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和光》宜瑾

10、第九束光 短裙与佩奇

　　参商斗转，月已满西楼。江城歌吹风流，云树萧萧，河汉亦悠悠。

　　夜幕悄然降临，四个小姐妹把酒言欢散场后，抬起皓腕，看看手表，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

　　乔依绕路取了堂哥乔景棠在英国邮过来的快递，她等不及，还在外面就借了把刀，拉开快递箱。里面的佩奇毛绒公仔比想象中的大很多，抱起来快到她的胸口了，粗略估计有一米二左右。

　　谢过驿站的工作人员后，她抱起这只大佩奇，深夜哼着不成调的歌，一蹦一跳地行走在空旷无人的路灯旁。幽幽月色下，好一幅《短裙与佩奇》的画卷。

　　快走到酒店时，一个尖锐刺耳的女声划过静寂的夜色，划进路过的乔依耳中。
　　“我跟公司签了对赌协议，这个月底就到了一年的截至日期了，但还差一大笔的资金。你帮我争取几个顶级资源吧！我知道，几个中国区的代言，就是你一句话的事。”

　　对赌协议，也可称为业绩承诺，是公司在短期内给艺人一定数目的利益，包括金钱和热度，而艺人需在期限内为公司赚足约定金额。这种协议，操作得当，会是双赢的局面；反之，艺人则需赔偿公司未完成数额。

　　声音是从一个连接着地下停车场的门口传来的。停车场和门口通过一个斜坡相连接，本来就自带回声的停车场，加上没有白天多余的吵闹声，正常声音的谈话也一字不差的落进了远处仅是路过的乔依耳中。好奇心驱使她停下脚步，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靠到停车场门口的墙边。竖起耳朵，细细倾听。

　　“你不是有金主吗？求他去呀！在这儿纠缠干什么？”

　　这声音怎么这么像小灰？下面有几辆车挡住了乔依的视线，停车场随便一个声音都会被回声无限放大，她躲在门口，不敢往里迈，只能继续听着。

　　女人回道：“承瑀，我也没办法，当时我不答应就会被雪藏，但是我真的从始至终一直喜欢的是你。我忘不了那天晚上……”

　　承瑀？陆承瑀？居然是陆老师！那刚才那个男声是小灰没跑了。

　　乔依猜想，大概是陆承瑀冻死人不偿命的眼神扫过，女人立刻闭嘴了，紧接着转移了话题。
　　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怂什么，接着往下说呀！就不能让她吃个完整的瓜吗？

　　女人如泣如诉：“承瑀，他……他没有你能力广，现在只有你能帮我。”

　　小灰护主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凭什么要老大帮你？两年前给你《深宫·未央》的资源已经是老大仁至义尽了。再说，当时为什么没有反驳你的那些胡言乱语，咱们都心知肚明。之前一直给你留面子，但也请你不要再得寸进尺了！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承瑀……承瑀你不能见死不救啊！”女人现在的语气明显慌了。

　　“怎么就见死不救了？你完成不了协议内容，完全可以卖几套名下房屋，我就不相信这么多年你这点积蓄都没有。而且，既然是对赌，那么愿赌服输，这是游戏规则。”小灰这几段话令乔依目瞪口呆，平时就知道他能言善辩，但没想到是这么伶牙俐齿。

　　“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你签字的时候就该料到有这么一天。我言尽于此，以后请你自重。”清冷又夹杂着厌恶的声音在小灰说完后飘过，接着停车场响起脚步声。
　　里面的女人似乎还在死缠烂打，听声音，是被小灰拦住了。

　　陆承瑀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乔依下意识的往草丛和两棵大树组成的阴影里躲。然而窸窣声更快的暴露了她，把刚走出停车场门的陆承瑀吸引过来。

　　“对不起，陆老师。”乔依慢吞吞的带着佩奇挪出来，乖乖的低头道歉。偷听被抓包的尴尬感漫布全身。

　　陆承瑀看清楚人脸，拇指抬起，揉着太阳穴，刚处理完一个麻烦，没想到又层出不穷。他疲惫的开口说：“把你刚才看到的忘了，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啊？”乔依不太明白他的意思，脑子艰难的过滤了一遍他的话——让她提要求？
　　她迟疑的举起怀里的公仔：“那……那你帮我把佩奇搬上去吧？”

　　二十多度的季节，人们已经换上了半袖。举着公仔，乔依的细腕裸露出来。平时见面，彼此都穿着至少两三层的戏服，私下也没有多少接触。陆承瑀倒是头一次仔细的观察到，他面前这个人很像是明代景德镇永乐窑里烧制出的甜白釉，光洁无暇、通透如雪。

　　乔依提出的条件让陆承瑀错愕了。
　　想他年近而立，历尽了千帆，名和利都尽收囊中。自命对所有结果都有预料，什么事情都在掌控之中；也自叹在他设想以外的东西实在是少之又少。他本以为自己将无波无澜的了此余生。

　　戏中的他尽责演绎喜怒哀乐，戏外就很少可以有什么让他情绪跌宕起伏了。他见过太多追名逐利放弃了自己本心的人了，停车场里面那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却没想到，这个小朋友真是有意思。

　　陆承瑀接过公仔，仍是有些怀疑的问：“你不打算曝光吗？毕竟能挖到我的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当然，曝光是不可能成功的。他会直接封锁消息，让这种事情不会被发布到网络上。几年娱乐圈的生活，让他对处理这种事情游刃有余。

　　“这是个人的隐私呀，我为什么要曝光？”乔依理所应当的回答。

　　陆承瑀被问住了。

　　一个高大笔挺、拖着只大公仔的男人影子和一个娇小蹦跳的女孩影子交叠在一起，两个人往前方踱步。

　　“你放过了一个成名的捷径。”男人像是在认真的提点后辈。

　　“这个捷径如果是建立在践踏他人隐私权之上，那么我不要。”后辈显然有一套自己独立的三观。

　　艺人也好、演员也罢，都是血肉之躯，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只不过他们的工作是在幕前，比其他人有更多的关注而已。

　　当原始人摘下芭蕉叶裹到自己身上当做遮羞布开始，人类就有了隐私。但是现在，太多的人过于关注明星的隐私，为了挖出独家猛料，更是无所不用其极，违背了人类天生的本性。乔依旁观了太多案例，她不喜欢这个畸形的样子。但一人之力过于微薄，无法改变这种现象。

　　她衷心希望每个人都尊重别人的隐私权。就从这次做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