之后的丫鬟。

　　吴曼丽进组晚，没有相熟的朋友。群演那桌坐满了，没有人给她留位置。现在只有场务的一桌和主演这桌没有坐满。她头朝向主演一桌，完全不看场务的方向，显然是想坐主演们旁边，但又因为资历不够，不太敢上前，就尴尬的站在门口。

　　刚接过陆承瑀递过来的筷子，乔依抬头看正在点菜的顾导，余光瞥到了踌躇不前的吴曼丽，再环顾坐得满满当当的群演那桌，差不多明白过来了。就向她招手：“曼丽过来坐呀！”

　　主演这桌，顾导坐在最中间，李寒清和小翟分别坐在他左右两侧，乔依坐在小翟另一边，跟在乔依后面进来的陆承瑀很自然的坐到了她旁边，其他几个现场导演也先后就坐。奈何这桌人少，从陆承瑀右边开始，空了好几个人的位置。

　　接收到乔依的邀请，吴曼丽走过来，坐到了陆承瑀右手边。

　　菜点完，很快的上来了。大家边吃边聊天。乔依习惯性听其他人唠嗑，自己只负责安静的吃。

　　陆承瑀也没有参与其中，吃了两口。拿着筷子，转头看乔依，压低声音问：“你刚才哼的什么歌？”
　　乔依涮着毛肚，说：“天线宝宝。”
　　“不是，上一首。”都哼出“天线宝宝”这四个字了，他又不傻，怎么可能还问这首。
　　乔依想了两秒钟：“Peppa Pig？”
　　陆承瑀脑子中检索了一番，没有找到这首歌，就继续问：“谁唱的？”
　　乔依顺口接道：“是……你这么一问我还真不知道了。不是，问‘小猪佩奇是谁唱的’这种问题，陆老师你脑洞太清奇了吧？”

　　“小猪佩奇？”陆承瑀声调稍微升高了一点，想起昨天晚上乔依好像说过，有些嫌弃，“就是你昨天抱那粉不拉几的东西？”
　　乔依声音也跟着提了几个度：“怎么就‘粉不拉几的东西’了？人家有名字，叫佩奇！”

　　俩人的说话声音虽然被更高的攀谈声掩盖着，但还是引起了坐在乔依左边的小翟的注意。

　　小翟吓了一跳：这俩人怎么吵起来了？今天俩人拿着个杯子研究好久那会他就觉得不对劲，按说，跟陆老师合作了好几部电影了，他从旁边一直观察着，别说吵嘴，陆老师跟其他人聊天这种事都少有，更何况一个杯子俩人搁那研究，能研究出花来吗？
　　还是乔乔得罪他了，他想抓乔乔把柄？不会吧？这俩无论是阳谋还是阴谋，乔乔肯定不如陆老师。不行，作为正义与智慧化身的人，他得保护好乔乔！

　　小翟认真的竖起耳朵，接着听。

　　乔依想到了一种可能，笑着问：“你不会没看过吧？”
　　陆承瑀左唇角讽刺的一勾，嗤笑道：“一听名字就幼稚。”
　　又是“幼稚”！乔依撸了撸耷拉下来的袖子。收敛笑意，直勾勾的盯着他，问：“你今天非要跟我杠是吗？”

　　旁边的小翟吓的筷子差点掉地上，乔乔啊，快别说了！

　　“你小小年纪，怎么脾气这么差？”陆承瑀此刻一副教育小辈的语气。他严重怀疑昨天晚上见到的温顺柔婉的乔依是另一个人。

　　小翟的筷子这次真掉地上了，幸亏周围声音大，完美的盖过了筷子和地板碰撞的声音。他底下身子，边捡筷子边想：陆老师这语气肯定是烦了，完了，以后可能没法正常拍戏了。

　　结果乔依还在不知死活的回怼：“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抓住年纪这件事反复说？”

　　小翟此刻生无可恋：姑奶奶啊，快别说了，再说下去，咱这饭没发吃了！

　　另外一位也在继续：“明明是你先说的。”

　　怎么莫名委屈？不不不，小翟表示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我……没有啊，就算是我说的，我道歉，可以了吗？”乔依不想继续说话了。

　　小翟终于松了一口气：对对对，道了歉，咱好好吃饭。

　　被道歉的这位小声嘟囔了一句“本来就是”。

　　还是委屈呀！小翟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耳朵坏了，看来过段时间杀青了，他就得去医院看看。

　　乔依随手夹了一块豆腐放陆承瑀盘子里，“吃饭！”表面假笑配合，内心已经开始mmp。转头专注吃火锅，不想再多说一句废话了。

　　小翟看到这个局面很是欣慰：
　　对，咱们还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啊呸！不对！乔乔你拿的是自己的筷子夹的，陆老师有洁癖！你拿脑子想想啊，为什么今天吃的火锅要一人一个小锅涮，还不是全剧组为了迁就他那讲究的洁癖。完了完了，陆老师马上就要表演川谱变脸了。

　　然后陆老师乖乖的吃完了。
　　吃完了？？？没有血雨腥风？没有摔桌离去？这是个假的陆老师吧？
　　小翟我提心吊胆了半天白提心吊胆了？你俩搁这儿溜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