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觋》溦年

7、第六章

　　邢天飏没有忘记泠溯滢的名字。这个名字的主人带给他惊喜、神秘、怅惘以及平和之感，让人忍不住想深深探究。
　　以往的年岁里，邢天飏的生活波澜不惊。长年累月的漂泊以及所要查寻的真相，让他不知晓自己这颗心，原来还能火热起来。
　　直到手心那几缕发丝完全抽离，他才注意到那单薄的身躯只留下消瘦的背影渐行渐远。

　　邢天飏确实想不到，溯滢竟是泠王府的小王爷。
　　纯白的粗布素衣，身边没有成堆的下人，谈吐神情逍遥随性，了解着一些宫廷中人不该了解的事……
　　那一次夜袭被耍弄，也仅觉得那是个可爱又不可思议的人。

　　他快步奔走过去，追上溯滢，解下自己的头巾。
　　那一头银得近乎透明的短发，映入溯滢眼帘。
　　邢天飏缓缓道：“我来此的目的，并非杀戮。只想查清一件事。”
　　溯滢凝视眼前之人，镇静道：“你想让我帮你？”
　　“是。”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溯滢问。
　　“我只是这么觉得。”
　　“那……如何帮？”
　　“我要了解十年前王府一切动向。”
　　“好啊！你再来追我……”
　　“我不会上当第二次。”
　　“那我清楚明白地告诉你……”溯滢凑近邢天飏，眯起眼，露出笑颜，“如果你追上我，我泠溯滢，会帮助你邢天飏，查明十年前泠王府的一切……”

　　两人又是瞬间消失于原地。只是这回，邢天飏愣怔了半拍，才回过神去追赶。
　　那样的笑颜，还是非常适合他……

　　他们在王府上空来来回回。
　　扫落几片树叶；惊动池塘几条金鱼；伴随低空几只飞鸟；乘坐几缕清风……
　　出了王府，是人群涌动的街道。叫嚷的摊贩，嬉闹的孩童，客栈说书人的声律……那些声音灌入耳中，感觉到人世间的饱满，温暖充实、鲜美安好。

　　各自喜怒，各自伤乐。
　　轮回的路，相似的故事，以及……流逝的光华。
　　太平盛世的光景，其实才是最为美丽的画面。

　　奔跑中的两人，几乎忘却他们在进行一场游戏。
　　平日置身人群之中，碌碌繁忙，目的却并不明确。只知人与我，彼此擦身而过，没有交集，也无冷暖感知，日复一日，寻不到终止。
　　溯滢微抬起头。蔚蓝天空的美好似是一种疾病，阳光坚定而灼人，浮萍游荡不定。

　　不知何时，他们并排缓行，开始对话。
　　溯滢道：“我不过问你的身家背景，但帮你，只能止于下月十五。”
　　“为何？”
　　“下月十五，我便要离开。”
　　邢天飏心中顿然一紧：“离开？”
　　“对，离开。”溯滢望向南边，眯了眯眼，“我停留太久，是该离开了……”
　　“这里……不是你的家？”
　　“三年前我来到这里……”溯滢停顿了下，并未打算谈论自己的过往，转言道，“你放心，这三年对我来说过于无聊，十年前的事情，给我五天时间……你呢，你打算停留多久？”
　　“不会很久。办完该办的事，就回家。”
　　“回家……你会往南回去？”
　　“你知道？”邢天飏问。
　　“你身上……有南方的味道……”
　　“我觉得……你身上……也有……”
　　溯滢淡笑，没有回答。

　　他们各自怀着心结。

　　不知何时停下的脚步；不知何时缓下的清风……
　　那瀑布般黑亮长发，仿佛能映出另一种银白。张扬，却又沉静。
　　他们相视而笑，擦过彼此的视线，目光浮天。