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和光》宜瑾

12、第十一束光 陆老师，你

　　即小学鸡互啄的“年龄事件”之后，在乔依心中，陆承瑀的年龄从陆二十九岁直线下降为陆三岁。

　　不知品种的小鸟路过宫殿楼宇上空，随心所欲的停留在一处雕龙刻凤的屋脊之上。露珠划过鸟语和花香，滴落到低矮的草堆里，再无声息。

　　一身古装的乔依坐在五台显示器前捂嘴悄悄打了一个哈欠，眼睛饱含泪珠。在昨天拍完一个通宵的夜戏后的现在不能休息，还得继续完成今天的任务，而且必须以最佳的状态投身拍摄。她已经二十多个小时没闭眼了，精神压根没法集中，导致刚才拍的几条近景都不过关。顾导挥挥手，放她休息几分钟，调整状态。
　　怎么会有这种反人类作息的存在呢？拍戏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生活不易，乔乔叹气。
　　叹完气，认命的灌了好几口咖啡，试图让自己再清醒一点。然后机械式的把拿着杯子的手伸向后面助理小朵的位置，想让小朵帮忙放好。

　　趁乔依没注意，另一个人从她手里接过杯子，打开喝了口。称赞道：“你的咖啡果然可以提神醒脑。”

　　乔依现在大脑还是一片混沌，顺嘴往下接：“一杯提神醒脑，两杯永不疲劳，三杯长……”
　　“长”字还没有发完音，down机的大脑忽然开始运转了，这声音怎么这么像一个人呢？乔依转头，“陆老师？你不是去B组了吗？”

　　剧组现在分AB组同步拍摄。A组围绕着跟隋炀帝相关的人物拍，B组则负责唐太宗李世民的相关剧情。
　　凌晨2点那会儿，陆承瑀拍完A组的镜头，就转场拍摄。正好所需场景和人物都在B组那边，便抬脚到B组去了。

　　“那边拍完了。”他把杯子物归原主，绕了个圈，脚停到乔依座位旁边的便捷躺椅前，躺下。两条遮在金龙玄衣戏服里的长腿分别朝向左右方大敞，其中一只重木底鞋抬起，蹬着半米高的机械设备边角。本来一个不太雅观的动作，在他做起来，竟意外的赏心悦目。

　　同样一个通宵没休息，陆承瑀的身体也有点吃不消，他闭上眼睛，抓紧时间养养神。

　　乔依看着小朵把杯子放到包里，意识到自己抓错重点了：“我昨天早晨不是给你了一大袋子咖啡豆吗？你怎么又喝我的？”

　　“小灰弄丢了。”陆承瑀闭着眼睛，想都没想的回答。

　　在旁边跟漂亮小姐姐搭讪的小灰转身，无语的瞟向陆承瑀——
　　哼！也不知道是谁在大大前天迷惑人家小姐姐，想尝人家的咖啡。得逞之后，大前天又想喝，理由居然是他小灰把水杯摔坏了。人家小姐姐直接送了一个水杯；
　　前天还想喝，理由变成想喝这个咖啡，小姐姐昨天就把咖啡豆双手奉上了。这意思还不明显吗？人家不想跟你喝同一杯咖啡。
　　结果你脸皮真厚，这次又说弄丢了。弄丢就弄丢吧，还让别人背黑锅。你良心呢？他小灰明明是粗中有细的现实世界代言人，为你尽心竭力。你非但不感恩，还反手甩来一个锅。这么多年白为你付出了！

　　乔依也不想说什么了。得，她知道了，一定是她水杯有魔力，所以招陆承瑀的青睐。
　　等等……“你不是嫌我的咖啡甜吗？”

　　“所以我勉强委屈一下自己咯！”语气似乎无奈至极。

　　“别勉强，您可委屈不得。”乔依翻了个白眼，“陆三岁！”

　　陆承瑀听完，舍得睁眼了。看着她，一丝不苟的反驳道：“不，我五岁。”

　　乔依：“？”

　　“你三岁，我五岁，很合理。”说完，自己还点了两下头。

　　乔依：“？？？”

　　然后，俩人就年龄问题又大战了三百回合。
　　直到小翟过来，俩人拽着他问，到底谁三岁。

　　沉默是今早的小翟。
　　他立刻找借口溜走了。毕竟这几天剧组里众所周知，陆承瑀和乔依不能放到一块养。只要放一块，智商都会降到负数。这个时候，离他俩远点，免得被同化，是最好的选择。

　　斗了半天嘴，陆承瑀和乔依的精神倒是都恢复了。就被顾导抓回去接着拍戏。

　　……
　　一个上午的马不停蹄，终于换来中午短暂的岁月静好。可以好好吃饭了。
　　陆承瑀和乔依拌着嘴去领盒饭，并就近坐下，打算一起吃饭。
　　然而顾导的一个召唤，陆承瑀只好先去看看这是又有了什么灵感，留乔依一个人用餐。

　　小朵看到陆承瑀走了，马上端着饭凑过来，跟乔依唠嗑。

　　小朵注视着远处挺拔且自带“生人勿进”buff的的背影，悄悄问乔依：“乔乔，你不觉得陆老师对你不一样吗？我可是听说陆老师不太喜欢跟人接触。”
　　乔依吞咽完口腔里剩余的饭菜，回答：“当然不一样。因为我是芫姐姐的小可爱，就是方芫，所以他才特别照顾我的。”

　　小朵恍然大悟：“哦，我说呢。方芫老师现在离婚了，估计马上就会跟陆老师在一起。提前照顾一下方芫老师的妹妹也是应该的。”
　　“他们俩会在一起吗？”乔依倒从来没有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小朵一脸“你们村才通网吗”回道：“怎么不会？听说陆老师在方芫老师还没结婚的时候还追过她呢。”

　　“哦。”乔依听到这句话，不知为何，心情有些down。
　　大概就是那种大家共有的男神忽然有一天不再属于大众了，他从此以后专属于一个人，只对这一个人笑，只对这一个人温柔。而你终将是、也只能是不配拥有姓名的路人甲，甚至是他记忆里你都从未存在过。
　　他会跟另一个女人生儿育女，体会人间悲欢离合、喜怒哀乐，最后和这个女人化为一抔黄土，死同穴。

　　真是羡慕将来的陆太太。

　　不过，羡慕的时长只有95分钟。因为95分钟之后，乔依又全身心投入伟大的拍戏事业了。

　　这场是扎根在B组的李寒清到A组这边拍摄隋炀帝刚继位、国泰民安的时候，作为亲戚的李世民接受召见，入宫的剧情。

　　乔依的头发被高高扎起，和假发一起侧拧成随云髻；同时换了一身雪青色的对襟齐胸襦裙，大气飘逸又华丽绚烂。

　　让人不禁想到那篇《宴喜赋》：
　　于时霜重庭兰，秋深气寒。横长河之耿耿，挂孤月之团团。乃有丹墀缥壁，柘馆椒宫，徘徊宛转，掩映玲珑，妖姬淑媛，玉貌花丛。织女下而星落，娥来而月空。澄妆影于歌扇，散衣香于舞风。图云刻雷之樽，渍桂酿花之酒，拭珠沥于罗袂，传金杯于素手。

　　各部门准备好，镜头慢慢拉近，开始拍摄——

　　假山的亭子上，陈婤信手抚琴，神色清淡。一曲完毕，扮演炀帝的陆承瑀和饰演李世民的李寒清被琴音吸引，走近前来。
　　陈婤接过吴曼丽扮演的宫女手中的披风，小心的披到炀帝身上。温声细气的告诫：“这两日虽说暖和了点，但还是多穿点，小心着凉了。”

　　这个穿半截袖都可能出汗的时节，乔依又给本来已经穿了四层戏份的陆承瑀多披上一件披风。她现在表面关切的神情，实则内心幸灾乐祸，陆老师再多穿几分钟估计要起痱子了。

　　陆承瑀现下已经感受到这个夏天的热情了，但是再热，表面也没有带出来，依旧是含情脉脉的凝望扮演陈婤的乔依，不愧是影帝。

　　剧情继续推进。

　　炀帝随口调笑陈婤：“朕真是没想到，陈叔宝这种草包竟能养出卿卿这般的女儿。”
　　“先父已亡，还请皇上慎言。”陈婤脸色变青，说完，不顾旁人在场，作了个揖就拂手离去。
　　炀帝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注意力转向若有所思的李世民：“在想什么？”
　　李世民反问炀帝：“臣想不明白，皇上为何如此宠幸陈贵人。”
　　“难得这世上竟有对朕如此之真之人，朕为何不爱？”炀帝说的是“爱”，却不是李世民问句的“宠”。“宠”和“爱”意思相近，细细品味，便大有不同。

　　“咔！”顾导在镜头外指挥现场，“寒清，你说这句话的眼神不对！李世民是臣子没错，但并不惧怕隋炀帝。重新来一遍！”

　　走出镜头画面的乔依搬了把小板凳坐到顾导身侧，一起观赏两位前辈的表演。

　　陆承瑀陪李寒清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对话。在显示器前的乔依也看出了问题，这段镜头里，完全是陆承瑀压着李寒清在演，跟陆承瑀相比，李寒清的气场太弱了。要知道，李世民将来是会成为一代明君的人，现在虽然年纪尚轻，还没修炼到唯我独尊的境界，但也不至于如此唯唯诺诺。
　　而且李寒清也是演了好几年戏的人了，拿了三四个视帝奖，就这么几句台词，还是重新拍了十几遍，顾导才勉强算过。

　　李寒清走到显示器前，反复看了好几遍这段戏的不足之处。
　　他忍不住向旁边的乔依发问：“你跟陆老师搭戏有压力吗？我到现在为止就搭了几场，还是一直都不顺。我看你基本上都是和陆老师一起的戏份。”
　　乔依耸耸肩，表示，如你所见，一切都比较顺利。

　　李寒清不死心的再次开口：“就没有那种陆老师独特的气场袭来的压迫感吗？”
　　乔依仔细的回想了一下，回复他：“还好吧。就刚开始那一个月我表现不好的话，他会提点我。最近这些天拍的时候感觉就很平常了，我也感受不到镜头的压力了，反而还有点享受。当然，在不熬夜的情况下。”

　　从乔依身上找相仿的心境失败后，他称赞道：“你的境界好高啊！”
　　乔依并没有觉得自己的境界有多高，委婉的否定他：“没有啦，估计你跟他拍这么久也会习惯的。”
　　李寒清听完，没有再反驳，但内心觉得她的假设不会成立。

　　在李寒清离开后，乔依把小板凳搬回陆承瑀座位旁边。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坐回原位的陆承瑀好几遍，把他打量的毛骨悚然。

　　“又怎么了？说。”他受不了这个眼神了。

　　乔依严肃的问：“陆老师，你会吃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